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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摯友還是死敵(6)【第二卷完】

看守柯西的獄卒重新換了一個,那人很年輕,看上去是新來的,對任何時間點敏感至極,看守得過分嚴格,好像眼睛就沒從柯西身上離開過。

柯西搓了搓手指,靠在門邊,對着送飯窗口處叫了聲:

“哎,新人,給我根煙草卷。”

獄卒理都沒理,他抓着電擊棒,跟個木頭似的站在外邊。

柯西見狀,“啧”了一聲,坐回床邊,撐着腦袋,百無聊賴地玩着電話繩。

“——叮鈴鈴”電話響了。

柯西擡起頭,看見獄卒在外示意他接電話。柯西拿起了聽筒——偶數日,換成了貝塔與自己通話。

“柯西隊長。”

“喲貝塔,吃飯了嗎?”

“……克隆人的機能由藥劑維持,沒有‘吃飯’這一回事。”

“怎麽那麽愛糾字眼,這程序也是我輸入給你的嗎?”

貝塔那邊沉默幾秒,判斷出這個問題無關緊要,便直接切入主要話題,他小聲說:

“那邊……已經全盤收到您給予的情報了,對方詢問是否僅此而已。”

柯西笑了笑,他夾着聽筒,把眼睛摘下來,用監獄服粗糙的面料擦了擦鏡片,重新戴回後說:

“還不夠嗎?讓那邊那位野心收收吧,我這小研究室一沒資金二沒人手,就算隸屬白陽高層,又能造出什麽東西?”

“我明白了,您稍等,我轉接給阿爾法。”貝塔說。

過了幾秒,柯西說:“倒是我很疑惑啊,我的那些條件,他都幫忙做到了嗎?”

貝塔說:“那邊說已經幫您完成一項了。”

柯西看看依舊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新人獄卒,看看手上、腳上铐得死死的鐐铐,他踱步到隔音玻璃上哈了口氣,懶散地說:

“我可沒察覺我有自由身,你确定他沒騙我?”

貝塔堅定地說:“他說确實已經幫您完成一項了。”

柯西的目光低垂下來,他眯了眯眼睛,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白霧,輕聲說:

“是嗎?那就是小少爺那邊了。”

——要殺喬霖的人,已經被殺死了。

是真的嗎?……但是,真真假假又能怎麽樣呢?我一個身在白塔監獄裏的囚犯,想做什麽都做不到吧。

柯西握着聽筒,坐回床上,說:“那恢複我自由的這個條件,他……什麽時候幫我做到。”

貝塔傳述道:“對方說還需要一定時間,請您不要着急。”

“哈哈哈哈,我有什麽着急的,那人還挺幽默,”柯西拍拍堅硬的枕頭,看着雪白牆壁上用來記日的刻痕,他說,“我在這兒,過得也還不賴。”

兩年的監獄生活讓這個男人憔悴了不少,但他依舊堅持保持着着裝的幹淨整潔,他不可一世的野心與自負收了許多,內在的狡猾、聰穎和對喬霖的感激卻始終未變。

自由,對他來說,意義何在?

再去重燃他的克隆軍團嗎?算了,經兩年前修和梅麗那麽一鬧,阿爾法和貝塔做出那樣的選擇,他覺得自己走上了一條無止境的、錯誤又黑暗的路。

在喬霖的幫助下繼續進行生物研究?沒有幾年前的那種熱情了,他覺得自己早已江郎才盡,況且,造出來的東西還要遭受世人的指點、高層的評判,有時幾千次實驗,都無法立一個項。

待在監獄裏邊,無所事事,記憶腦也被凍結,外界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現在的情感是自己的,思想也是自己的,這樣不挺好?要說有什麽急切的願望……就算那個幫了喬霖一次吧,他希望這名未來的掌權人能夠一步步成長,最終成為能守護巴底律世界的存在。

想到喬霖,他就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左挑挑右撿撿,好像只有個白陽高階檢查員能跟自己說得上來話。不過他也算是個榆木腦袋,悶得很,總幫高層幹着“擦屁股”的活,自己的生活都沒幾天。

真不知道他這人想要什麽。柯西想。

“哎,幫我問下,聖英那家夥怎麽樣了,”柯西笑道,“不會一步步攀上去當大官了吧?”

貝塔那邊卻不說話了,柯西以為他在聽阿爾法的轉接,等了半晌,但只覺這沉默的時間太久了,便忍不住問:

“你挂電話了嗎?貝塔。”

“……沒有,柯西隊長。”

“什麽嘛,這不還在線呢,我還以為你把我丢下跑了。”柯西油腔滑調地說。

隔音玻璃外的獄卒招了招手,示意他還有十秒通話時間。

柯西笑着朝他點點頭——不得不說,新人就是有精力,什麽都抓那麽死。

他同貝塔說了再見,把聽筒刮回去,躺在床上,透過一層厚厚的鏡片看着天花板上的燈光。

——聖英是我的朋友嗎?應該還不算吧,只有他願意跟我說話。不過他也不是很會說話,平時滿口“命令命令”的,一點都不懂得變通。

他到底想要些什麽呢?都爬到這個位置了,還天天不厭其煩地為政府工作。

算了,要是真的能出去,就先看看他吧。

柯西如此想道。

電話那端,貝塔驚魂未定,他還在糾結沒把聖英的最新消息告訴柯西是否恰當,哥哥阿爾法就拿報紙使勁敲了下他的腦袋,有點生氣地說:

“弟弟,不是說了要把他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柯西隊長嗎?”

貝塔抱着腦袋,委屈地說:“我是這麽想的,但是……但是那人還幫少爺殺死一批群衆,這樣的額外事情還要告訴他嗎?柯西隊長會不會感到自責,自己好心下達的請求,雖是保護了少爺,但卻傷及了更多人。”

“自責……”阿爾法搖搖頭,看着與自己的長相一模一樣的貝塔,說,“柯西隊長,知道自責是什麽情緒嗎?他都沒給我們輸入過。”

貝塔還想反駁,但是他想了想,便覺得還是沒必要争吵了。他看着顯示屏上“98%”的情報傳輸進程,輕輕嘆了口氣。

…………

滴答,同情報一起傳輸過來的,還有這幾天的大事記。

那人坐在電腦前,雙擊了下鼠标,電子藍光倒映在他的瞳孔裏,他拖動右側的白條,查看着新鮮出爐的大事記。

白陽新歷228年2月14日,主人公喬霖獨自前往廢棄工廠。

2月18日,主人公黎沃同革命派小隊前往廢棄工廠,蟒穆開展“思想解放運動”,喬霖黎沃相遇并成功逃脫。

同日傍晚,白陽軍團、革命派與蟒穆信徒相遇,聖英飲彈身亡。

在此處操作下,喬霖的記憶腦被入侵。此處控制下,他除殺死了第一個準備殺死他的人,也額外殲滅了銀眼家族極其信徒。

費米之死,使黎沃與喬霖之間産生重大裂痕。

電腦前的那人浏覽至此,陰森森地笑了一下,随後關閉了大事記的頁面,點開克隆人傳輸過來的情報,随便掃了幾眼,就将這份文件轉發給了一個代號為“19”的聯系人。

風起雲湧,世界的真相掩埋在重重代碼之下,到底還有多久,才能窺見微光?

…………

自殲滅銀眼家族一事過後,喬霖到邊緣城找了黎沃一次又一次,但始終一無所獲。黎沃此人,就如人間蒸發似的,不知躲藏到哪個角落。

喬霖剛開始後悔,細想後不解,找尋黎沃無果後産生了些許惱怒——明明當時自己的記憶腦被操控了,明明作為朋友,他可以特地找個時間讓我把話說明白的,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偏激呢!

他無法忘記費米的死亡,無法原諒手上沾染的罪孽,無法再直視那天大屠殺的血腥慘狀——但是,為什麽就沒有人相信自己,願意幫自己理性分析嗎?

母親只會一昧地表揚自己“做得很好,你是白陽的驕傲”,民衆只會歡呼“能維護喬氏的統治真是太好了”,沒有人責罵自己,沒有人怪罪自己,那令自己心痛的夜晚,那無法訴說、無法調查的“記憶腦被入侵”事件,猶如一把尖刀,每日每夜剮着皮膚,直至深入骨髓。

然而,喬霖并沒有多長時間思考這些感情。

費米之死成了點燃“革命派”與“白陽軍團”戰争的導火索。

收獲了武器的革命派繼續擴招自己的人數、壯大自身的實力,本身對白陽不滿、尋求刺激感和跟風一派的人陸陸續續加入,薩福以超強的領導能力和深不可測的預知能力,在幕後指導着革命派沖鋒陷陣、事後反思,作為副手的蘭晴收拾殘局、繳獲情報的技術爐火純青——革命派的大刀旗幟,在大風中獵獵作響。

但是,白陽軍團也給予了強烈的反擊。起初他們并不放在心上,以為收拾“剩餘的鋁腦人”是小菜一碟,但沒想到革命派來勢洶洶,如洪水猛獸,便不得不重視謹慎起來;接着他們派出幾隊,打算一舉殲滅他們,可是沒了聖英的指揮,白陽的敗仗卻比勝仗要多,他們意識到這不再是簡單的戰鬥了。

革命派與白陽軍團之間的戰争波及了邊緣城,人民流離失所、哀嚎遍野,業火肆虐、民不聊生,有的人白白喪命,有的人憤怒地加入革命派,有的人被收容在白陽城內,但還是因身份地位的不同,依舊接受着不公平的、低人一等的待遇。

白陽新歷232年,半個邊緣城淪陷,白陽城外圍也被攻破。

白陽人以每年所交費用、基因評測強度的多少高低,以一比一千的比例分為“內城人”與“外城人”。裏城人依舊夜夜笙歌、繁華尊貴,基本享受着同原來一樣高級的待遇,外族人則始終都要面對城牆被攻破的心驚膽戰,生活水平降低到了十年前。

與此相反的,革命派日漸壯大、抱火取暖,從白陽那裏搜刮的軍事武器進一步壯大了自身的實力,加上新鮮血液的湧入,無論是武力、還是智鬥,都有了“領頭人”、“軍事”的存在。

混亂的氣焰總是高漲的,分子向無序性運動,好像每個意識到自己是個“獨立個體”的人,察覺到了屬于人的那份“反抗極權”性,察覺到了內心湧動不平的情感,察覺到了将“病态社會解構”的混亂之自由。

然而,白陽軍團依舊以高新技術和精英人才,擁有強大的力量。每一次交戰的傷亡人數,對于白陽軍團來說不值一提,但對于革命派來說,也是個大為悲痛的數字了。

戰火,熊熊燃燒;硝煙,彌漫世界。不知何時,人工太陽已不見了蹤影,灰煙籠罩了天幕,給人低沉沉的感覺。

雙方,一個在為混亂的自由而戰,一個在為穩定的秩序而戰,平衡的橋梁被炮火炸斷,一次次會談最終都要演變為武力交戰。

然而哪方都沒有注意到,混亂與穩定的戰争,讓無數無辜的民衆失去了家園,甚至生命——

戰争愈演愈烈。

黎沃與喬霖,就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了四年,其中再也沒有見面。

白陽新歷232年5月7日,薩福收到一份神秘的情報——上面寫着“白陽生物第一研究室機密”,傳送者為匿名,查不到任何資料。

然而,這份情報的含金量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裏面詳細記述了六年前,“人類替換計劃”的具體內容,其中不限于評估、目的、步驟、結果等重大機密。

他們按照情報上的指示,踏入近幾年來無人進入的荒野,果真在這片荒蕪的一角找到了被封存的實驗室——由此,實驗室的秘密被徹底解開。

與此同時,蘭晴和龐強掌握了邊緣城媒體第二支部,隊伍中的黑客通過網絡進攻,入侵了外城人的媒體系統。

但是好景不長,白陽政府察覺到了革命派的非法入侵,在邊緣城與白陽外城間,利用超絕緣灰鋼,修築了厚厚的牆壁——此壁一出,無法穿透的革命派信號便被排擠到了灰鋼之外。

因此,經過嚴密謹慎的商讨,薩福首領決定派出二十歲的黎沃,暫時成立先鋒小隊,率領新晉升的副手鼠耳一行人,強行用物理方法炸開灰鋼牆。

作為部下的黑客提前将實驗室的視頻接口、白陽廣場的視頻接口連上,但灰鋼隔絕了電信號。

當外城區空氣通過炸裂口湧入邊緣城的瞬間,便能徹底接通,荒野上的媒體将通過深入現場的直播方式,向外城區的白陽人展現這慘無人道的“人類替換計劃”。

黎沃劃開火柴,叼着根煙草卷,火光照亮他的半邊側臉,他調好了炸|彈引爆時間,摸了摸靴後綁好的、死去的費米所贈送的小刀,望着頭頂密不透風的灰鋼,将唇緩緩張開一條小縫,吐出了一口圈狀的煙霧。

四年,他一直在革命派中成長,少年的青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斷與勇敢,他見慣了生死,自覺不再畏懼任何事物,他從薩福身上繼承的反思能力和領導能力,讓他收獲到了一批同生共死的隊友。

受革命派隊友開放、熱情和偶爾自由散漫的影響,黎沃漸漸形成了他獨特的個性。四年前的費米之死讓他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但随着時光流逝,在隊友的陪伴,他重振起來,開始了日複一日、強度更高的訓練,那種不修邊幅的形象,吊兒郎當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日漸“嚣張”的中二班,成為了他的專屬表面标簽。

……然而,對于喬霖,黎沃則将他封存在了心中,他決定再也不打開記憶的箱子,再也不多看他一眼了。

一層時光的黃沙,被血淚染上顏色,厚重的覆蓋在回憶之箱上,鏈條将其捆得緊實。

但黎沃這小子還是錯算了自己的意志力。

他在十八歲成年那年,将喬霖送的星空冷球拆解了,把擁有星空代碼的芯片收好,冷球則作為攻擊性武器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黎沃生活在革命派中,到處都是臭烘烘的男人,下三濫的黃段子随處可見;女人沒多少個,但以蘭晴為首,都受到了男同胞的尊重與謙讓。十八歲的黎沃跟男隊友打成一塊,但每次一聊到“情感話題”,黎沃就像啞了火的炮一樣,不知說些什麽。

成人後的一次夢遺,黎沃竟在虛幻又缥缈的夢中看見了喬霖的臉,他還是十五歲半的樣子,獨身一人站在初雪中,頭頂是流轉的星子,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孤獨。

自此,黎沃并總是夢見喬霖的樣子——那個明明不願打開的記憶箱子上,生鏽的鎖頭被身體流出的液體潤滑,“喀嗒”一聲,箱子開了,黎沃忍不住往裏看了一眼——

從此以後,再也無法将喬霖抛之腦後。

時針不停地轉,樹木不停地落葉、長葉,烈日後了就是初雪,二十歲的黎沃,在與經驗老道的蘭晴的一夜徹心長談中,遲鈍的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喬霖的感情。

他努力抑制這種毫無結果的感情,努力将這種荒誕的感情轉為“殺意”,但每次清早醒來,感受到身下令人懊惱的潮濕,他都無法再欺瞞自己。

日歷撕到了炸開灰鋼當天,黎沃注射了新物資——靜心草藥劑,短暫地封住了一切不理性的情感,率領蘭晴一行人,來到嚴嚴實實的灰鋼前。

他再次吐出一口煙圈,搓了搓指頭旁的槍繭,目光凜然起來。

正在等待倒計時的黎沃并不知道,炸開灰鋼後會遇到何人。革命派的大刀旗幟,已經高高舉起了,半個邊緣城戰火紛紛、血味濃重,刀山火海,何時才有個盡頭呢?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久不見了,一如既往地這麽莽撞啊,黎沃。”

——夢中的人出現在眼前,四年不見,他變得更加挺拔俊朗了,但面容也更加冷淡無情。

注射了靜心草藥劑的黎沃深呼吸了一下,握緊了手中的小刀,目光兇狠地盯着他:

“是啊,好久不見了,白陽的走狗,喬霖。”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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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結束啦!感謝各位讀者閱讀到這裏,時間線終于與的重合了!少年們長大了,戰争也已經打響,離世界真相越來越近……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呢?

沃狗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

第三卷兩人的感情将會野狗脫缰般前進!我會努力寫好這篇文的,無論熱度有多少~大家的評論将會是對我最大的鼓勵!

#  第三卷:性/欲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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