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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魔術是一種欺騙世界、竊取世界權能、扭曲世界并改變世界法則的戲法。

咒語吟唱環節越長, 深入世界、竊取法則權柄的強度就越高。

但人類的身體過于脆弱,只能承受十小節之內的咒語,若是想加長吟唱環節, 必須提前布置儀式場, 構建特殊的魔力力場。

基爾什塔利亞利用大西洋異聞帶構築特殊力場, 可以将整個銀河天體都納入大魔術範疇。

但在妖精國, 失去了特殊環境,加上屏障阻攔,基爾什塔利亞只能以自身小源發動天體魔術, 好在妖精國內彌漫着較高以太濃度,施法環境媲美神代,才有了之前倫蒂尼恩的魔術效果和規模。

基爾什塔利亞從未想過,在泛人類史的烏瑟王幫助下, 他能釋放出如此可怖而強悍的攻擊, 一如他曾在大西洋異聞帶曾做到的那樣,不, 甚至魔術的威力比之前還要強!

熾熱的火焰像是火龍, 不斷在祭神那龐大的身軀上燃燒着,跳動着。

神明腐肉發出噼裏啪啦的烤焦聲, 濃烈的煙氣沖上雲霄, 形成厚重的雲霧,世界似乎都暗淡下來,只剩下了祭神身上跳動的火光。

宛如漆黑冰冷的宇宙中,那唯一散發熾熱光芒的太陽。

“黎明前的黑暗雖然濃厚, 卻無法遮掩太陽升起的光輝。”

伊澤杉的聲音在基爾什塔利亞耳邊響起,帶着點點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別發呆了, 繼續發射!”

伊澤杉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他再度加大力量傳輸。

基爾什塔利亞悶哼了一聲,體內魔術回路發出了被壓榨的哀嚎,可他沒有放慢速度,而是按照伊澤杉的要求,又一次将所有力量打入人偶中。

是啊,人類的确無法承受十小節以上的魔術咒語吟誦,但烏瑟王另辟蹊徑制作了人造人偶,人造人偶不存在受限的問題,可以盡情施展大魔術!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

“立香和我說過你的破神計劃,當時我就想,你能懷揣着舊人類的信念擊墜神明,那你也一定能使用這種斬殺鬼神的火焰。”

因為這本身就是人類經過千年來披荊斬棘、嘔心瀝血傳承下來的,以人之身斬殺鬼神的特殊技法。

伊澤杉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有無數浪花和潮湧在他眼中翻滾、攪動,那是一個個躍動的蟲、一條條泛着濃郁生命的光脈吐息。

這股力量源源不斷支撐着基爾什塔利亞發動魔術,一發、又一發、第三發、第四發……‘

基爾什塔利亞忘卻了魔術回路被撕裂的痛苦,忘記了內髒和生命力被壓榨吸收的悲鳴,他锲而不舍地攻擊着,誓要将神明擊墜于當場。

在他的高強度攻擊下,眼前散發着濃郁災厄之力的祭神屍體幾乎成為了一個燃燒着火焰的巨型火球。

那些火焰如攀附在岩石上蜿蜒向上的藤蔓小草,看起來柔韌纖細,任憑那災厄之力化成的黑色泥水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細如絲的火焰組成的牢籠。

“吼——”

神明屍骸發出了震天的咆哮聲,那吼聲如音波,狂放的氣浪瞬間掀飛了卡美洛王宮的穹頂,讓玉座暴露在了詛咒的範圍中。

奧伯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遠處有急促的腳步聲。

“喂!還活着嗎?”

那是凱尼斯的聲音。

伊澤杉為基爾什塔利亞擋住了祭神那一撥災厄爆發,他神色複雜地看着不遠處的祭神屍體,有些怔怔的。

他聽到了,在那一瞬間,伊澤杉聽到了祭神的聲音。

這位神明居然在說,請不要走。

冥冥之中,伊澤杉似乎聽到了另一位神祇的聲音。

【不要離開我】

伊澤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給與答複。

就在此時,基爾什塔利亞低低咳嗽了一聲。

伊澤杉嗅到了血味,他回神,低頭看向基爾什塔利亞,嘆息道:“……還是太勉強了?”

基爾什塔利亞七竅流血,看起來糟糕透了。

伊澤杉蹙眉,他又看了一眼不斷再生的神明腐肉軀殼,“還能再來一次嗎?能看到神核了,只要将神核擊碎就結束了。”

凱尼斯看到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的基爾什塔利亞,忍不住咆哮道:“蠢貨!再這麽下去你會死的!”

基爾什塔利亞閉上眼睛,他蒼白的面容上流露出了極為柔和的笑容。

“沒關系哦,因為這是僅有我能做到的事。”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類,還恰好具備解析兵裝、發動大魔術的能力,那當然舍我其誰!

伊澤杉深深地注視着基爾什塔利亞,他向凱尼斯承諾:“沒關系的,交給我吧。我會保護他的。”

凱尼斯哈了一聲,她瞪伊澤杉:“你自己都自身難保吧?”

在凱尼斯的視野裏,伊澤杉的身體已經是半透明的狀态了。

随着祭神的神核被兵裝連續不斷攻擊,力量大幅度衰退,而依靠祭神召喚才存留在妖精國的伊澤杉也快要失去契約錨點了。

伊澤杉笑了笑:“我的錨點不只是祭神一個。”

随即他神色鄭重起來,“還請相信我,這是來自烏瑟王的承諾。”

他以那位王者之名給出的承諾,必将傾盡所有完成。

凱尼斯一噎,她咬牙将一個小盒子丢給伊澤杉。

“給,這是他讓我找到的女王藏匿的巫女身體組織,按照他的占蔔,卡美洛王宮內應該沒有你要的東西了。”

凱尼斯恨恨地盯着伊澤杉:“你若是敢違約,我一定會幹掉你!”

伊澤杉接過盒子,在凱尼斯呆滞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個金燦燦的聖杯。

凱尼斯:“……?”

“你能明白,明明有力量卻被堵着不能用的感覺嗎?”

伊澤杉抱怨着,随手将聖杯拍在了基爾什塔利亞身上,“可能奧伯龍會懂一點吧,反正馬上要結束了。”

有了聖杯加持,基爾什塔利亞只覺得靈魂和意識輕飄飄的,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魔力淹沒,天旋地轉,濃郁到粘稠、甚至要化為晶體的魔力讓基爾什塔利亞有種靈魂被侵蝕的錯覺。

“好了,繼續吧。”

伊澤杉給基爾什塔利亞鼓勵,“現在的你可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吃了杯子,得了加強,快上!”

凱尼斯:“……”

她忍不住說:“會撐爆的吧?”

伴随着伊澤杉不以為意的話語:“不将他撐爆,怎麽去死一死?”

轟隆一聲,最強也是最奪目的光輝從利刃中綻放出來。

如劃破時代的嘶吼,又像是人類擡頭仰望天空時升騰起的野望,這一擊直直刺穿了不斷自我恢複的神明腐肉,擊穿了藏在其中的神核核心。

無數災厄之力像是爆開的煙花,四散飛舞,厚重的雲層出現裂縫,有細細的黑色雨水從天上落下,狂風卷起,大地四周的碎石不斷倒卷升空。

祭神發出了不甘的嘶吼聲,那巨大而毛茸茸的身軀上,紅色的仿佛是眼睛的裂縫鎖定着伊澤杉。

确切來說是鎖定着伊澤杉手中的、裝着巫女身體組織的盒子。

伊澤杉像是明白祭神的意思,他認真地說:“她必将回到您身邊。”

伴随着伊澤杉的承諾,巨大的神明屍骸化為無數黑色粒子,又像是大地碎屑,混淆在風雨中,散落在整個妖精國的大地上。

咔嚓,人造人偶身上出現裂縫,也同樣碎裂了。

基爾什塔利亞再也撐不住,悶哼一聲,昏死過去,凱尼斯下意識地扶助自己的禦主。

伊澤杉伸手探入基爾什塔利亞的心髒處,緩緩抽出聖杯。

凱尼斯下意識地想要阻攔:“你做什麽?”

伊澤杉坦然道:“我要用聖杯帶走他的靈魂,否則他會一直受到異星神的控制。”

凱尼斯的動作頓住,她想到了伊澤杉的承諾,想到異星神的契約,最終啧了一聲:“算了,道別什麽的不适合我和他,就這樣吧。”

伊澤杉收走了基爾什塔利亞的靈魂,同時取走了一小段頭發。

“作為斬殺鬼神的同行者,我會幫助後輩轉生的。”

凱尼斯沉默地抱起基爾什塔利亞的屍體,她轉身離開了。

伊澤杉握着聖杯,并未收回體內。

等了幾秒鐘,地面上有細碎的蟲子彙聚起來,化為人型。

那是奧伯龍。

奧伯龍用略顯誇張的語調道:“沒想到你居然還随身攜帶着這麽可怕的魔力源。”

伊澤杉苦笑起來:“所以你能理解我只能依靠祭神和你的力量,勉強停留在妖精國的苦逼和郁悶嗎?”

此刻的奧伯龍依舊是風光霁月般的王子殿下模樣,他穿着潔白的長袍,披着毛茸茸的鬥篷,他走在黑色災厄之地污染過的地面,如落入黑暗中的聖潔之光。

或者說,他并不想讓眼前的人看到他的另一面。

妖精王子笑着問伊澤杉:“你也該走了吧?”

伊澤杉點點頭,只要收回聖杯,自身力量溢出,本就失去祭神錨點的他會被立刻擠出妖精國。

如今他還能以淺淡的幻影形态停留,純粹是因為四周空氣裏的災厄之力過于粘稠,以及奧伯龍留給他的力量支撐。

“祭神的屍骸消散大半,你應該不受壓制,可以自由出來了。”

伊澤杉的心情極為放松舒緩,他調侃道:“你可不要心軟呀,答應我,一定要毀掉這個國度,毀掉巫女殘留在這片大陸上的一絲一毫。”

這是他最初答應過祭神一定要做到的事。

奧伯龍的神情在某個瞬間變得極為複雜,随即又有點生氣,像是被小看了似的。

“當然,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頓了頓,奧伯龍看着從小腿開始消散的伊澤杉,他動了動唇,還是問道:“你幫助梅林完成了他的使命,完成了祭神的托付,甚至還幫我毀掉了不列颠,你自己呢?”

“烏瑟,在這趟旅行中,你有得到什麽嗎?”

伊澤杉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和好笑的話語似的。

“我得到了很多啊。見到了亞瑟和摩根的同位體,見到了美麗又黑暗的童話王國,見到了白切黑的貧窮王子,還認識了新的後輩,學到了天體魔術和聖槍兵裝,我得到了太多太多。”

伊澤杉做回憶狀,他放緩語氣。

“梅林曾說,我是和卡斯特類似的收集裝置,是以伊澤杉為主要人格而行走在時間線和世界線上的光之蟲,這是客觀事實,我不反駁他。”

奧伯龍聽到這裏,臉色有點不好,他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忍住了。

伊澤杉繼續道:“但從我自身主觀來說,正因為我認識了你們、認識了許許多多的人,我才是我,而不是什麽單純的收集裝置。”

他暢快地笑着。

“更何況收集裝置只是一種比喻,我其實是個有着小小野望的人類,想要認識更多的人,想要見到更多奇異景色,想要去到無人能及之地,去見天地、見衆生。”

“而我所見到的一切,都将成為我最珍貴之物,成為我對抗神明和魔鬼,支撐我堅定向前的最強力量。”

奧伯龍的神色有些奇異:“比如反手幹掉祭神?”

伊澤杉重重點頭,自信地說:“哪怕是你這樣的毀滅之龍,我也不怕哦。”

奧伯龍看着光影逐漸消散到上半身的伊澤杉,他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張神采飛揚的面容。

“你沒機會與我戰鬥了。”

伊澤杉莞爾:“這一次我是你的幫手嘛,你也得幫我。”

奧伯龍不自覺地笑了一下:“這算是弟弟幫哥哥嗎?”

“烏瑟王只是我的一面。”

“伏提庚同樣只是我的一面而已。”

伊澤杉擡眸看奧伯龍,仿佛看穿了這個青年心中所想。

“可你也不僅僅是奧伯龍。你也真倒黴,受到妖精國特殊環境影響,兩個傳說拼貼成了獨一無二的你,你不是你,你又是唯一的你。”

伊澤杉拿出了一個小袋子,裏面放着當初繼國岩勝送來的小小短笛。

“送你了。”

奧伯龍怔了怔:“做什麽?”

“并非是給奧伯龍,也不是給伏提庚,而是單純給與一位曾完成我的願望,而我也完成對方願望之人的餞別禮。”

伊澤杉收起了聖杯,當聖杯歸入體內的瞬間,金色的光點消散得更快了。

“忙碌了一萬四千年,稍微吹笛子休憩一會,對你來說是難得的消遣吧。”

“再見了。對了,我叫伊澤杉。”

“不過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希望下次見面,你能對我說出你承認的名字。”

伊澤杉的聲音尚且有些許回蕩,可玉座前的人已然徹底消散,離開了妖精國。

奧伯龍握緊裝着笛子的小袋子,看着空蕩蕩的前方,許久後才吐出胸中郁氣。

“回蕩在奈落之淵的笛音嗎?聽起來還挺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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