第107章
梅林的幻術可以将虛假變為現實， 可以模糊空間和時間，甚至讓超越世界規格的存在，比如提亞馬特陷入永恒的夢境之中。
所以當他張開幻術，将眼前這群女王軍妖精們全都拉入幻術時， 梅林就沒想過失敗這種可能！
但誰能想到妖精騎士高文身上一直有個恒定的幻術呢？
當梅林的夢境覆蓋了另一個幻術後， 當妖精騎士高文自身意識不斷掙紮并暗示自己要【打破】幻術時， 另一個幻術不可避免地被解除了。
妖精騎士高文，真名巴格斯特，是牙之氏族中遭到詛咒的黑犬。
她雖然具備強大的實力，但也因自身強食的天賦而被人誤解和中傷，甚至失控地吞噬了自己的摯愛之人。
如今覆蓋真實的夢境破碎，巴格斯特瞬間內心崩潰， 之前的戰意和堅韌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痛苦、憎恨和濃烈的自毀傾向。
梅林臉上的笑容直接繃不住了， 他幾乎是秒速切換幻術，在放生了其他所有妖精軍隊的同時，專注操控巴格斯特的夢境。
萬一巴格斯特在這裏直接自毀完蛋， 那豈不是幫奧伯龍報了秋之森的仇？
——今天黑心鬼三人組也在互相拖後腿呢！
于是巴格斯特上一秒被痛苦淹沒， 下一秒所愛之人阿多尼斯的聲音在她肚子裏響起。
【阿多尼斯】：我好吃嗎？
巴格斯特：“……”
【阿多尼斯】：要再來吃一次嗎？
巴格斯特：？？？
緊接着眼前景象天旋地轉， 巴格斯特又一次回到了那個黃昏，她踏入阿多尼斯院落的那一刻。
病弱的少年微笑着對她張開雙手， 一臉期待地說，來吃了我吧……
巴格斯特：！！！
什麽痛苦什麽窒息什麽悲怆全都不翼而飛！
巴格斯特又一次找回了自己的堅持，重新成為妖精騎士高文。
她憤怒地咆哮起來：“該死的幻術師！我要殺了你！”
看到妖精騎士高文恢複了精神，梅林松了口氣，他想了想，距離秋之森最近的城市是格洛斯特， 不如将妖精騎士高文騙到格洛斯特。
格洛斯特有妖精領域，妖精騎士高文的力量會受到壓制，就算解除了幻術、面對真相，也不至于暴走完蛋吧？
梅林想的很好，但在他施加幻術的瞬間，一切都已經注定了。
倫蒂尼恩，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接到梅林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将秋之森遭到襲擊的事告訴了奧伯龍。
奧伯龍顧不上倫蒂尼恩的局勢，他化為幼體，乘坐着雀天蛾布蘭卡直接飛向秋之森。
奧伯龍一直都很嫌棄秋之森的妖精們，它們弱小得令人作嘔，愚蠢得沒眼看，還将他這個肩負着毀滅不列颠的白龍看做是妖精王，甚至因此影響了他的靈基和形态。
奧伯龍也知道，只要他持續進行着毀滅世界的行動，秋之森的妖精們總有一天會受他牽累而死。
一切都會毀滅，一切都會消失，如果他們消失在不列颠毀滅之前，死亡于萬物崩落的開端，倒也是一件幸事。
可是、可是……
奧伯龍面無表情地坐着雀天蛾，他飛得很快，乘風穿雲，在夜色中，在星光下，在明滅的城市和鄉村間，他一路疾馳。
然後不出意外的，遠處有濃烈的火焰染遍夜空。
奧伯龍驟然停下，幼體的他那雙如昆蟲般的眼眸漆黑如墨，縱然遠處的火光明亮如白晝，卻也無法在他眼中留下光。
就在此時，他看到似乎中了幻術、憤怒咆哮着沖向格洛斯特方向的妖精騎士高文。
奧伯龍的眼神緩緩陰冷深沉下來。
“雖然是牙之氏族，但想要污染，也不是很難……”
吞噬妖精、甚至将妖精變成災厄，是奧伯龍這個曾經的摩斯之王的老本行。
牙之氏族對摩斯有着較強的抗性，但誰讓倒黴的巴格斯特中了梅林的強力幻術呢？
那可是提亞馬特都給好評的夢啊！
奧伯龍從布蘭卡身上跳了下來，他示意布蘭卡離開，随即身體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原本有着月色般半長發的青年如展開鱗羽、露出如夢似幻的雙翼的蝴蝶，發色化為了如黑霾一樣的鉛灰色，白色披風也變為了漆黑的鬥篷，他的一只手和雙腳都化為了純粹的蟲爪，鬥篷下擺隐隐有長長的蟲節不斷扭動、爬行着。
濃郁的災厄氣息從他身上流露出來，此刻的奧伯龍與往日大相徑庭，或者說這才是奧伯龍·伏提庚的真面目，往日那爽朗王子的樣貌只是虛假的僞裝罷了。
奧伯龍看着眼神狂亂、似乎在幻境裏和什麽做鬥争的妖精騎士高文，唇角彎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梅林的夢嗎？真是……有花才有蟲，有蟲才有花，沒想到會有被他幫忙的一天，真是惡心透了。”
青年化為漆黑的、污穢的蟲潮，黑色泥水輕柔地包裹着妖精騎士高文。
“既然做夢了，那就永遠都不要醒來了。”
夜之帷幕将永遠落下，朝之雲雀不會飛來，高潔的妖精騎士高文将永遠在夢境裏鋤強扶弱，守護着女王治下的妖精國不列颠，和相愛之人幸福地生活着。
伴随着妖精騎士高文的意識被永遠地困在奧伯龍·伏提庚賦予的夢中，現實裏，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失控的黑色三頭巨犬仰頭咆哮起來，火焰如岩漿般從它身體內流淌出來。
奧伯龍看着化身為獸之災厄的巴格斯特朝着不遠處的格洛斯特沖去，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嘲諷。
但随即他啧了一聲，化為漆黑的蟲子，藏入了附近的草叢中。
“精彩的夢境。”
梅林踏着花朵，從虛空中出現。
“雖然只是遠遠瞥到了一眼，但沒想到你的夢比我的可怕多了。”
梅林的面前空無一人，他不以為意，因為他知道奧伯龍就在附近。
“好歹也算是隔空完成了一波配合，不要這麽害羞嘛。”
梅林調侃道：“我可是個熱心的大哥哥，如果有需求，可以盡管提哦。”
草叢中的黑色小蟲直接肚皮朝天，作嘔的要死了！
梅林又停了一會，确定奧伯龍依舊不打算露面後，才略有遺憾地說：“算了，同為夢境居民，總有機會見面的。”
“對了，我剛才去秋之森內部轉了一圈，很遺憾，裏面沒有活物了。”
梅林離開後，黑色小蟲才爬出草叢，奧伯龍變回人型，神色淡淡。
“按照迦勒底的說法，崩落快開始了，現在毀滅了也好。”
奧伯龍冷靜地思考起來。
妖精騎士高文化為獸之災厄襲擊格洛斯特，缪瑞恩若是能稍微堅持一天，向女王請求伍德沃茲馳援格洛斯特，倫蒂尼恩的危機就解除了！
想到這裏，奧伯龍前往格洛斯特執行接下來的行動。
另一邊，伊澤杉并不知道梅林翻車、奧伯龍跟着将車子拆了，直接放了獸之災厄出來。
他從神明屍骸的深坑裏出來，漂浮在深坑中央。
科爾努諾斯的屍體上空有着層層魔術防護，卡美洛王宮的露臺前也刻畫了種種術式，伊澤杉的出現瞬間激發了四周運行的魔術陣法，空氣中出現了五顏六色的陣法和術式花紋，看上去煞是美麗。
察覺到了魔術陣法的示警，摩根的身影出現在了露臺前。
此前兩次對戰，摩根見到的鹿之災厄都是有着神明腐肉、被詛咒包圍的怪物樣貌，此刻驟然見到漂浮在半空的伊澤杉，她不由得一愣。
這是一個有着燦然純粹的金色長發的青年。
他披着純白鬥篷，像是有光彙聚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是金綠色的，細看似乎有泛着金光的河流在咆哮奔湧，又好像有濃郁的代表生命的翠色湧動跳躍。
看到金發青年，摩根仿佛看到了星球生命呼出的氣息，只可惜萦繞在青年身上的詛咒和災厄破壞了這份美好和純粹，讓他看起來有些怪異和不祥。
緊接着摩根的目光落在對方的面容上，她覺得有些熟悉，略一回憶後面色微變。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泛人類史的烏瑟王？”
伊澤杉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卻揚起笑容。
“看樣子摩根那孩子給你留下了豐厚的遺産啊。”
所以眼前這位女王果然吞噬了泛人類史的摩根嗎？
摩根女王沉默了一下才道：“沒錯，若非她從後世将自己的記憶以靈子傳輸的形式傳給了這個世界的同位體，也就是我的身上，我已然死在了雨之氏族被滅族的那一天。”
伊澤杉怔了怔：“等等，她從後世将自己的記憶傳給你？為什麽？”
好像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樣？
摩根女王神色平靜地說：“貝利爾是異星神的契約者，他來到妖精國時，這裏已經化為一片荒蕪，他召喚了泛人類史的ruler摩根，泛人類史的摩根不希望不列颠毀滅，所以用一晚上的時間解析了迦勒底的靈子轉移技術，将她的記憶傳輸給了我。”
伊澤杉：“……”
摩根女王打量着伊澤杉：“在她的記憶裏，或者說在很多份靈基記錄裏，有一位烏瑟王的身影如你一般，所以……你是泛人類史的烏瑟王？”
伊澤杉的心情非常複雜。
“摩根她……對不列颠的執念太深了。”
本以為是摩根被女王吞了，原來真相恰好相反，是摩根主動将記憶交給女王，她希望女王維持這個不列颠妖精國！？
哪怕這個國度從一開始是罪惡和錯誤的，摩根也不希望不列颠毀滅。
真是癡傻的女孩。
……不過伊澤杉很快釋然了。
聯想一下宇智波家那群毀滅世界的親戚，摩根的偏執好像也不算什麽。
伊澤杉甚至可以自我安慰：我們不愧是一家人。
伊澤杉收斂了發散的思緒，他嘆了口氣：“沒錯，在某個世界線中，我的确有幸為烏瑟王，稍微延續了一些時光，以教導摩根和亞瑟，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正色道：“我是以祭神祭司的身份降臨于妖精國的。”
摩根女王冷靜地問：“然後呢？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是想做什麽？”
前兩次他們都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打起來，但事實證明二者互相拿對方無可奈何。
只要祭神屍骸存在，伊澤杉就會卷土重來；而只要摩根站在兵裝前發動術式，她就可以肆意打出聖槍攻擊，不存在魔力不足的問題。
正是有了前兩次的平局，才有現在看似平靜的對話。
“我想找你談個交易。”伊澤杉神色平和，眼泛笑意，“卡斯特踏上了巡禮，當她完成巡禮，前往阿瓦隆完成鑄劍時，你可以一起去嗎？”
摩根女王有些驚訝：“什麽？”
“我找梅林打聽過了，雖然你放棄了使命，可你依舊具備鑄造聖劍的能力，你和卡斯特一起鍛造聖劍，鍛造結束後你和卡斯特都可以繼續在妖精國生活。”
伊澤杉認真地說：“但如果單獨讓卡斯特去鍛造聖劍，她會死的。”
摩根女王不可思議地看着伊澤杉：“你想讓卡斯特活下來？”
伊澤杉輕笑起來：“卡斯特是亞瑟的同位體，不是嗎？”
摩根女王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泛人類史的烏瑟王愛屋及烏，将對亞瑟王的關切延續到了妖精國的樂園妖精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身上了。
“我能得到什麽？”
“你盡管提條件。”
摩根女王沉默了一會，那雙泛着冰藍色的翡翠眼眸裏閃過厲色。
“我要你答應我，再也不發動災厄！”
伊澤杉啞然：“災厄不是我發動的，你應該明白吧？災厄的源頭是祭神，只要祂還在，災厄就始終存在。”
但伊澤杉話音一轉，“但誠如你所說，我可以發動災厄，比如前兩次與你對戰時出現的災厄之力。”
“沒錯，按照以往的慣例，千年一次的災厄将如期到來，我本來觀測到濃郁的災厄之力将在諾裏奇彙聚，然而自從你降臨後，諾裏奇的災厄消失了，因為你提前釋放了積聚的災厄之力。”
摩根的想法是利用伊澤杉控制祭神的災厄。
“以後每隔千年，你我打一架，将災厄控制在深坑這邊，不要讓災厄影響到別的城市。”
伊澤杉沉吟片刻：“那我們約定的條件，是你和卡斯特一起去鑄劍，而我聽從你的要求，在你指定的地方發動災厄，對不對？”
摩根強調：“我沒有要求時，你不能使用災厄之力！”
伊澤杉心裏已經同意了，面上卻很是陰沉。
“祭神召喚我降臨，自然是希望我懲戒妖精的，若是不能使用災厄之力懲戒妖精，就無法完成神明的要求。”
摩根女王滿不在乎：“只要你不使用災厄之力，你怎麽蹂1躏壓榨妖精都無所謂，全殺了也沒關系。”
伊澤杉欲言又止。
“……好，一言為定。”
伊澤杉和摩根女王訂立了魔術契約，雙方達成一致。
簽訂契約後，摩根女王心下松了口氣。
她知道如今妖精國各地都有反叛和不臣者，但只要災厄不跟着湊熱鬧、蠱惑人心，摩根女王就有信心繼續維持妖精國的存續。
伊澤杉心裏想的卻是，哎，他不搞事了，可還有奧伯龍·伏提庚呢～
摩根女王是不是忘記了，不列颠國度最大的敵人，從來都是白龍伏提庚啊！
伊澤杉臨走前問了摩根一個問題。
“女王，雖然有別的因素，但我好歹也曾身為不列颠曾經的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摩根女王：“請問。”
伊澤杉鄭重地問：“在你看來，一國之君對國民有保護的責任嗎？”
摩根女王明白伊澤杉的意思，烏瑟王是在質問她為何對妖精臣民們如此冷酷。
她的聲音冰冷如寒冬：“我是所有妖精的禦主，我存在，妖精們就能再被召喚出來，所以妖精國的王不需要庇護臣民，相反，妖精們有為王盡忠盡責的義務！”
伊澤杉一針見血地指出：“你憎恨着妖精。”
摩根女王毫不客氣地承認了：“是的，妖精不值得拯救，不值得同情，他們都該死。”
摩根都這麽說了，伊澤杉只能沉默。
“來自泛人類史的烏瑟王啊。”
摩根女王看着伊澤杉，她提問，“您覺得我所構建的妖精國，是一個美麗而夢幻的國度嗎？”
伊澤杉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之色。
夢幻，連摩根女王自己也明白如夢似幻的國度注定會破滅嗎？
伊澤杉給與肯定的回答：“是的，像童話一樣。”
即便妖精國毀滅了，變成異聞帶的妖精國也會成為泛人類史的一卷童話，永世留存。
摩根女王如凜冬般的容顏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啊，這就足夠了，您就當我是沉迷童話的小女孩，做了一個心想事成的美夢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