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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還在沉默之中(3)

黎沃撐開那張手繪城堡地圖,邊走邊比對周圍的建築,他一面震驚于白陽輝煌宏偉的巨大工程,一面又在心中對鼠耳的情報搜集能力贊嘆不止。

他對蘭晴說:“哎,鼠耳那家夥,咋弄來這麽精确的地圖?他不會跟白陽搞了什麽py交易吧。”

蘭晴翻個白眼,無奈地說:“怎麽張口閉口就是‘鼠耳鼠耳’、‘這家夥那混蛋’的,人家好歹也算是你的大前輩,嘴巴就不能放幹淨點嗎?”

黎沃“切”了一聲:“他算啥大前輩,又沒帶過我……剛問你那個,他怎麽搞到的啊?”

蘭晴思考半晌,說:“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搜查情報的方式……畢竟是前輩了,我也不好多問。但我知道他以前在白陽裏城裏幹活,應該對這一塊兒都挺熟悉的吧。”

黎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揮了揮拳頭道:“這樣啊……好吧。等回去後把他‘嚴刑拷打’一番,看有啥‘靈丹妙藥’都吐出來。”

他回頭看了蘭晴和谷愛埋一眼,确認兩人還緊緊跟在自己身後,便接着問道:

“聯系上鼠耳了嗎?今兒早給他發消息,到現在還沒回。”

蘭晴敲敲自己的無線耳麥,随即搖了搖頭。

黎沃說:“真是……幹完活就溜了嗎?還想讓他找找這小鬼的消息,看有沒有地方安置她。”

沒想到谷愛埋聽到後抓緊了蘭晴的手,小聲地說:“我不走,我就跟着你們。”

黎沃聽後,低低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道:“跟着我們?跟着我們可能連小命都沒了哦,你想好了嗎?”

谷愛埋仰起頭說:“不會的,我能保護自己!”

黎沃腳步一頓,他确認好周圍的路線後轉身,雙手插兜倒退着走,他翹起嘴角,眼睛裏像沉着一汪溫柔的月亮,身材高大、面龐帥氣,着實令剛進入青春期的女孩晃了晃神。

他稍微放緩腳步,笑容不改,與蘭晴和谷愛埋拉近了距離。

眼看那人離自己越來越近,谷愛埋不禁屏住了呼吸,蘭晴察覺到不對,一聲“喂”還沒叫出來,黎沃已經抽出雙手,從兩邊“啪”一下拍住了谷愛埋嬌小的臉,把小姑娘拍了個眼冒金星。

他哈哈大笑:“就你?跟個豆芽似的。還是個小鬼就別吹牛皮啦!”

蘭晴警告他:“你他媽這麽大聲,是想把白陽人都引過來嗎?傻逼。”

黎沃松了手,聳聳肩,好不端正地敬了個禮,随後轉過身繼續“任勞任怨”地在前邊帶路——此時他的內心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既視感令自己喉頭幹澀,他知道……一定要終結這場罪惡,下一代的孩子,沒有理由再活于暗無天日的欲望鏈條和炮火連天的殘酷戰争之中了。

突然間,他又有點嫉妒起能快速重燃希望的谷愛埋,但同時,他也深深認識到了自己的狹窄與不足,無形的、群山般的責任化作了鋒利的刀鋒,把他的肩膀壓得血痕遍布。

但他心甘情願。

根據鼠耳地圖的指示,他和蘭晴找到了城堡後的密道,這其間順利得有些不真實——他們都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白陽裏城了,一路過去,連個守衛都沒有。

冰藍色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周圍是淡青色的幔帳,帶香氣的煙霧缥缈,腳下和頭頂卻是冰冷的瓷磚。不知名的割裂感讓他們感到不适,谷愛埋縮了縮腦袋,緊緊拉着蘭晴的手,三人小心翼翼地往通道深處走去。

接着,黎沃奇怪地“咦”了一聲,他發現道路盡頭并未有鼠耳所寫的“牢房”,而是一面黑漆漆的屏幕,看上邊的标志……應該是要指紋識別才對。

他與蘭晴面面相觑,一時沒想出什麽辦法。

蘭晴皺眉說:“要打道回府還是另尋他路?”

黎沃摸着胸前的樹脂塊吊墜,沉聲說:“再聯系鼠耳看看。”

蘭晴嘗試連接鼠耳的頻道,但那邊依舊是“滋滋啦啦”的電流音,什麽都接不上,她失望地朝黎沃搖搖頭,說:

“還是不行。”

——那家夥,幹什麽去了……不應該啊,這個關鍵時候,他得随時保持聯系才對。

躊躇不定之時,谷愛埋細聲細語地對黎沃說:

“那個……我聽美鳳阿姨說過,所有的鎖……只有喬霖少爺才能打開,好像,好像他的家人也可以。”

“喬氏家族的人嗎?”蘭晴說。

“好像是這個意思。”谷愛埋點頭。

黎沃眯了眯眼——确實有這個可能,紅燈區直接面對的對象就是白陽貴族,根據情報資料顯示,白陽貴族的最高策劃人,也就是該産業的背後主謀,就是現巴底律世界的掌權人喬多全才對,讓他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家族知道密碼、操縱此事,算是風險最低的作為。

那麽……喬霖他,也在暗中參與這件事嗎?

黎沃還是決定先将這人的面孔掃開,剛剛不小心瞥見他赤|裸的上身,內心的邪火又不由自主地燒起來了。他知道現在還不能分心。

蘭晴打斷了他腦中“正在驅逐ing”的進度條,雙手抱胸,開門見山道:

“你不會想把喬霖弄暈,帶下來開門,順帶直接告訴他‘你爸手下正在進行這種不三不四的工作’,這種方法吧?”

“要是喬霖是他媽個傻逼,我就這麽幹,”黎沃很不爽蘭晴的這種語氣,感覺這于情場上歷練多年的女人又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補充道,“要是我他媽是個傻逼,我就這麽幹。”

“那保不準你真會這麽幹。”蘭晴挖苦道。

“我去你的吧。”黎沃沒工夫跟她吵,他仔細思索着現在還有什麽方法。

——難道……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嗎?

他腦中忽然冒出個荒唐的想法,他再次找谷愛埋确認道:

“小鬼,你确定是喬氏家族的人才能指紋識別嗎?”

谷愛埋點頭說:“美鳳阿姨每天都要擔心會不會有人逃出來,池字……是池字叔叔,他總是用這句話安慰她的。”

黎沃對蘭晴說:“把眼鏡給我,掃描一下是不是指紋認證系統。”

蘭晴匪夷所思地将那枚單眼鏡片遞給他,那裏邊還裝着喬霖寫給黎沃的信,這家夥還特地設了個私密,不過依舊不知想炫耀着什麽将其挂在首頁。

“你別沖動啊。”蘭晴已經做好了拉回黎沃的準備——不管他做什麽。

“沒事兒,我就掃描一下。”黎沃将鏡片填進右眼中。

“滴”一聲,三維的藍光在眼前構建成屏幕的框架,兩秒鐘的分析過後,黎沃得到了“指紋認證”的最終信息。

——都什麽年代了,在白陽裏城,還在用指紋識別嗎?這種認證的作風,倒是跟你的光劍很像。

如果……這也是同光劍一樣的認證系統,那麽我的左手食指,應該也可以……

蘭晴瞬間抓住自己的慣用手,但與此同時,黎沃伸出了左手食指,電光火石之間就摁向了屏幕!

紫紅色卷發的女人扯不動他,便身手敏捷地一拽披風,将谷愛埋和自己包裹在一起,滾到通道一旁,撞進柔軟的淡青色幔帳中。

她大喊一聲:“小心!”

但黎沃卻一反常态閉上了眼,站在原定紋絲不動,眼看一粒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滴落。

門沒有反應,鎖也沒有反應,下一秒,黎沃緩緩睜開眼,只見那黑漆漆的屏幕頓時變得燙手,他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指,發現指尖已經給燙出個小泡!

由鎖處漫延,橙紅色的高溫液體順着大門的雕花縫隙流往四面八方,只感覺面前火熱難忍,黎沃後退半步,随即只聞細微的“喀嗒”一聲,蛛網般的裂縫從指紋鎖處鋪開!

那些液體開始沸騰,咕咚咕咚就溶解了灰鋼制的大門,“唰啦”一下,門似腐爛般軟塌塌地滑下,面前的燈光亮得刺眼。

黎沃放下用來遮光的手臂,眼中冒出生理性淚水,他用粗糙的指腹一擦眼角,看清了面前之景。

——賭……是他媽賭贏了,但這……這也太帥了吧?!

依舊有着中二病的黎沃恨不得将剛剛此景再來一遍!他頓時察覺剛剛按指紋,那種還帶些瑟縮畏懼的形象有點遜,還不能完全展現自己的風采。

他回過頭準備問問蘭晴有沒有看到剛剛酷斃了的場景,但沒想到她才摘下兜帽和披風,防衛裝備鋪了一地,谷愛埋也肯定沒看到,小姑娘的臉蛋還驚得青白。

——不過話說回來,白陽人也太有錢了吧,連門都是一次性的,而且還是灰鋼材質哎,說沒就沒。

黎沃的心髒跳個不停,激動的同時,又有一種隐隐的擔憂,不動聲色地浮上了心底。

他明明不是白陽人,也并未擁有喬氏家族的血統,卻用左手指紋打開了光劍、打開了重要的大門,這一切……是超于常人的幸運,還是不可預料的陰謀?

蘭晴與谷愛埋走到他身邊,三人面前,牢籠如大樓般林立。

…………

鼠耳被一桶冰水潑醒,現在的他身體狀況很不好,新鮮的傷口還在流血流膿,高燒讓他眼前模糊、神志不清。

他用來僞裝的貴族上衣已被抽成一縷一縷的,下身被脫得僅剩一條大褲衩,幹巴巴地浸在冰冷的水中。

什麽人掐住自己的下巴,往嘴裏灌了一碗熱乎乎的人參湯,他本能地抗拒着,但那人手指的力度不容小觑,硬是把那碗摻了各種生命藥劑的補湯灌入自己喉中。

橘色燈光晃眼,他嗆着了,開始拼命咳嗽起來,好像還把嘴裏的補湯噴到了那人的衣襟上,惹得那人低低地“啧”了一聲。

是個男人。鼠耳吃力地睜開眼睛,沾血凝固的眼睫毛幾乎要黏住下眼皮,大小不一的光圈在眼前晃悠晃悠,他多眨幾次,漸漸地看清了男人的面孔。

“你本可以像老鼠一樣,好好地活在下水道裏。”

那男人聲音頗有磁性,五官深邃、面龐成熟英俊,身材很是結實,他戴着白陽的帽子,套着白陽的手套,穿着白陽的制服,肩上還別了枚金燦燦的太陽徽章——就算是游走白陽城多年的鼠耳,也從未見過這般打造的白陽徽章。

他眯縫着眼,仔細地看着這個男人。他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親眼見過他。

“但你非要闖入是非之地,有些線,是不能跨越的。你明白嗎,出格者?”

他瞳色如世界夜空般幽黑,眼角帶了幾絲皺紋;純黑的頭發被發膠向後撥去,雙鬓又有零星幾點花白;面容冷淡得同機器人一般,絲毫不見半點波動的情感。

鼠耳屏住呼吸——這人……跟喬霖很是相似,記憶中二手電視上的各類盛典告訴自己,這人——正是喬霖的親生父親喬多全!

“呵呵……想不到我……我鼠某人,”鼠耳用他細長的眼睛戲谑地看着對方,嘲弄道,“也能在今生,親眼,呵呵……親眼看見……這世界上最大的畜生。”

喬多全的眼神明顯陰沉下來,他直勾勾地盯着鼠耳。鼠耳大笑起來,胸腹部的傷口劇烈疼痛着,但他絲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猖獗,直接朝喬多全“呸”地吐了口口水。

喬多全面色陰冷地後退幾步,脫下制服外套,讓部下拿去清醒。他眨眨眼,鼠耳判斷出來,這家夥正在用記憶腦跟他的狗腿發號施令呢!

沒用的潔癖玩意兒。

鼠耳本想頗為趾高氣揚地喊出這句,沒想到話還沒出口,他就已經被兩人按到冰水中——瘋狂掙紮着,冰冷的水灌入肺中,上半身的血瞬間染紅一片,他的腦袋更加暈眩,惡心感直沖喉底。他就像一條幹瘦萎縮的魚,在炙熱的鐵板上拼死掙紮。

即将窒息之時,喬多全讓那兩名部下擡起了自己,新鮮卻灰色的空氣灌入鼻腔,他痛苦地呼吸着,紅紅黃黃的液體在傷口處蜿蜒而下,棕褐色的皮膚被泡皺了,顯現受凍後的青紫。

“你想活下來,有一種方法。”喬多全雙手負後,與他保持着距離。

“把你腦中過往的記憶全部交給我們。重新清空後,你可以獲得自由。”男人說。

“哈哈哈哈……”鼠耳露出一顆龅牙——另一顆應該是被人打沒了,他掐着嗓子說,“有求于我啊,他媽的有求于我,就是這種寄吧态度啊哈哈哈哈!”

喬多全陰森森地說:“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活?就這樣……被你們抽幹記憶,然後,然後……行屍走肉地活下去?憑什麽啊,你他媽管這兒……叫‘活’?”鼠耳強撐眼皮,他感到頭暈目眩,傷口已痛到麻木,他朝站遠了的喬多全使勁兒“呸”了一口,血水與唾沫成了小型導彈飛了出去,“啪叽”落在喬多全的皮鞋尖前。

他狂亂地笑起來。

鼠耳知道白陽人拿鋁腦人沒辦法,連清除記憶都要“征求自己同意”——白陽的記憶腦沒辦法強制消除鋁腦人記憶,除非他主觀意識上允許消除。

“公爵大人,跟出格者,不必多言。”一名部下為點頭哈腰道。他匆忙跪倒在地,用自己的衣袖擦幹淨了喬多全的皮鞋,除此之外還頗為細致地呼呼吹了吹,生怕一點兒灰塵髒了表面。

鼠耳覺着百般好笑,剛想再用力嘲弄幾分,卻不料一口悶氣卡在胸中,自己的鼻息跟破碎的風箱一樣,聲帶又似乎被滾燙的炭火烤過,傷口的疼痛像是加劇了幾個等級——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快撐不住了,于是眨掉單眼皮上的冷汗,說:

“出格……者,你個豬狗不如的,的東西……跟紅燈區作那種交易就算了……既然還,還他媽,想把錄像帶銷往……別處。”

他看向角落裏,從自己身上搜刮出來的幾片光盤,有的還完好無缺,有的已經殘缺不齊了。

鼠耳舔了舔那顆僅存的大龅牙,感覺內髒都要被波濤般的情緒攪個翻江倒海,他冷聲說:

“我終于……終于明白,原來還有你白陽,不可控、不可控的……”

他話未說完,便徹底暈了過去。部下又要将其浸入冰水來喚醒他,可喬多全一擡手,示意對方不要行動。

他看着這骨瘦如柴、寧死不屈的鋁腦人,眼睛裏似有深得發黑的風暴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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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但我還在更新!一定要把這本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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