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梅林被揍了一頓。
這是完全不需要懷疑的事實。
在阿爾托莉雅确認鏡之氏族的鐘是少女加雷斯死後所變, 立刻出離憤怒了。
她拎起法杖暴打梅林,藤丸立香還讓小達芬奇和千子村正幫忙,梅林被打得上蹿下跳, 一臉委屈。
“卡斯特,立香,你們怎麽了?為什麽打我?”
“明明我是在幫你們啊,第六口鐘找到了,女王也死了, 卡斯特可以繼續巡禮了, 迦勒底現在最該做的事難道不是前往卡美洛王宮, 趕緊尋找空想樹的殘骸和聖槍兵裝嗎?”
梅林萬分不解, “我幫你們解決了最大的麻煩,你們為什麽這麽生氣呢?”
衆人:“……”
哪怕是心裏憋着口氣的奧伯龍, 通過法杖聽到梅林的提問後, 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梅林這厮心裏是真的沒半點b數嗎?
最終梅林逃之夭夭,反正他按照卡斯特的要求找到了第六口鐘,剩下的就要看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自己的選擇了。
梅林跑回了秋之森。
滿是焦土枯枝的秋之森寂靜無聲,唯有在林地最中心位置有一個很大的用紫藤纏繞形成的藤蔓小屋。
梅林擡手掀開散落着深紫色花瓣的紫藤花束,走進小屋內,他抱怨說:“我又被卡斯特和立香讨厭了。”
小屋內裏側,伊澤杉和摩根女王坐在一個藤蔓編織的小圓桌前,兩人面前放着一個國際象棋的棋盤, 伊澤杉漫不經心地挪動王後的位置,随口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經常幹這種被打的事,我以為你都習慣了。”
摩根女王冷笑道:“就不能允許夢魔這種生物出現在眼前!”
她說着,利索地用車擋住了王後逃竄的位置。
伊澤杉看到王後救不回來了, 聳了聳肩,索性不救了,他利索地認輸,這才看向梅林。
一看之下,伊澤杉噗得笑了。
摩根女王施舍一樣看向梅林,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梅林那頭漂亮的白色長發像是被剪刀随意剪了好幾下,變成了刺毛的造型,看上去多了幾分滑稽的感覺。
梅林嘆息不已:“交友不慎啊。”他看到坐在裏側墊子上的芭萬·希,“咦?她在幻術裏?”
伊澤杉淡淡道:“太蠢了,讓她去幻術裏長點心眼。”
摩根女王默然不語。
梅林随口問了一句就放開了,他才懶得理會芭萬·希。
“女王陛下要不要先去鑄劍臺等着?按照流程,樂園妖精還需要面對春夏秋冬的考驗,我覺得你們分開接受考驗比較合适。”
摩根女王略一沉吟,看向伊澤杉:“我能将芭萬·希拜托給您嗎?”
伊澤杉不以為意:“放在我這裏吧,她也是卡斯特的朋友。”
摩根女王又看向梅林:“如果卡斯特沒有敲響第六口鐘,她放棄了自己的使命,那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去鑄劍?”
梅林微笑起來,俊美的容顏像是水晶雕刻出來的石像。
“放心吧,卡斯特一定會去的。”他輕飄飄地瞟了伊澤杉一眼,笑吟吟,“畢竟,她被拜托了嘛,那是個不會拒絕他人的女孩,命運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摩根女王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之色,她點點頭,起身,握緊手中的法杖:“我們現在就走吧。”
梅林微微欠身行禮,他張開幻境,“那麽,有請女王陛下前往無罪之人方可抵達的英雄長眠之地。”
伊澤杉一言不發,直到摩根女王和梅林的身影消失,他才長出一口氣。
他拍了一下手,分開時,手心一點黑色的光化為一只長着翅膀的蟲,下一秒,那蟲子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卡美洛王宮內,接到消息的基爾什塔利亞一躍而起,他飛速對凱尼斯道:“女王離開了,快,我們去找被女王封印起來空想樹殘骸,還有制造人類的巫女身體組織!”
另一邊,奧伯龍看着手心扇動着翅膀的蟲子,啧了一聲。
他站在索爾茲伯裏地牢前,地牢裏是伍德沃斯。
伍德沃斯看上去很凄慘,他被奧伯龍的夢境和歐若拉的言語所欺騙,誤以為自己殺害了摩根女王,那一刻,伍德沃斯作為妖精的存活目的被他自己殺死,他差點直接摩斯化成為災厄。
但奧伯龍在關鍵時刻釋放了夢境幻術,暫時控制住了摩斯化的進程。
歐若拉嫌棄伍德沃斯肮髒而惡心,奧伯龍順勢要走了伍德沃斯。
此刻,奧伯龍上前打開地牢的門,随即他半跪下來,伸手撫摸地面。
黑色的蟲所化的泥水順着指尖流淌出來,泥水很快形成了一個陣法,繼而泥水像是有生命一樣,發出了類似咀嚼吞噬的聲音,将伍德沃斯徹底吞噬殆盡。
下一秒,陣法一閃而過,伍德沃斯和黑色泥水全部消失不見。
卡美洛王宮前的神明屍骸的深坑內,伍德沃斯出現在坑底。
他的身軀被屍骸吞噬,夢境被奧伯龍解除,在伍德沃斯恢複神智的一瞬間,他就瘋了。
他所敬愛的女王被他殺死,他守護的妖精們背叛了女王,他為之戰鬥的妖精國沒有了女王的存在,還充滿了叛徒,那還不如毀滅。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背叛女王的妖精們都去死!
濃烈的殺意和恨意充斥了伍德沃斯的內心,他主動迎接了神明屍骸的災厄之力,成為了祭神科爾努諾斯的災厄降臨載體。
一瞬間,整個妖精國內的災厄之力大幅度提升,全國範圍內都彌漫着死亡和毀滅的氣息。
天空驟然陰沉下來,無數黑色的鹿角、人手和枝條從大地的裂縫中沖出,似乎要将一切都禁锢起來。
尚且在倫蒂尼恩修整的衆人愕然地看着天空,小達芬奇焦急地對藤丸立香說:“糟糕!空氣中的以太濃度大幅度提升,災厄要活過來了!”
在奧克尼醒來的瑪修想起了什麽:“是祭神!是卡美洛王宮前的祭神蘇醒了!之前梣小姐一直擔心祭神醒來……啊,女王陛下!”
曾經的救世主梣是女王陛下,如今女王陛下死亡,一直被壓制着的祭神醒來了!
阿爾托莉雅怔怔地看着四處升騰起來的災厄之力,看着那些突兀摩斯化的妖精,看着哀嚎聲和哭泣聲不斷響起,這一刻,她竟有種詭異的割裂感和不真實感。
不管是忏悔的妖精,還是不知悔改、任性自私的妖精,他們都被這份罪孽折磨了一萬四千年,并且還要不斷持續下去,直到生生世世、靈魂消散。
“……我是預言之子,是救世主。”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突兀明白了,她這個救世主,并不是要給妖精們帶來圓滿的解決。
她啊,只是來單純地斬斷這份罪孽和忏悔,将飽受折磨的祭神和妖精們送入靈魂安寧之地,讓他們都得到救贖。
“我是救世主。”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臉上流露出絢爛而悲憫的笑容,她曾非常厭惡自己的使命,也曾覺得妖精什麽的根本不需要自己拯救,甚至覺得強加給自己的任務太過艱難和沉重……
然而一路走來,細數相遇的人和事,阿爾托莉雅在歡喜之餘,心底又忍不住油然升起一股憐憫和慈悲之意。
如斯美麗如童話繪卷般的妖精國啊,其真實卻是長達一萬四千年的罪孽和折磨,痛苦和贖罪,而唯有她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有資格和能力為繪卷畫上句號,斬斷宿命般的罪業。
“梅林那個混蛋說的沒錯,一切都是命運的選擇,都是我的選擇。”
阿爾托莉雅上前一步,敲響了最後一口鐘。
鐘聲響徹整個不列颠,從最北端的止境之地,到最南端的希望之廢都,再到煤之都諾裏奇,以及最西邊、一切的起始之地,無名的康沃爾小村莊。
樂園妖精的腳步走遍了整個不列颠,她終于收集了足夠的鑄劍材料,并決定踏入鑄劍之地,為拯救星球而鑄造一把星造聖劍。
早已等待好的梅林再度張開了阿瓦隆幻境。
“啊呀,歡迎歡迎,你做出決定了?卡斯特,這可真是太好了,還有立香你們也可以來圍觀哦,畢竟是拯救世界的聖劍,出爐時當然要得到萬衆矚目的期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衆人:“……”
藤丸立香一臉沉痛地說:“雖說阿爾托莉雅決定鑄劍,但在她開始之前,我們果然還是要滿足一下她的願望吧。”
阿爾托莉雅皮笑肉不笑地說:“哎,謝謝你立香,那麽支援就拜托了。”
她舉起手中法杖:“吃我一杖啊你這個混蛋!”
梅林驚慌臉:“哎?什麽?為什麽又要揍我!?我只是個看門的啊!”
而在梅林帶着一群人去星之內海鑄造聖劍時,伊澤杉分出了一個影分1身守着笨蛋芭萬·希,本體開始了行動。
奧伯龍早已等在了索爾茲伯裏外的荒野之地,伊澤杉飛雷神過來時,奧伯龍正低聲和布蘭卡說着什麽。
毛茸茸的雀天蛾布蘭卡身上沾染了詛咒,看上去奄奄一息。
伊澤杉怔了怔:“她怎麽了?”
奧伯龍随口道:“污染伍德沃斯時,她也在身側,幫我擋詛咒時沾染上了。”
伊澤杉沉默了一下道:“我送她回秋之森。”
奧伯龍沒說話,伊澤杉一閃而過,一分鐘後重新回來了。
“走吧,我們去卡美洛王宮,去祭神降臨之地。”
伊澤杉抓住奧伯龍的胳膊,帶着奧伯龍來到神明屍骸深坑前。
這裏的詛咒濃度已經高到任何生命靠近都會被化為災厄的地步了,但伊澤杉本身是祭神祭司,在他阻攔下,奧伯龍倒是沒收到什麽影響。
奧伯龍打量着幾乎溢滿整個深坑的災厄之力,撇撇嘴:“伍德沃斯當核心,帶起的力量比你的多哎,你這祭司太差勁了。”
伊澤杉沒好氣地說:“我有意識,可以控制災厄之力的大小和輸出模式,伍德沃斯只是純粹的核而已,他這麽肆無忌憚地擴散力量,等祭神被擊敗,他也完蛋了。”
伊澤杉使用祭神詛咒之力時從沒失控,這才連續好幾次都成功逃出生天。
兩人随意拌着嘴,踏入了卡美洛王宮內。
玉座所在的大廳裏到處是妖精的屍骸,看樣子詛咒爆發時,這裏的上級妖精和衛兵們似乎在激烈争吵着什麽。
在災厄面前,所有妖精都沒有了出身和實力的區分,全都不是災厄的對手,直接被碾壓成了肉餅。
伊澤杉擡手,在玉座前清理出了一片較為幹淨的空地。
他拿出一個卷軸,取出了一個人造人偶,這人偶和阿爾托莉雅有些相似,伊澤杉伸手激活了人偶背後的控制法陣,人偶來到玉座前。
伴随着魔力輸入,人偶成功激活了之前基爾什塔利亞貼在玉座周圍的術式。
伊澤杉制作的人偶當然沒有摩根本人那般超凡的魔術控制力和龐大的魔力量,所以人偶只能起到打開門、激活兵裝的程度。
伊澤杉本身是祭神祭司,使用的是災厄之力,他不可能拿着祭神給的力量打祭神。
奧伯龍是毀滅不列颠的伏提庚,使用的同樣是詛咒和毀滅的力量,更何況他在魔術方面是半吊子,也沒法使用兵裝。
就在此時,有人快步走入了大廳,只是在看清大廳內的情景後,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是基爾什塔利亞。
凱尼斯并不在他身邊,來的只有他一個人。
伊澤杉輕笑起來,“來了?正好,你來操控兵裝,我幫你控制,對着前面的祭神,打吧。”
奧伯龍上下打量着基爾什塔利亞,沒說話。
基爾什塔利亞沉默了一下,四周彌漫着濃郁的災厄之力,事态緊急,他沒有詢問為什麽和怎麽回事這等蠢話,只是單純的問:“雖然你在夢境課堂上講過兵裝構造的原理,但說實話,這兵裝和我的适應性并不高,我打出的攻擊強度可能不夠。”
伊澤杉笑了笑,他招呼基爾什塔利亞,“沒事,我可以提升你的強度。”
金發青年上前一步,伸手貼在控制人偶的後背。
“摩根的兵裝并不是不可更改的。”
伊澤杉同樣伸手,覆蓋在基爾什塔利亞的手背上。
“她的兵裝是以聖槍倫戈米尼亞德為原型制作,我對聖槍有些了解,解析的結構也都教過你。”
“……我還以為是課堂拓展的課外知識。”
伊澤杉莞爾:“以你的天賦,你應該可以立刻重構兵裝的結構,對不對?”
基爾什塔利亞深吸一口氣,他激活了體內的魔術刻印,扭轉神經,魔術回路像是火焰一樣沸騰起來,血肉形成的身體似乎化為了某種活着的物品。
意識被抽離,精神高度集中,自身髒器自然而然與天體相呼應,呼吸間好似星球的引力和斥力,無意識地牽引着周圍的一切。
伊澤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失去了大西洋異聞帶的加持後,你的天體魔術威力的确變小了,但在我看來,遍布星空的銀河和奔騰的光之河流是一樣的。”
“一顆顆自轉速度不同、規則不同、生存環境和生命誕生程度不同的星球,與一個個形态各異、生命規則扭曲的光之蟲是一樣的。”
在伊澤杉接觸基爾什塔利亞,了解了天體魔術後,他就在思考是不是可以将體內的光之蟲變為光脈魔術?
因妖精國不列颠的特殊性,伊澤杉無法使用自身力量,只能利用祭神和奧伯龍的力量來戰鬥。
可如果以基爾什塔利亞為媒介,以天體魔術為施術條件和限制,他能否使用光脈的力量呢?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人類需要低頭才能從土地裏獲取食物并活下來,可當人類開始擡頭仰望星空時,就是生命踏出蛻變之路的開始。”
“光脈是生命的原初誕生和回歸之地,是生與死的輪回和交替,每一個蟲就像是一個特殊的星球,在深邃寂靜的宇宙中獨自旋轉呼吸着。”
身側之人的聲音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基爾什塔利亞覺得交疊的雙手處傳來澎湃生機。
這股可怕的力量順着體內充沛的魔術回路旋轉、加速後,像是奔湧的長河,又像是在高空俯瞰衆生的星河。
緊接着,有什麽東西被點亮了。
并非是以往熟悉的天體,而是他心中的思念和回憶。
最初在貧民窟認識的那個小乞丐、将他接回家的爺爺、迦勒底的前所長、A組的其他成員和夥伴,還有凱尼斯……
“如果是你的話,你應該可以的,基爾什塔利亞·沃戴姆。”
“來吧,拿走我的力量,去點燃你心中屬于人類必勝的意志和火焰。”
“縱然宇宙是冰冷沉寂的,仍有一顆不斷燃燒着的星球散發着光輝和烈焰,人類對太陽的向往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基爾什塔利亞認識的一切人,遇到的一切事,似乎全都化為了一朵朵不斷跳躍的火焰。
火焰彙聚起來變成一顆顆燃燒着的星子,随即衆多火焰星辰彙聚為一條長河、一道劃破整個天空的劍刃。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基爾什塔利亞不由自主地低聲念誦起咒語。
“人之身。人之思。人之愛。人之信。”
“以人之身彙聚破神之信念,吾等雖為凡俗,卻亦可屠神!”
玉座前的兵裝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先是純粹的白,繼而化為火焰般熾熱的紅。
那是人類穿過漫漫長夜,迎接初升旭日的第一縷光。
沐浴着初綻的光,那從心底升騰起的希望和堅韌,是哪怕神也無法擊潰的最堅毅強悍的寶貴之物。
轟——
十二發劍刃形态的赫色聖劍化為人類必将勝利之刃,直直沖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