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摯友還是死敵(2)
喬霖“唰”地抽出光劍,攔在黎沃身前,冰冷地盯着杞子、奚爾二人。
黎沃将隊友的屍體平放好,為他合上了眼睛。随後站起身,與喬霖背靠背,擡頭直勾勾地看着全副武裝的白陽軍團。
杞子和奚爾蹒跚着走近,他們的身影出現在邊緣城的日光下,正在觀察革命派陣型的聖英瞥到了他們,突然愣住了,由精神控制的白槍的裝彈進度條停止。
很明顯,杞子和奚爾也看到了聖英,但卻并沒有感到意外,而是臉色更陰沉了些。
聖英的記憶腦裏傳來指令:
殲滅未被清除的鋁腦人,殲滅銀眼家族極其信徒,把喬霖和他身邊的少年一同帶回來。如若任務失敗,處以死刑。
聖英的目光停留在持槍的母親、受傷的父親身上,目前還未發出任何一條指令。
喬霖感到太陽xue像針紮似的痛,短暫的耳鳴過後,他察覺到自己的記憶腦神經漸漸恢複了知覺,開始伸出觸手,連通這個世界最高級的信息網。
他偵查到聖英的記憶腦,便迅速接通了他的頻道,用最快最穩的精神力輸送了信息:
你在做什麽?在我發動命令之前,不允許擅自行動!
聖英将他的目的一字不漏地傳送給了喬霖,他附加道:
對不起,少爺,下達這個命令的,是權限比您更高的公爵。我會按照時間行動。
喬霖揮下光劍,土塊嘩啦啦地落,攔在杞子和聖英面前——他原以為這一劍已足夠讓老夫婦二人認清他們的實力,但沒想到他們竟然徒手去挖開泥土,非要不管不顧地破開一條路。
喬霖與黎沃後退幾步。
喬霖與聖英對話道:
你所要殺死的人中——還有你的父母,你瘋了嗎聖英?!聽我指揮!
聖英那邊接收了信息,卻沒有及時給出回複,他平靜的記憶腦就像一處深淵,無法驚起半點洶湧的情緒。
正當這時,黎沃開口了,聲音低沉沉的:
“喬霖,我要上去,我的老師有危險。”
喬霖迅速回答他:“再等一下,我在跟下屬溝通,很快就能讓他們撤退。”
黎沃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扯下逝去隊友的胸牌,裝進衣兜裏,手腳并用地爬上了地面,不顧喬霖的勸阻,沖動地把自己暴露在白陽軍團的視線內。
喬霖将記憶腦的功率開到最大,尖銳的“滋滋啦啦”聲仿佛穿透了他的大腦,他強忍暈眩惡心感,用最嚴肅的聲調警告所有白陽士兵:
我看誰敢動他!所有人放下武器。
白陽士兵看看領頭人聖英,又往洞裏瞅瞅,不知所措起來。
但随後,擁有世界上最高權限——公爵命令的聖英開口了:
“把槍舉起來,先殲滅八年前逃脫的鋁腦人。”
“唰唰”幾下,所有人都沒有再顧忌喬霖的命令,他們一致将漆黑的槍口對準了薩福一行人。
費米和蘭晴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身後的革命派隊伍嚴陣以待,但領頭的薩福依舊不慌不忙,他撐着拐杖,面不改色地抽着一根煙草卷,看了看機械表的時間。
黎沃跨步到革命派前方,擋在了薩福面前,他張開手臂,低聲對聖英道:
“想傷害他們,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喬霖的光劍所指移動了位置,劍尖對準了聖英的脖子,随時準備擊殺。
——只要有一枚子彈朝黎沃發射,我就讓你們頭顱落地。
他将自己的身後毫無防備地暴露給了杞子、奚爾——但出人意料的是,杞子并沒有将槍口瞄準喬霖,而是往上擡了幾寸。她的手還在顫抖,指甲蓋已經因為挖開泥土而翻了起來,紅褐色的血流淌着,手|槍的準心內裝着聖英一人;奚爾還有大半個身子埋在泥土內,但他依舊昂起了脖子,敞開口,近乎失神地看着地面上機器人般的兒子。
“子彈軌跡不定,”聖英對黎沃說,“我不會殺了你,你最好先離開到一邊。”
黎沃大笑起來,說:“我離開到一邊,然後你把我的同伴殺了,再把我抓回去,當你們白陽的實驗品嗎?”
喬霖手中光劍中的光粒子飛快運動着,劍身迅速升溫,周圍的空氣浮動起來。
——不會的,黎沃,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再經歷痛苦了。
喬霖想道。
開出的大洞中,塵土飛舞着,人工太陽的光線像利刃般刺下來,照亮了不怎麽牢固的地下通道。
“聖英,聖英……你又在……殺人嗎?不要再……濫殺無辜了。”杞子喃喃道。
“這都是白陽的命令吧?!聖英,把槍放下,不要在邊緣城內殺人了!偶爾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啊……兒子。”奚爾的眼眶中淌出淚水,在他臉上沖洗出褐黃的泥水、深紅的血水,顯得愈發滄桑無力。
“全體成員……”幾個字從聖英的嘴裏陰森森地蹦出,“準備……”
“聖英?!不要再殺人了!”杞子尖叫起來,她揮着槍,卻遲遲沒有按下扳機。
奚爾伸出一只手,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吶喊着。
“準備……”聖英再次重複道,他竟發現平日裏有高集中度的精神力,眼下卻起伏不定,無法将白槍的性能上升到最優值了。
蘭晴和費米以及身後的所有隊員,豎起了一排排改造過的盾——現在白陽軍團的注意力在這裏,逃跑是死路一條,在現情況下的反擊也是浪費子彈,如果能扛下這一擊,說不定還有逃脫的機會。
費米今天的頭發依舊是彩虹色的,甚至還拿發膠做了個不三不四的造型,他的眼睛下方是兩道泥土抹的紋飾,革命派标志的袖套,用別針別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他壓低嗓音,對這沖動的少年說:
“黎沃!快滾一邊去,人家不會取你命,自己送上去是什麽傻逼行為?!滾一邊去!”
黎沃知道,那兩把小刀扔在了工廠裏面,現在的自己手無寸鐵,但他依舊固執地擋在革命派前。
“不要莽撞行事,黎沃!”蘭晴将盾牌的防禦等級開到最大,說,“過去訓練了一年,你一點長進都沒有嗎?!”
“正是因為過去訓練了一年,我才會站在這裏!”黎沃咬着牙說,狠下心賭博了一把——僅憑喬霖的那句“命定之人”,他篤定道,“他們,不會那麽輕易就攻擊我。”
空氣焦灼瞬間,“滴——”聖英的記憶腦內傳來加急通話,他一擡手,示意軍團的攻擊停止,磁力屏障展開,白槍的裝彈進度條穩在了一個即将發射的恐怖位置。
果不其然。黎沃想到。
“首領!檢測到白槍的攻擊力沒有持續上升了,”費米突然往掃描儀處瞅了一眼,對薩福說,“我們應該抓緊時間撤退!”
“你覺得我們能撤退成功嗎?他們遲早都會追上來!趁機攻擊才是最優方案!”蘭晴“啧”了一聲。
但是,革命派首領薩福卻将煙草卷撚熄在泥地上,吐出最後一口煙圈,冷靜卻令人捉摸不透地說:
“各位……不急,時間就快到了。”
喬霖看見聖英的面部表情不再是以往的機械,從未見過的錯愕爬上臉頰,他微張着嘴,眼睛眨動——很明顯在通過記憶腦和誰交換着信息。
——怎麽回事,是父親……又傳送命令了嗎?到底想怎樣?!
杞子的懇求聲還在耳邊,奚爾的哭泣聲連綿不絕,而當他正準備将這兩名對于自己、對于白陽軍團,甚至對于蓄勢待發的薩福一行人都手無縛雞之力的夫婦忽略屏蔽時,杞子的聲調突轉,奚爾的哭聲也停止了。
縱觀眼前全景,喬霖看見聖英的頭緩緩擰了過來,連同他的白陽軍團也調轉了攻擊方向。藍眼睛褐皮膚的男人,正用一種複雜的神情凝視着他的父母。
白槍槍口再次對準了人——
只不過這次,射出的子彈,将會貫穿杞子和奚爾的腦袋了。
喬霖在記憶腦裏對聖英下達自己的最高級命令:
收手!聖英!放下武器!
聖英卻用從公爵那裏獲得的權限同自己對話:
喬霖少爺,公爵剛剛下達了命令,讓我先解決……銀眼家族及其信徒……
喬霖回複他:
你不是想登上銀眼家族的王座嗎?按我說的去做,我會幫你實現!
聖英無動于衷:
我已經擁有了公爵給予的最高權限,銀眼家族,是要消滅的對象。
——真的是這樣,只是想要權力嗎?
父親給予你的權力是短暫的,聖英,你還不明白你被他利用了嗎……
喬霖這句話還未發送成功,他就看到聖英的白槍裝彈進度條飙升,就要開槍了!
喬霖不用記憶腦了,他憤怒地說:“你要朝你的父母開槍嗎?”
聖英沒有回答他,白陽少年繼續說:“你為白陽工作到現在,不就是為了守護你的父母嗎?!你現在執行的任務——可是與你的初心相悖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這一天,”杞子絕望地說,“這頭白陽養大的狼……遲早會把我們殺死的。”
“聖英……”奚爾呆呆地叫了聲兒子的名字,卻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回應。
白槍的子彈進度條緩沖到了99%,槍口有着紅白色的光輝閃動——
“收回武器!”喬霖吶喊着,随後他垂下雙眸,将光劍的光能、熱能調到最大,狠狠地說,“別逼我把你斬殺了。”
場面僵持不下的同時,被忽略的革命派有了行動。費米一把将黎沃扯會隊伍裏,剛想罵他幾句,就見薩福再次看了看表,對蘭晴和費米命令道:
“時間到了,蘭晴一隊跟我去工廠前區,回收武器;費米一隊和黎沃留在這裏,一點一點撤退,觀察事态變化,随時通過耳麥聯系。”
隊友們遵從了薩福的指令,迅速行動起來。
薩福與蘭晴走後,費米與黎沃找到了掩體——其間白陽軍團真的忽略了他們,莫西幹頭青年難以置信地搖頭,小聲說:
“首領……是怎麽知道白陽會将我們擱置一邊的?!”
黎沃從彈藥箱裏取出子彈,填滿了槍膛,他用嘴咬着紗布的一段,将手腕上的傷口纏好,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喬霖身上,他沉默不語。
“幹嘛,吓着啦?真沒見過世面,回去再教訓你!”
黎沃沒理他,只是用舌頭舔着手指上的口子,把血吮幹淨了,撒了點藥粉。
費米見黎沃的兩把小刀都不見了,他便從大衣裏拿出一個盒子,塞到他懷裏,黎沃瞥了他一下,然後狐疑地打開蓋子,發現是嶄新的兩把小刀!
刀柄的花紋還是革命派的标志,刀身長度也與原來一致——只不過刀刃更薄了,重量也輕了不少,握着靈活順手很多。
費米按了按黎沃的頭,說:“你那兩把是首領送的吧,跟你說,他老人家品味太差,那種款都過時了,用到現在,也磨鈍了吧。這兩把由我好不容易淘到的灰鋼所制,特高級,你可別再丢了啊,沃狗。”
黎沃不吭聲,他看了費米一眼,随後珍重地将小刀別到靴後,再把費米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掃開,朝那嬉皮笑臉的人點了點頭。
費米“切”了一聲,他指揮隊伍後退幾米——這下所獲得的的掩體更多了,眼看很快就能逃離白陽軍團的視野。
但是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嗎?
費米心想。
他對首領指令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他看了看正在沉思的黎沃,又想想正在前往工廠前端準備“薅羊毛”的薩福首領,加之以前的種種事情,費米愈發清楚地認識到這個天生雙腿萎縮的鋁腦人,他的判斷是多麽地令人費解,他的預知……又是多麽的準确……
好像薩福首領他,知道着我們一頭霧水的事……
不,也不僅僅是我們,邊緣人、白陽人……薩福首領可能知道,這個世界的什麽秘密。
視角切回聖英喬霖處。
火上眉梢、劍拔弩張之時,一個黑黝黝的壯漢扛着機關槍,從白陽軍團的隊伍裏突兀地走了出來。
他穿着白陽檢查員的藍色制服,腳步穩重,臉上挂着一圈絡腮胡,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面容鎮定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喬霖看見他的右肩徽章上的名字:V7。
聖英無機質的眼球轉動了一下,對他的下屬V7說:
“回到隊伍裏去,V7。”
“啊……我吧,其實是效忠于白陽政府的,聖英隊長,我也萬分尊敬您,”V7自顧自跳到破開的洞中,喬霖警惕地盯着他,沒想到這個男人直接繞過了自己,守在杞子、奚爾兩人面前,說,“但是我同時重視的,還有杞子、奚爾兩位醫生。”
“他們救了我的命,我跟他們,沒有什麽階級的區別。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聖英隊長……如果您執意要殺了您的父母,就先将我殺了吧。啊對,還有喬霖少爺……我不知道您的立場屬于哪裏,但如果您也要跟我對着幹的話,那我實在是失禮了。”
白陽人V7幾腳踹松奚爾身邊的土石,将老人拉了出來,拍拍他身上的土,将他輕手輕腳地放到一旁,并走到杞子身旁,朝老婦人笑了笑,拿走了她手上的槍。
“您和叔叔的手,是用來救人的吧……我這粗人都懂的,沒事了,由我來處理。”
身為親身兒子、但已漸行漸遠的聖英凝望着這一情境,皺了皺眉,眼中漫上一點不可察覺的怒火。
這怒火噼裏啪啦地燃燒着,聖英此時的眼神,像極了二十七年前的那個夜晚,看見父母依舊珍愛妹妹時的那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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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還記得V7對吧對吧!又設置一個矛盾啦,接下來會怎樣發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