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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還在沉默之中(2)

“是的,母親,我明白流程。”喬霖輕吻檀藍的手背,示意道別。

他扶着一塵不染的旋梯,視線掃過金碧輝煌的宮殿:酒紅絲綢如水般柔軟,水晶燈璀璨明亮,大理石白柱線條筆直,純金打造的白陽标志性圖像嵌于頭頂,熒光點點,好不華麗。

明天就到舞會了,他即将同一名門當戶對的貴族女性政治聯姻,他會獲得更大的權利、更穩定的地位,他有更高可能性提早結束戰争,團結民心、統一世界——為兩年後繼承掌權人之位做準備。

但他也深刻明白,自己對出格者黎沃究竟是怎樣的感情,他不可能将他完全割舍,再把身心投入到另一人身上。

除此糟心之事,還有一件令自己付出了不少精力——明知不能去懷疑,不能去猜測,喬氏家族的統治是萬無一失、至高無上的,白陽是道德的制高點,是全世界人類的風向标,但是……在近幾年的線人舉報、調查,以及目前了解到的資料上看,他發現經常出差的父親的産業鏈條……并沒有自己想象得如此簡單。

他身為公爵之子,身為父親職權的繼承人,身為白陽的脊梁,他沒有理由去調查父親的産業,更不可能去“反咬”家族一口。

但是半年前,得力的下屬天馬将一份高加密文件給了自己,他心顫不止地浏覽完文件中的視頻,看到了父親與一個胖男人交易的錄像,無數少女的生命被當作天平上的砝碼,她們沉浮在欲望與金錢的堕落邊緣,被高權貴族利用。

雖之前就略有懷疑,但在白陽教育成長了近二十年的他仍不願相信眼前此景。他打算找下屬天馬問個清楚,但他關閉了自己的記憶腦,無法取得直接聯系。

喬霖覺得事情不妥,便開了高權限記憶腦去追蹤對方腦內芯片的蹤跡,發現他待在邊緣城紅燈區。正當自己準備僞造一番,潛入紅燈區把他抓回來時,又有消息通知自己革命派有炸毀白陽外牆的計劃,領隊者正是黎沃。

于是他便關閉了天馬的各類權限,并命令部下将他抓回白陽城,關幾天禁閉。他決定先将精力投入這場戰役之中,但同時,自己也花上了一周的時間去調查原視頻的出處。

這一查可不得了,不僅查到內容屬實,還一連拔起一串。情|色鏈條交錯盤亘在一起,越深越長,都紮根進了白陽裏城的貴族地段,沉溺于欲望的女人,被邊緣人美鳳誘拐的少女,受貧困折磨的鋁腦女性,因家庭暴力而出逃、另尋伴侶的婦人……

有人偶爾“吶喊”,但很快便因各種原因“失聲”。她們于沉默之中,各有各的心思。

——他要插手嗎?這屬于父親的事業,若一經曝光,甚至可能會連累整個家族。但是……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女性繼續于“沉默”之中了。

家族統治的宗旨不是“讓所有人都能找到專屬自己的自由幸福”嗎?如果……能好好處理這件事,再跟父親冷靜地談一談,說不定能換來個好結果。但自己還沒有完整的計劃,連如何一步步根除這種罪惡都毫無頭緒,也不可能讓太多線人去調查這件事,況且藏了這麽多年的“污垢”,又豈是一時半會能清理幹淨的。

政治聯姻就在眼前,他這麽做,有意義嗎?

然而在“炸毀灰鋼牆”一戰後,喬霖打開天馬的記憶腦權限,鋪天蓋地的信件潮水般湧了過來——原來在這段禁閉的時間內,天馬在腦中寫好數十封申請信,請求同自己見面,但他并不清楚被喬霖限制的記憶腦是發不出任何信息的。

天馬告訴自己,他違反了白陽的規矩——愛上了一名紅燈區的邊緣女人,他希望喬霖能解脫自己的身份,哪怕剝奪各項權利都沒關系,只要能贈予他與那女人相愛的自由。

喬霖把他叫到跟前,決絕否定了他的行為,并冷酷地告訴他非相同階級的戀愛是不可能的,他告誡天馬回頭是岸,不要做出格之事。

但是無論喬霖怎麽警告、怎麽懲罰,天馬始終不聽,只要一有機會,他一定向喬霖申請他的自由——那時的喬霖,也深陷自己同黎沃的“非相同階級”的“單戀”之中,他越看天馬越不順眼,盡管他外表依舊嚴峻冷淡,行為依舊一如既往、不為所動,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股懦弱的怒火,将他的內裏燒了個幹幹淨淨。

而他猶豫是否将天馬交到其他人手上處理時,手環的內部空間處收到了天馬傳來的東西——按理來說,喬霖用高能量封住了天馬的運輸渠道,他是不可能突破這一層能量壁壘傳送的。但如何逆轉高能量反向運輸一事,卻等不及喬霖細思,他就已經被手下收到的那個東西震撼良久。

天馬将幾年來調查紅燈區與白陽貴族的資料,通通使用手寫體記錄在一本筆記本上,如今他将這本筆記本給予了喬霖,并告訴他,自己還有能力幫忙挖出更大的真相、拯救更多的人——只要喬霖給他自由。

喬霖思考兩天後,終于将被三個月困在禁閉室的天馬放出,再次與他面談。

天馬說自己有能力獲得更多的情報,但是他又态度堅決,不願告訴自己獲取情報的方式。喬霖通過記憶腦芯片查看,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也就是說,天馬他在外有幫忙之人,那人不通過任何科技系統傳送情報,還有可能……是個不受白陽監管的鋁腦人,不然為何一點記錄都查不到?

喬霖想再三詢問,但天馬依舊閉口不言,他只是一昧懇求喬霖給予他愛情的自由,并保證一定會将情報提供給自己。喬霖沉默半晌,又前後思量幾分,覺得身為公爵之子的他,若能有一把間接的、可完全支配的“刀”,直接捅破父親産業的真相,說不定能換來更大益處。況且通過天馬牽制在外的眼線,這倒也是個擴張情報鏈的機會,說不定對早日停止戰争、把黎沃打回邊緣城內也有益處。

他回想起操手情|色鏈條一事的初心——不就是想拯救那些無辜女性的生命嗎?是什麽時候,他開始遺忘和蒙蔽了自己的初心,擔憂起家族之事了。

……或許在做抉擇這方面,他應該多學學黎沃。

喬霖最終還是答應了天馬,但前提是他要的情報必須完整、真實,等時機成熟之後,他自然會給天馬自由。

不過那時的自己,口頭上說“給你自由”,但其實心中并不是這麽想的——白陽人,怎麽能跟邊緣人善始善終呢?這種癡心妄想,還是早點忘了好。

調查一步步展開,如今藏在書櫃隐秘處的筆記本,已經密密麻麻記錄了不少真相,其中駭人聽聞的數不勝數。他還知道,舞會進行的城堡深處,被父親囚禁的少女數不勝數,他明白時機未到,如果獨自貿然前往救助,必會招來父親的耳目,那些少女……可能會毀于自己一時“聖人之心”的沖動。

舞會就是舞會,政治聯姻就是政治聯姻,城堡深處是城堡深處,二者被理性分割,事前調查還未清楚、個人實力還未強大,他絕對不能先着手那些囚籠裏的少女,他絕對不能引起父親的注意。

——我是害怕?還是真的在理性冷靜處事?

自着手此事起,喬霖使用靜心草藥劑的頻率愈發增高,他神色淡漠、內心平靜地處理和分析,好像那些鋼筆落墨的一條條生命,都變成了萬千光陰中轉瞬即逝的一隅,黑灰交雜之間,滾燙的櫻色鮮血跳動着,鋪開一幅幅狂亂又憂愁的河水,流向青色的盡頭。

他知道,拯救人,不是一腔熱血、滿腦子複雜情感所成就的,沖動害死英雄——他骨子裏的冷靜和睿智、堅定與忍耐,讓此時的他,能将心中的情感收放自如,一點點去探索父親産業的真相。

近二十歲的喬霖覺得,自己的情感穩如泰山,不會再因什麽而搖擺崩塌了。

喬霖回到城堡的房間內,将上衣脫下,後腰的結痂的傷口基本痊愈,今天只用再上一次藥就行了。

“鴨蛋”機器人被留在了莊園內,面對即将開始的舞會即意義重大的政治聯姻,喬霖不想再分心,他決定好好完成這項工作,也算是……對母親的交代了吧。聯姻之後,他便能獲得自己的生活,不必再跟母親處于同一屋檐下,倒不如說,他對那種“自由”的生活還是向往的。

——自由……嗎?

喬霖想起了很久之前,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讓自己偷溜到邊緣城外區的荒野上,将那枚裝着星空的冷球送給了黎沃。他将藥擱到一邊,下床走到圓形窗戶前,将手掌貼往五彩缤紛的玫瑰玻璃,只見那彩色玻璃像沉入水中般漸漸隐去,剩下一層透明的膜。

這樣就能看到窗外了——父親修築這間宮殿,的确花了不少心思,明明還沒上市的産品都已經用上了。

車輪般的月高懸夜空,光淡淡地灑在喬霖俊俏的面孔上,鴉羽似的長睫毛随着眨眼上下翻動,他膚色潔白,身姿挺拔精瘦,但大小不一的傷痕在赤|裸的前胸後背上清晰可見。

他愣神般望了一會兒漆黑的天空,又因一陣突然奏起的蟲鳴緩過神來,暗惱自己怎麽時常走神,他将手抽離與那層浮動的薄膜,彩玻璃頓時嚴絲合縫地拼了上去,他抿了抿嘴,臉頰有些發燙地坐回床上,一把抽過床頭桌上的藥水,往棉簽頭尖倒去。

真的……不想再分心了!

喬霖将棉簽往傷口上戳去,力道沒控制好,疼得他“嘶嘶”吸着冷氣。他“啧”了一聲,在心中暗罵黎沃數句,感覺解氣不少,才開始專心致志地塗藥。

而在宮殿樓下,黎沃狂打了幾個噴嚏,蘭晴惡狠狠瞪他一眼,黎沃露出一臉無辜,舉起雙手,張開嘴巴無聲地說又不是我想打的。

他貼在牆壁上,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鼠耳昨天送來了宮殿的地圖,并為他倆标好了進入地,當時他和蘭晴打算繞過這裏,直接前往标記處,但沒想到餘光一瞥,竟瞧見頭上方的玻璃逐漸褪色!不過三秒,喬霖竟然直接出現在窗前,像透過那層透明的“軟玻璃”看着什麽!

黎沃的一句“卧c”已經蹦了出來,蘭晴手疾眼快,立馬伸出左臂,捂着他的嘴将他拉進了拐角,貼着牆壁,還調整了一下方位,确保影子不會暴露。

跟着他倆一起、怎麽甩也甩不掉的谷愛埋不做所措地看着他們——本來是黎沃和蘭晴先往前偵查,确定前方一切正常後招呼自己她才去的,沒想到這兩人一驚一乍地回來了,小女孩剛想問“怎麽了”,就又被蘭晴的右手捂住了整張臉,“嗚嗚”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黎沃把蘭晴還扣在嘴鼻上的手掰開,沒素質地無聲說了句草泥馬爺要憋死了,又鬼鬼祟祟地回頭看喬霖那邊。

蘭晴用高跟鞋後跟踹了黎沃的小腿,不等這家夥叽叽歪歪抱怨,便蹲下身,跟谷愛埋說清楚了情況,告訴這姑娘他們得換條路走,另一條路也可以找到她的朋友,女孩便很聽話地拉住她的手,沒有多問些什麽——畢竟只要能逃脫美鳳、池字的魔爪,找到城堡內的同齡朋友,她便願意聽從這個像母親一樣的女人的命令。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讓曾經經歷過慘痛的谷愛埋重新邁開腿,也不知哪裏來的盲目的信任,讓她決定跟着這剛剛相識、又好好陪伴自己幾天的兩人,去尋找缥缈又殘酷的真相。

沉默,不是永久的,契機之下,就是成長的吶喊。

喬霖離開後,一直“偷窺”着的黎沃才暗松一口氣,他從懷裏掏出地圖,用手指了一條路線,蘭晴心照不宣地同他點點頭。

他看了看谷愛埋濕漉漉的大眼睛,不知想起了什麽,輕輕嘆了口氣,揉揉女孩烏黑細軟的頭發,指了指牆盡頭的另一條路,随後走到最前方,護着身後年長的女人、年少的女孩,步伐堅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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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存稿中!

克制理性的喬霖真的克制理性嗎?誰到底是出格之人……很快就要政治聯姻了,他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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