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就在伊澤杉離開妖精國的瞬間， 梅林若有所覺般【看】了一眼。
他的現在視清晰地捕捉到了玉座前發生了什麽。
梅林精神一振。
雖然他很想背刺一下奧伯龍，但考慮到奧伯龍毀掉妖精國可以完成伊澤杉對祭神的承諾，于是梅林開始刻意延緩時間。
梅林詳細地向藤丸立香等人介紹了無罪之人的定義， 介紹了原初六妖精和祭神科爾努諾斯之間的故事， 還說了那之後妖精們的春夏秋冬四場戰争。
梅林甚至還提起了烏瑟王。
“原本上一位樂園妖精梣花費了很大的心力讓妖精們團結起來構建國家， 結果被選舉為王的烏瑟在戴冠式上被妖精毒死，……”
白發青年一副唏噓不已的樣子。
“後來的事想必你們都知道了，梣變成了如今的冬之女王摩根陛下， 正是深刻明白妖精是無法得到救贖的， 她才會以嚴苛的統治壓榨着妖精們。”
說到這裏， 梅林話音一轉：“但也正因為救世主梣成為女王，關于倫蒂尼恩、烏瑟以及最初的北方妖精女王麥布等人的故事淹沒在了歷史裏， 導致泛人類史的烏瑟王無法以正常情況降臨于妖精國。”
藤丸立香恍然大悟：“因為妖精國裏并沒有關于烏瑟王的傳說。”
小達芬奇好奇地問：“那他是怎麽降臨的？”
梅林輕笑起來：“他是受到祭神科爾努諾斯的召喚降臨的。”
千子村正倒是立刻反應過來：“神明使徒？”
瑪修連忙說：“是不是和當年吉爾伽美什王類似？在上古時代的泛人類史上， 君權神授，甚至有些王本身就具備神靈血脈，所以國王同樣是神教的捍衛者和守護者，是神明的祭司。”
梅林笑眯眯地接着說：“是的， 科爾努諾斯在泛人類史上是凱爾特人崇拜的自然之神，烏瑟是不列颠的龍首共主， 在他治下， 主的榮光和自然之神的庇護同時存在， 雙教并行，所以他是共主。”
小達芬奇仿佛明白了什麽：“亞瑟王倒是沒有這種說法，因為她統治時期天主教已經全面壓倒不列颠本土教派， 成為整個歐洲的信仰？”
梅林點頭：“對，所以代表了島之神秘的摩根非常憎惡亞瑟，我雖然是亞瑟的老師， 但同樣有自己的使命，并不能傾盡一切支持亞瑟，最終以亞瑟王為分界點，她之後的不列颠信仰徹底與歐洲大陸相同了。”
“烏瑟通過祭神降臨，肩負了特殊使命。”
梅林詳細地介紹了祭神巫女遭到妖精分割的事，又說了伊澤杉在妖精國行動的真正目的。
“他要搜集巫女所有身體組織，徹底結束妖精們長達一萬四千年的奴役和欺辱。”
藤丸立香聽後面現欽佩之色，他正想再問，阿爾托莉雅突然停下腳步。
她看着前方美麗而夢幻的景色，皺起眉頭：“我總覺得……”
“哦，考驗開始了。”
梅林心下汗顏，光顧着拖延時間了，不知不覺來到了考驗的地方。
“接下來卡斯特會遇到考驗，立香，護衛和戰鬥的工作就只能拜托你了。”
藤丸立香連忙打起精神：“放心，交給我們吧。”
就在樂園妖精接受考驗時，整個妖精國陷入了火海和混亂之中。
到處都是摩斯，妖精們一個個陷入了瘋狂之中，他們開始自相殘殺，争相吞噬對方，災厄的力量不斷蔓延着，大地出現裂縫，漆黑的詛咒如實質般的泥水流淌出來。
凱尼斯抱着基爾什塔利亞的屍體，不惜消耗體內殘存的力量，高速沖向格洛斯特。
她找到了佩佩隆奇諾。
佩佩隆奇諾正組織人類士兵和部分還算清醒的妖精雇傭兵抵抗發瘋的妖精，看到凱尼斯扛着基爾什塔利亞的屍體跑過來，佩佩隆奇諾大驚失色。
“是誰？是誰殺了他？！”
凱尼斯言簡意赅：“你先趕緊和我締結契約，我要消失了！”
失去禦主的從者沒有魔力支撐，很快就會消散，凱尼斯可不想就這麽回去，畢竟她真正的禦主可沒死！
凱尼斯自己願意，佩佩隆奇諾本身也是一位實力強悍的魔術師，一主一從飛速建立了魔力聯系，凱尼斯這才道：“這家夥沒死，被人送走轉生了，我們趕緊撤離妖精國。”
她的表情奇異而微妙。
“妖精國要完蛋了，不想跟着陪葬，就趕緊跑吧。”
佩佩隆奇諾顧不得詢問具體發生了什麽，他立刻構築術式：“先将沃戴姆的屍體收起來，這裏面還有他的魔術刻印。”
凱尼斯：“我去找那只死狐貍。”
高揚·斯卡娅具備單獨穿梭獨立空間的能力，不管是異聞帶還是特異點，她都來去自如，只要出得起價碼，她就能送人離開。
佩佩隆奇諾的速度很快，等高揚·斯卡娅過來時，他已經将在妖精國弄到的一大堆材料和物品全都打包收拾好，順便将倒黴蛋基爾什塔利亞的屍體完美地藏匿其中。
然而當他們一行人離開妖精國的瞬間，奧伯龍從格洛斯特的街角冒了出來。
他笑吟吟地踏入了缪瑞恩的居所，再出來時，翅之妖精徹底化為了歷史。
“接下來是歐若拉。”
奧伯龍那頭月色碎發變成了沉重的鉛灰色，身上散發着邪異可怖的氣息。
“只要歐若拉那女人死了，梅柳齊娜就會變成龍之災厄。”
“要趁着壁障破碎之前，将這群妖精全都幹掉。”
否則妖精們會跑出妖精國的，誰讓摩根将異聞帶變成了特異點，真是麻煩。
奧伯龍又想到被梅林拉入鑄劍臺的迦勒底、阿爾托莉雅以及摩根，皺了皺眉，繼而又松開了。
“沒關系，我用烏瑟留下的什麽起爆符将玉座毀了，沒有玉座的魔力支撐，也沒有第一顆空想樹，摩根就沒有充足的魔力召喚妖精，更別提複國了。”
當奧伯龍沖向索爾茲伯裏時，星之內海內，阿爾托莉雅終于跨越春夏秋冬四場戰鬥。
金發少女的表情有些複雜，心情五味雜陳。
從不好的遭遇到快樂的回憶，回看樂園妖精阿爾托莉雅的旅程，春之回憶真是少得可憐啊。
阿爾托莉雅忍不住咨詢梅林：“我覺得這兩年很快樂，為什麽春之回憶這麽少？”
梅林憐憫地看着少女：“這個嘛，也許是因為給你帶來快樂的人不是妖精。”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
擦，這太真實了，她的個黑心鬼老師壓根不是妖精啊！
梅林好奇地問：“你的春之回憶有什麽？我以為壓根沒有。”
阿爾托莉雅一言難盡：“……暴打笨蛋芭萬·希。”
沒辦法，當她在個黑心鬼高壓教學中努力掙紮時，唯有暴打芭萬·希能給她帶來點【我真的提升實力了】的快樂。
梅林發出了雷鳴般的爆笑聲。
衆人終于來到了選定之地。
只是當他們看到鑄劍臺前的人時，都愣住了。
是傳說中已經死亡的摩根女王！
衆人大驚失色：“你不是……！？”
摩根神色淡淡：“你來了，卡斯特，趕緊鑄劍吧。”
阿爾托莉雅怔怔的，冷不丁明白了什麽。
“……是不是烏瑟王？是不是他？！”
摩根颔首：“他答應以後聽我的，換來我與你一起鑄劍。”
阿爾托莉雅臉色漲得通紅，她緊緊抓着法杖，有些高興，又有些難過。
“我、我不是亞瑟王……”
摩根沒好氣地說：“難道你以為他是看在泛人類史亞瑟王的份上照顧你的？”
可、可如果是為了我，我不值得這樣啊！
阿爾托莉雅想要這麽說，可話到嘴邊，還是強行壓下去了。
眼睛有些霧氣，鼻尖略微酸澀，阿爾托莉雅深深吸了口氣，她猛地壓下了一切複雜情緒，神色堅定起來。
“走吧，我們一起鑄劍。”
藤丸立香有些不明白：“這到底……”
梅林低聲道：“鑄造聖劍的材料是樂園妖精在巡禮之路上搜集到的一切，當樂園妖精開始鑄造聖劍，她所獲得的經驗、記憶、靈基、命運……将作為等價交換，鑄造出拯救星球的聖劍，這是唯有樂園妖精才能做到的事，非她不可。”
藤丸立香張大嘴巴，他恍惚明白了什麽：“那阿爾托莉雅她……”
“可現在有兩只樂園妖精。”梅林話音一轉，露出燦爛笑容，“烏瑟聯系女王，希望兩個樂園妖精一起鑄造聖劍。”
小達芬奇立刻明白了，驚喜地說：“于是女王就假死提前到鑄劍臺，鑄造好聖劍後再回去收拾殘局嗎？”
摩根女王微微擡起下巴，矜持而傲慢。
“我是整個妖精國的禦主，只要我活着，妖精國就不會毀滅。”
梅林一拍手：“好啦，材料準備齊全，可以開始鑄造聖劍了！”
他這麽說的時候，瞟了一眼摩根女王的手腕，那裏有着她和伊澤杉簽訂契約的魔紋。
但當伊澤杉離開妖精國後，契約會因一方【死亡】而自動終止。
不過嘛，梅林很配合地利用主場優勢釋放幻術，暫時屏蔽并讓女王忽略了契約的異樣之處。
“這裏是選定之地，宇宙爐心，樂園妖精的回歸之處。”
梅林的神色嚴肅起來，“只要鑄造出聖劍，這個時代的人類就會擁有擊退異星侵略者的武器，這是概念上的變化，哪怕地球被白紙化了，人類依舊擁有了勝利的可能性，是從0到1的徹底改變。”
阿爾托莉雅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朋友們，又看了看梅林，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要讓立香、讓大家獲得希望，這就是救世主存在的意義吧。”
她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身影消失在了夢幻的星球火焰之中。
女王摩根緊随其後。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背脊挺直，腳步堅定，沒有任何迷惘和猶豫。
只要鍛造出聖劍，人類會得到救贖，而她也可以通過烏瑟王操控災厄，延續妖精國！
她的确不是一個合格的王，也不想、不願引導國民，但在災難到來時，在毀滅降臨時，她依舊會站在那群妖精、站在這個國度的最前方。
她是國王，她當然要維護自己的國家。
“我這樣的王，有資格被世界銘記嗎？”
她不知道，但她也不會在意。
她所求的，是只屬于自己的童話王國。
兩只樂園妖精，攜帶着截然不同的材料和記憶。
她記錄着血色和戰火，背叛和痛苦。
她記錄着苦澀和壓迫，釋然和希望。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白與黑、希望與絕望、救贖與毀滅……一切的一切都融入到了宇宙爐心之中。
從指尖開始融化，緊接着是四肢，慢慢的火焰吞噬身體，緊接着是思維和意識，阿爾托莉雅只覺得自己的所有一切被抽出、塑造、鍛造、捶打……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最初做噩夢時，籠罩着她、壓迫得她無法喘息的風暴。
直到現在，阿爾托莉雅都不知道那顆在風暴中閃爍的星星是什麽。
甚至在可能消散地前一秒，她仍然不可遏制地會去思考，那星星代表着什麽呢？
——啊，是錨點，是希望，是未來，是不會迷失的道标。
——是即便她邁入死亡，也維持着【阿爾托莉雅·卡斯特】這個存在的指引之物。
若是沒有這顆星星，她此時此刻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一片虛無？呆滞空白？茫然而死？
下一秒，無形的波瀾回蕩起來，阿爾托莉雅覺得自己笑了，緊接着又覺得很不甘，因為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那顆星星是什麽呀！
就在此時，一股龐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抽了出來。
不僅是她，連身側的摩根女王也被人粗1暴地扯到一邊。
是千子村正。
千子村正嘟囔着說：“真是暴殄天物，就算是制作聖劍，放兩份相同的高品質材料一起捶打鍛造，也是大大的浪費啊！”
老頭挽起袖子，惡狠狠地說：“将兩份截然不同的材料合一為一，這可是非常考驗鍛造技術的，你們的事情結束了，剩下的就看老夫的技巧了！”
阿爾托莉雅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千子村正。
“等等，你會被融化成灰燼的！！”
“刀匠投身火爐，以身鑄劍，是值得傳送千古的篇章。”
千子村正若無其事地說，“我只是做了一個鍛刀人該做的事罷了。”
“而且……”老頭一臉滄桑，“新老板是個要當地球總統的諧星，稍微有點丢人，老夫不想見她，還不如讓老夫為你發光發熱一下，所以不要哭哭啼啼啦，小姑娘就要笑着才可愛！”
阿爾托莉雅：“……”
光芒消失，摩根女王抓住阿爾托莉雅的胳膊，拉扯着她離開了選定之地。
藤丸立香等人驚喜地看着出來的兩人，随即瑪修猛地想起一件事。
“剛才千子村正前輩進去了……”
“嗯，他的靈基反應的确消失了。”
梅林感慨地看着阿爾托莉雅懷裏的聖劍，心情激動而複雜。
聖劍終于被鍛造出來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的任務完成了！他不用再摻和剩下的事了！
“那麽聖劍将交給星之內海，但聖劍的模型和術式資料可以交給迦勒底解析。”
梅林無視在場衆人因為千子村正離開而難過的情緒，他飛速道：“樂園妖精完成了使命，我的任務也結束了，諸位，我們也要說再見了。”
他看向藤丸立香：“我将你們送到哪裏比較合适？直接開門送到倫蒂尼恩？”
摩根女王立刻道：“送我回卡美洛。”
梅林眼珠子一轉：“我送你去秋之森吧，芭萬·希還在那。”
摩根女王怔了怔，還是同意了。
梅林将衆人送走前，冷不丁道：“對了，摩根，烏瑟王和祭神同歸于盡，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履行與你的契約。”
摩根女王：？？？
梅林攤手：“沒辦法，他還是會偏心一點亞瑟的，那麽再見。”
阿爾托莉雅：“……”
下一秒，衆人眼前一花，來到了秋之森的外圍。
而梅林快快樂樂地脫離了妖精國，滾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