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伊澤杉離開了卡美洛王宮。
新的一天開始了。
卡美洛那純白無瑕的城牆映着初升的日光， 氣象萬千，旌旗飄揚， 氣勢恢宏。
站在荒野之地， 伊澤杉遙遙看着沐浴在金色朝陽中的白垩之城，許久都沒回神。
摩根和女王兩人對不列颠的執念觸動了伊澤杉。
伊澤杉深知摩根對不列颠的愛從不比阿爾托莉雅少，可不列颠命中注定的王者是亞瑟王。
縱然伊澤杉親自參與了一個小小的世界分支， 盡力安撫摩根， 但大部分的命運線裏摩根都一直對亞瑟成為不列颠之主這件事懷恨在心。
摩根被稱為妖妃和陰謀家，畢生致力于将亞瑟王從王座上拉扯下來，她還用魔術制造了私生子莫德雷德，最終亞瑟王因莫德雷德的反叛而重傷去世。
之前女王問伊澤杉怎麽看妖精國， 那一刻，伊澤杉仿佛看到另一個摩根在問他，她所治下的妖精國，比起亞瑟王統治的不列颠， 是否更加美好？
伊澤杉心生感慨。
他不認可摩根這樣壓迫臣民的王， 但王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沒有規範。
有征戰一生的亞歷山大大帝，有時而暴虐時而賢明的吉爾伽美什王，有千古一帝、威加宇內的始皇帝， 也有廉潔公正的亞瑟王……毫無疑問， 摩根女王執掌妖精國兩千年，是這個國度唯一的王。
妖精國因摩根女王而存在，摩根女王因妖精國而堅持至今。
若是這個國家分崩離析、徹底毀滅……伊澤杉想， 摩根女王也會随着國家一起隕落吧。
她必會以身殉國。
她憎恨着妖精， 卻也熱愛着妖精國。
“妖精國的女王陛下嗎？”
伊澤杉嘆息着，收回遠眺的視線，轉身離開。
他想， 他會銘記這位女王的。
伊澤杉收拾心情，發動飛雷神，趕往了秋之森。
他記得昨晚梅林曾提過，女王派遣軍隊攻打秋之森，這是奧伯龍的老巢，秋之森裏只有一些沒什麽智商的小妖精，它們……
伊澤杉落地後站穩身形，環視四周，心中一沉。
周圍樹林已經化為廢墟，濃煙滾滾，煙灰色和黑色的枯枝和土地訴說着昨晚的苦難，萬籁俱靜，毫無生機。
伊澤杉心生不祥預感，正要仔細探查，他的眼角餘光看到一抹月色閃過，伊澤杉的動作一頓。
那是毛茸茸的雀天蛾布蘭卡，和坐在布蘭卡上面的小小只奧伯龍。
伊澤杉眼睛一亮，松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誇贊：“真可愛。”
二頭身的奧伯龍才十七厘米，巴掌大的蟲寶寶還有點毛茸茸，讓人想伸手摸一摸。
——哎，妖精這種生物，不僅美麗可愛到人神共憤，做的事更讓人神共憤。
奧伯龍輕飄飄地從布蘭卡身上跳下來，落在了伊澤杉的肩膀上。
“聽說你去和女王談判了？談得如何？”
伊澤杉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小只的奧伯龍，奧伯龍順勢抱住了伊澤杉的手指，翻過手指指節，坐在了伊澤杉的手背上。
伊澤杉覺得手背上又軟又溫熱，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我和她訂了魔術契約，她陪同卡斯特一起去鑄劍臺，只要她活着，我就要按照她的要求使用災厄之力。”
奧伯龍先是皺眉，緊接着又發現了盲點。
“所以只要等摩根和卡斯特去阿瓦隆鑄劍，我就可以趁機奪取卡美洛嗎？”
伊澤杉笑着點頭：“對，只要摩根不在卡美洛，你就能随意行動了。”
“不對，祭神的屍體還堵在那。”
“那你就幹掉祭神呗。”
奧伯龍驚疑不定地看着伊澤杉：“……你是以祭神祭司的身份降臨過來的。”
祭神要完蛋了，那烏瑟王呢？
伊澤杉聳了聳肩：“我是來幫祭神搜集巫女屍體的，至于祭神？我可是屠神派的。”
“只要不耽誤鑄劍，梅林就不會插手了，你将妖精國毀了，剩下的巫女身體組織也會徹底損毀殆盡，我的目的也達到了，剩下的……一切由你自己來決定。”
伊澤杉眉眼彎彎，他笑嘻嘻地說：“摩根和卡斯特鍛造完聖劍後是選擇回歸樂園呢？還是跑過來将毀滅世界的你揍一頓？我很期待你們的選擇。”
奧伯龍沉默了一會才說：“如果祭神消失，你也會跟着消失吧？”
“咦？我沒說過嗎？我活得好好的哦！”
伊澤杉戳了戳奧伯龍，“最初是梅林叫我過來幫忙，因為外面的光之壁障，我進不來。正好科爾努諾斯呼喚我，我才以祭司的身份降臨妖精國，如果祭神消失，契約結束，我會被排斥出去，但梅林有現在視，他可以給我做實況轉播嘛！”
奧伯龍先是詭異地沉默了一秒，緊接着露出燦爛笑容，雖然這笑容隐隐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
但……唔，總歸奧伯龍笑得很開心吧。
“原來如此，不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祭神就算死了，神明屍骸也蘊含着可怕的能量，我怎麽祓除神明災厄？”
伊澤杉拍着胸脯表示：“交給我，我都做好前置工作了。”
他說了基爾什塔利亞幫忙貼标記的事，“等我做個人造人操控裝置，我教你使用辦法，你就能使用摩根制作好的兵裝，你也可以體驗一把随便打聖槍的酸爽了！”
奧伯龍：“哇，這計劃聽上去完美無瑕。”
伊澤杉：“我也這麽認為。”
奧伯龍咳嗽了一聲，他小聲問伊澤杉：“你确定不會像上次那樣突然翻車嗎？”
伊澤杉也咳嗽了起來，他幹巴巴地說：“所以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辦咯，我不插手。”
機會給了，手段也教了，還将摩根引走了，若是都這樣了奧伯龍還是毀滅世界失敗……額，那就不是摸魚，是真的菜了。
說到這裏，伊澤杉的目光掃過秋之森：“對了，秋之森怎麽被燒了，你那些小妖精呢？”
“都被燒死了吧。”奧伯龍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說，“妖精騎士高文變成獸之災厄，正在格洛斯特和一只狐貍打架呢。”
伊澤杉先是怔了怔，他深深看了一眼奧伯龍，又滿腦門問號：“獸之災厄？狐貍？那是什麽？對了，我昨晚拜托梅林過來拖延進攻，梅林呢？”
“估計去倫蒂尼恩了。”
奧伯龍不鹹不淡地說：“伍德沃斯在那邊，還有那個基爾什塔利亞以及他的英靈從者，倫蒂尼恩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伊澤杉聽後反而松了口氣：“基爾什塔利亞肯定會對立香放水，一群人圍毆伍德沃斯，加上梅林的幻術，應該能贏。”
以如今的局面推算，伊澤杉覺得如果都這樣了還能輸掉，那就是天意，非人力可為，他直接跑路得了。
“說說獸之災厄和狐貍，這是怎麽回事？”
“你随我去格洛斯特看一眼就知道了。”
等伊澤杉去了格洛斯特，還沒入城，遠遠就看到了那熱鬧的戰鬥場面。
一只巨大的渾身燃燒着火焰的黑犬正和一只搖晃着好幾只大尾巴的狐貍互相撕咬，雙方打得不可開交，地動山搖，火焰和碎屑亂飛，讓伊澤杉有濃濃的尾獸打架的既視感。
伊澤杉定睛仔細看了兩眼，忍不住嘶了一聲。
“妖精國是怎麽回事？怎麽又一個疑似Beast的生物？”
不過比起真正的Beast，那只狐貍的氣息有些虛無缥缈，像是假貨，又有點真貨的感覺。
奧伯龍面色古怪地說：“那是缪瑞恩的朋友，她叫高揚·斯卡娅，來異聞帶是為了采購摩斯和龍的血肉以讓自己進化為Beast。”
“采購摩斯？”伊澤杉了然：“那豈不是落入到你這個摩斯之王手裏了？”
奧伯龍詠嘆調般道：“怎麽會？我有和她好好談生意哦，看，報酬之一來了。”
伴随着奧伯龍的話語，天上有一道光疾馳而來，正是以速度聞名的妖精騎士蘭斯洛特。
少女騎士轟隆墜地，直接砸在了黑犬的腦袋上。
“真是醜陋的面貌，高文卿，你太讓女王失望了。”
摩根聽說高文化身為獸之災厄後，當機立斷，命令機動性最強的妖精騎士蘭斯洛特救援格洛斯特。
然而……
妖精騎士蘭斯洛特先将巨大的黑犬擊飛出去，随即落入了格洛斯特的城牆上。
缪瑞恩激動地迎了上去：“太好了，女王終于派人來了！”
妖精騎士蘭斯洛特沉默了一下，她按照歐若拉的命令說：“抱歉，女王并未下令要求我過來，是歐若拉私下裏請求我過來的。”
缪瑞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氣得渾身顫抖：“……女王！好一個女王！”
“女王派軍攻打倫蒂尼恩，因倫蒂尼恩人類首領珀西瓦爾是我的弟弟，我不方便參與倫蒂尼恩的戰鬥，而您的格洛斯特是有名的商業之都，此前最大的賭場也設立在格洛斯特，女王陛下認為格洛斯特支持倫蒂尼恩建城，所以不讓我過來……”
妖精騎士蘭斯洛特，也就是龍之殘骸而生的妖精梅柳齊娜微微低頭，慚愧不已，即便她心裏的确很難過，可她依舊說着謊言。
“歐若拉認為不管妖精氏族內部如何争鬥，面對災厄時必須團結起來，所以拜托我過來幫忙……只要造成既定事實，哪怕女王憤怒，也只會追加讓我來幫忙的命令吧。”
有梅柳齊娜這句話，等缪瑞恩聽說女王派遣妖精騎士蘭斯洛特來格洛斯特幫忙，也不會相信是女王的指派，只會認為是女王後續追加的命令。
事實證明歐若拉的小算計非常成功，缪瑞恩心底充斥着對女王的憎恨，她強忍着憤怒對梅柳齊娜說：“那這個獸之災厄就拜托你了。”
梅柳齊娜點點頭，她變身為另一形态，沖下去和黑犬戰在一起。
有人接手戰鬥，高揚·斯卡娅立刻恢複人身，回到城牆上。
高揚·斯卡娅是一個努力增加自己的尾巴、試圖成為Beast的幼體，她有着精致美麗的面容，一頭粉色秀發挽成發髻，手裏還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她觀察了一下戰場，對身邊的缪瑞恩道：“看樣子不需要我幫忙了，我能視作是委托結束嗎？”
缪瑞恩聽後勉強笑了笑：“抱歉，這次多虧了你……”
“沒關系，我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高揚·斯卡娅笑眯眯地說：“我只希望你那個叫奧伯龍的朋友給的情報是準确的。”
“放心，他的情報從不出錯。”
缪潤壓下心中的憎恨和憤怒，女王的确可憎，可總歸還是有一二可靠朋友的，比如奧伯龍，比如歐若拉，比如眼前的高揚·斯卡娅。
“湖區那邊算是北方諾克蕾娜的地盤，你行動時要多加小心。”
看着高揚·斯卡娅的身影消失在城頭，伊澤杉下意識地想要追過去。
奧伯龍一把抓住伊澤杉的手腕：“你做什麽？”
伊澤杉：“……那是個Beast幼體，就這麽放着不管沒問題嗎？”
奧伯龍似笑非笑地說：“卡斯特完成巡禮後，世界變成怎麽樣都與你無關吧？”
“還是說，你其實很想幫摩根女王重整妖精國？”
伊澤杉不可置信地看着奧伯龍：“你在說什麽可怕的笑話？”
奧伯龍不置可否：“你都會幫卡斯特解決鑄劍的問題，幫摩根整頓一下妖精國也很正常，不是嗎？”
“……我幫卡斯特是因為她并不是出于自身意志選擇當救世主，她只是被別人拜托了、期望了，才想要努力一下。”
伊澤杉沒好氣地說：“摩根是出于自身意志守護妖精國不列颠，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為什麽要幹涉？”
“就好像你必須毀滅不列颠，可你自己并不樂意，否則何必摸魚一萬四千年？”
伊澤杉說完這句話，不顧奧伯龍面色刷得難看到極點，繼續在雷點蹦迪，“秋之森燒了，開心嗎？”
奧伯龍皮笑肉不笑：“是啊，很開心。”
伊澤杉嘆息，他注視着奧伯龍，讓奧伯龍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伊澤杉如此說：“開心于沒有後顧之憂，不用再去考慮那些柔軟的東西，開心于綿延了一萬四千年的噩夢總算有結束的一天了，你的确很開心。”
他突兀道：“我打算去秋之森找個地方建實驗室。”
奧伯龍被伊澤杉跳躍性的話語弄得有點懵逼。
“……啊？”
“我需要找地方制作控制兵裝的人造人，諾裏奇肯定會被你攪進渾水，以前的居所也早就荒廢了吧？”
伊澤杉對奧伯龍擺擺手，轉身離開。
奧伯龍怔了怔：“為什麽？我以為你會去找卡斯特和立香。”
伊澤杉走了一步，他回頭看奧伯龍，笑容柔和缱绻，仿佛包容了一切，無論黑白。
“你替我去吧。”
伊澤杉那雙金綠色的眼眸越發明亮耀眼，透過那雙眼睛，奧伯龍恍惚看到了森森翠色。
恰如落日夕陽灑在林木之上，鋪滿了目之所及的林海，一直綿延到遙遠的天際。
像是秋之森的童話繪本。
伊澤杉說：“就當是對我去秋之森的交換。”
随即金發青年的身影消失了。
奧伯龍看着那個方向，許久都不曾收回視線。
毛茸茸的雀天蛾布蘭卡輕輕拱了一下身側的青年，半晌，奧伯龍才回神，他嘟囔起來。
“……切，是你自己要去的，和我沒關系。那些弱小污穢的妖精死了就死了，何必呢？”
他這麽抱怨着，重新坐上布蘭卡的後背，朝着倫蒂尼恩的方向飛去。
奧伯龍喃喃地說：“可不能讓卡斯特出事。”
他倔強着，又好像是在強調什麽，“我得去看着她，還要靠她引走女王呢！”
至于下面在戰鬥的獸之災厄和梅柳齊娜？呵，關他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