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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毅

第三十一章家毅

江老戴一副老花鏡半躺在病床上審閱紙質文件,見她來,一指繼良的座位說:“你坐。”

繼良連忙讓開,沒忘帶着笑。“女士優先。”

“謝謝。”

“和我還用說謝?”

阮唯不應聲,只看江如海,“今天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嗯,馬馬虎虎。”江如海翻一頁紙,繼良坐在阮唯身後緊張地雙手交握,繼澤低着頭始終不知在想什麽。

恰巧有人來,是一位優雅成熟女性,三十出頭模樣,與繼澤繼良打過招呼便對着阮唯微笑,無奈她一臉茫然毫無頭緒。

還是繼良作介紹,“阿阮,這是媛媛,你大嫂。”

“你好……抱歉我好多事都記不得……”她與對方握手,又聽見她說:“鄭媛,你叫我大嫂或者鄭媛、媛媛都随意。”

“媛媛啊——”是江老發話。

**随即走到床頭,認真聽訓。

“阿阮身體出狀況,我又在醫院,只能托你照顧她,不要學某些人,讓阿阮在家還要受委屈。”

鄭媛即刻說:“爺爺放心,我知道該怎麽辦的,一定把她照顧好。”

“嗯,你做人做事我一貫放心。”說完看繼良一眼,冷得很。

接下來三個人繼續聊公事,沒說幾句繼澤就挨罵,他糟糕的心情令他失去理智,居然和江如海頂嘴,最後責令他,“老實在家待着,沒事不要出來丢人現眼。”

繼良一旁冷笑,大約認為自己正一路高歌猛進,穩贏。

最後等來醫生,與江如海商量好三天之後出院。

到休息時間,四個人一同離開病房,關門時繼良說:“我們談談。”又轉向鄭媛,“你去樓下喝杯咖啡,給我們十五分鐘。”

鄭媛卻略過他看着阮唯,從包裏遞過來一只手機,“裏面有你大部分朋友電話,談完之後你打給我,我帶你去吃午餐。”

“好。”阮唯接過來,認真說,“謝謝大嫂。”

“應該的。”鄭媛再回頭看江繼良,“十五分鐘,你記得長話短說。”

繼良不答,等鄭媛上電梯繼澤才調笑說:“大嫂還是那麽有個性,要我說,全家活得最潇灑的是她。”

繼良對此不置一語,扶住阮唯肩膀帶她去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三兄妹各坐一方,還是老大先開口,但只對阮唯說,“這次的事,你要怪我我也認。”

繼澤嗤笑一聲,“怪你又能怎樣?還不是被你耍得團團轉,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局?大哥你花招那麽多,不要做生意了,去演魔術啦。”

繼澤的冷嘲熱諷通通被無視,江繼良伸手去碰阮唯手背,不料她抽回手,讓他撲了個空。

“恨我?”

她仍然緊咬下唇,不說話。

繼澤在一旁繼續煽風點火,“大哥好霸道,做出這種事,還不許阿阮恨你?不恨你難道給你送錦旗感謝你把她當白癡那麽騙?”

“究竟是誰想出這種下作招數?”江繼良終于忍到極限,回過頭對繼澤發火,“是我逼你和阮耀明合謀把阿阮送到島上?是我逼你作假騙她?是我逼你找她開保險箱寫委托書?始作俑者還在推三推四逃避責任,你幾時能長大?”

“對!我是不如你!我幹這麽多事最後獲益的是誰?”繼澤蹭一下站起來,與繼良對吼,房間內火藥味十足,“誰料到七叔會玩無間道?表面上什麽都幫我,實際卻是你江繼良的狗!關鍵時刻反咬一口,我輸就輸在沒你們那麽無恥!”

“好,既然你不服,剛才在爺爺面前為什麽一個字都不提?”

“你以為我不想說?”能怎麽說?就像繼良口中所述,始作俑者罪魁禍首是他,繼良不過順水推舟做一回黃雀而已。“這次我輸了,我認,算你狠!”

繼良卻說:“你不認為你該和阿阮道歉嗎?”

提到阮唯,江繼澤終于氣短,支吾說:“我當然會補償她。”

“怎麽補償?”

“賺夠本的是你,你怎麽不道歉?”

“要道歉也不必當着你做。”

又吵得不可開交。

“好了,我現在不想聽這些。”她厭煩了謊話,正準備拿出手機來給鄭媛撥電話。

繼良說:“下午和媛媛出門逛一逛,你失憶後密碼賬目都不記得,我這邊新辦一張副卡,在媛媛手上,你先拿着用。”

“阿阮能刷多少錢?要求她不向爺爺開口,你至少得送一座山啊大哥。”

“爺爺知道了,最慘那個一定不是我。”

“那就試試看。”

阮唯卻忽然說:“你們放心,這件事我爛在肚子裏,誰都不會說。”

“阿阮……”繼良又要苦口婆心。

阮唯言語堅定,“這麽髒的事,我說不出口。”

繼澤替她鼓掌,“對對對,真他媽比下水道還要髒。”

繼良反問,“你起什麽哄?你又比誰幹淨?”

繼澤道:“至少不比大哥你,僞君子,真小人。”

“你只有一張嘴厲害。”

“那也夠讓你吃癟。”

眼看戰火再度點燃,萬幸有鄭媛及時出現,“已經超過十五分鐘,我來接人。”

阮唯不與任何人道別,只顧悶頭向外走。

江繼良無奈,對鄭媛說:“好好照顧阿阮。”

鄭媛冷着臉回應,“多謝提醒。”

繼澤也不想與大哥獨處,臨走時對鄭媛說:“大嫂,要不要我帶阿阮出海度假?”

“你離她遠一點,省得帶壞她。”

繼澤一點不惱,笑嘻嘻說:“那我就樂得輕松啦,有需要記得打我電話。”

“放心,一定不放過你。”

繼澤擺擺手,徑自走遠。

屋內無人,繼良将要開口鄭媛已經轉過頭去追阮唯。

他只能獨自在休息室內長嘆一聲,無言以對。

鄭媛在一樓電梯口遇到阮唯,她正在等。

鄭媛忍不住感慨,“你還是沒變。”

“怎麽說?”

“大小事都會為人着想,和繼良對比,根本不像是兄妹。”

“也許他想得太多,容易忽略身邊人。”

鄭媛挽住她手臂,粲然一笑,“你倒是敏感,繼良這類人大多以自我為中心,你要他凡事為別人想一想,簡直比登天還難。”

“我看他時時在看你。”

“那是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不把他當太子爺的人。”到地下停車場,鄭媛領着她找車,“右拐右拐,我記得自己停在紅□□。”

誰也沒料到居然會在停車場遇到廖佳琪。

全然是狹路相逢。

但又不能不打招呼,廖佳琪上前來說:“好巧啊,鄭總監。”

原來她有名頭,不是江太太,也不是老板娘。

鄭媛同樣笑着說:“真巧,你來見繼良還是……”

“我來接阿阮,我們約好一起吃午餐。”

“哎?”鄭媛看阮唯,等她确認。

阮唯點頭,“來不及跟你說,早上佳琪送我來,我們約好中午碰面。”

沒想到鄭媛居然提議,“那不如一起?”

情敵見面分外……尴尬。

但鄭媛卻絲毫不介意,仍然當廖佳琪是普通朋友,“下午我帶阿阮到附件商場逛一逛,廖小姐有沒有興趣加入?”

“我嗎?下午還要去公司報道。”

“上班族果然不自由。”

“确實,忙起來分分鐘想辭職。”

鄭媛大方開起玩笑,“需不需要我打電話給你老板幫你請假?”

廖佳琪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我們可以晚一點再約。”

“也好,晚飯讓阿阮換一個新鮮面孔。”

**做事确實周到,下午陪阮唯逛街,更新衣櫃,幾乎是無微不至,晚餐時間又親自送她到長海附近去會廖佳琪,實在貼心。

廖佳琪在餐桌上唉聲嘆氣,“她明明什麽都知道,還能做到這種程度,真不知道該誇她修養好還是沒脾氣。”

“大嫂只是懶得計較,誰規定她一定要為大哥争風吃醋?”

“難道她有其他追求?”廖佳琪嗅到八卦逸聞,立刻豎起耳朵打聽,“或者其他情人?”

“我怎麽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阮唯低頭喝湯,及時掐斷話頭。

晚餐吃到半飽,廖佳琪正揚手叫埋單。阮唯低頭看時間,卻感到如芒在背。

稍一擡頭,她便遇上一雙利眼,隔着兩張桌鎖定她。

廖佳琪悄聲說:“是莊家毅,沒想到他今天來長海和大江開會,居然留在這裏吃晚餐。”

阮唯抿着唇不說話,莊家毅西裝革履做精英打扮,但右手握一根精巧手杖,撐住他不算穩健的步伐。

原來他腿腳不便,有隐疾。

廖佳琪匆匆付款,抓住阮唯撤退,“你要住,無論在哪裏遇到莊家毅,都離他越遠越好。”

但她去B2取車,莊家毅居然快她一步,莊的秘書趙猛——斯斯文文瘦瘦高高完全名不副實,連飯都不吃就在電梯口攔人。

“廖小姐,江先生在樓上等你。我老板會送阮小姐回家。”

廖佳琪第一時間護住阮唯,“誰信你?”

下一秒她電話鈴響,接起來居然真是江繼良。

阮唯看她為難,于是說:“你上去吧,既然大哥都知道,那我想莊先生送我一程也不會有問題。”

“阿阮……”

“有人找我,我不可以一味的躲。”轉過身對趙猛說,“車停得遠不遠?我一整天都在走路,實在不想再做運動。”

“五分鐘路程。”

阮唯随即不再看廖佳琪,慢慢跟在趙猛身後走近一輛黑色賓士車。

趙猛替她開車門,“請——”

她謹慎邁出第一步。

趙猛卻不上車,關進車門站在原地。

司機木着臉将車開出地下停車場,莊家毅就坐在她身邊,銀色獅子頭手杖立在兩腿之間,張嘴咆哮的雄獅在他掌心被來回摩挲。

“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的聲音極低,沙沙令她耳膜發癢。

“嗯。”她小聲應,“所以非常抱歉,如果你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談,我恐怕給不了正确答案。”

然而他根本不聽,他只跟着自己的步驟走,“不記得我是誰?”

“佳琪和我說,你是莊家毅,我猜你是莊家明的哥哥。”

話到此處他才淡淡瞥她一眼,冷冰冰像在看陌生人,而就是這股陌生感讓她放下戒備,心中長舒一口氣。

陌生代表不在乎,也同樣等于放過。

而下一秒她就已經被勾住腰收攏在他臂彎之下,莊家毅看着她驚恐的眼睛,重重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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