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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拷問(7)

秒針、分針、時針回退,時間來到黎、喬二人見面前十分鐘。

黎沃走到仨小孩前邊,他看向在地上掙紮的芬琦,那少女詭異地微笑着,讓他不寒而栗。

“這人你們抓的?”

蛾子神色緊繃道:“……對。”

只見那三個小鬼如臨大敵地防備着他,他不解道:“怎麽了,我又不吃小孩。怕我,嗯?”

彩蝶高速搖頭:“大哥哥是好人大哥哥是好人,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黎沃扶額:“喂……我說啊,你們知不知道荒野上很危險的,怎麽還會跑到這種地方,你們的大人呢?不對……”

黎沃看了一眼倒在地下,被專業捆紮手法綁起的少女——他神色一凜,這仨絕對不是普通孩子,他們行動速度敏捷、目的性強,對廢棄實驗室的通道和暗門了如指掌,綁人也利索得很。說不定他沒趕到就要把人家滅口了——他瞥見其中一個男孩手上的左輪,看起來還摻了激光改造過……奇怪,好像在哪裏見過……

“誰派你們來的。”黎沃沒工夫想**的事,當務之急,是搞清敵友狀況——哪怕面前是三個瘦弱矮小的孩子,他也不能放松警惕。

天牛緘口不言,彩蝶害怕極了,嘴巴剛張開,就被蛾子捂住。

他們原本想聯系鼠耳師父發起求救,但信號竟然中斷了!虧這些孩子還把“零通話”當作師父的默認行為!

只聽這個圓眼鏡的男孩說:“我們自己來的,這個地方是探險基地。我們時不時就會來這裏探險。”

“哦——探險啊,我小時候也經常跑荒野上探險,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黎沃“嘿嘿”笑起來,摸了摸後腦勺短短的頭發,但下一秒馬上收了笑容,沉聲說,“放屁,探險要一把左輪和通訊耳麥嗎?還他媽綁個人,你們不知道自己很專業嗎?”

蛾子汗顏:他都搞不懂這是褒義還是貶義了。

然而,孩子們還想不到其他借口時,天牛的手表突然發出了“滴滴”聲——那是個監測實驗室外來人員的儀器。他低聲說:

“白陽的人來了。就在門口。”

彩蝶的臉瞬間變得青白。蛾子抓緊了她的手,說:“任務中斷。走!”

沒想到天牛卻不邁一步,他垂下目光說:“走不了,他們堵住了各個暗門和通道。是喬氏的少爺。”

此時,芬琦、蛾子與黎沃各懷心思,卻異口同聲道:

“喬霖?!”

那三個小孩亂成一團,彩蝶不停晃着面色如鐵的天牛,蛾子走來走去,嘴裏還念叨着什麽完了完了,黎沃還未發問,蛾子就稱如果被白陽抓到,他們就徹底完蛋了!

那可是鼠耳師父定的最高級別規定:千萬不能被白陽的人抓到!

蛾子咽了口口水——不然鼠耳在白陽城內到處埋的眼線就危險了,偷偷調查“情|色鏈條”的事情也可能被白陽發現,搞不好還會涉及革命派的情報所——就算兩派之間已經簽署“和平協定”,但白陽怎會放過任何對其統治有威脅的人!

黎沃趁機試探他們的身份,問男孩為什麽害怕被白陽的人捉到。

男孩立馬意識到了什麽,噤聲不語。

這時,倒在地上、一直注視衆人的芬琦擡起頭,忽然笑出聲來,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們:

“因為,這仨小孩兒是鼠耳的人啊。”

“鼠耳隐藏他們,布置各種情報線,不對革命派說。黎沃啊,你覺得鼠耳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除了神神秘秘的‘外界’,白陽和革命派是不是還存在着……內部的‘敵人’?”

蛾子、天牛和彩蝶凝固成三座雕像,實驗室負三層的燈光是如此冰冷,讓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一覽無餘;地面像結了霜似的,透出灰鋼的漠然。

“你到底知道多少。”蛾子低聲說,芬琦冰冷的眼球移動,将目光投向了三人。

“知道為什麽鼠耳一直不讓你們加入革命派嗎?呵呵,”芬琦臉上的血痕已經幹涸,她輕聲道,“因為他從來沒真正相信過你們。你們太弱、太天真,只是鼠耳利用的工具罷了,他根本不在意你們的死活……”

“不可能!師父他會給我們好吃的,還讓我們住得很好……”彩蝶跺着腳,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了“師父”兩字。

燈光斜斜打在黎沃側臉上,高挺的鼻梁旁印上陰影,他眉峰桀骜、薄唇微抿,眼神晦澀難懂——不知他在想着什麽。

芬琦得逞地笑笑,說:“那他為什麽讓你們獨自來這種偏僻的地方,不說這次,從接手的第一個任務開始,他是不是一直躲在暗處……這才是‘老鼠’啊孩子們。讓我告訴你們吧,他根本不是信任你們哦,你們反而是他的棋子,被送到前線送死就行了。”

“你不要亂講!”蛾子說。

“還沒察覺到嗎?鼠耳小隊有多少人?還天真地以為74……不73呢,我告訴你們,已經低于60啦!”芬琦歪了歪頭,說,“單獨出任務這麽久,沒怎麽全員集會吧?鼠耳只會一昧的隐瞞死亡人數,不告訴你們真相,哈哈哈,你們也是傻,對此堅信不疑。”

孩子終歸還是孩子——

彩蝶的臉漸漸發白。

蛾子額角流下一滴冷汗,像強行給自己洗腦一般,聲音顫抖着,念出了當初加入小隊的宣言:

“我們,我們是優秀的邊緣人和鋁腦人,在為自己的幸福和自由奮鬥……奮鬥着,即使我們是生活在下水道裏的蟲子,也有……仰望,仰望天空的權利。”

芬琦大笑起來,淚水沾濕她的睫毛,她聲有愠氣:

“別傻了!你們就是被他利用的工具,他用‘幸福的目标’作為誘餌,把你們當作毫無生命價值的誘餌,釣出他想要的情報!沉醉在幻想的幸福裏,毫無意義!”

“喀嗒”,天牛擡手舉槍,他将準心瞄向芬琦的額頭。

黎沃“哎”了一聲,握住天牛的手,将他的槍下壓,随即嘆了口氣,對芬琦說:

“……我說這位小姐,您要是把孩子弄哭了,可是很棘手的。我最不擅長應付哭的人了。”

芬琦聞之,張開幹裂掉皮的嘴唇,朝黎沃眨了眨眼,緩聲道:

“黎沃,你也是個傻子,現在的敵友立場還搞不懂嗎?他們是鼠耳的工具人,明明可以不用避開你的,可是,他們卻那麽害怕被你發現——這是為什麽?黎沃,他們是白陽的卧底,還是‘外面的人’,還是……革命派從未發現的一顆‘瘤子’?”

語言依據不同的人,針對不同的心,會展現時而強大時而弱小的力量;它能令忠誠者背叛,令清高者淫|亂,令正義者堕落,令善良者邪惡;也能令放蕩者專一,令殺戮者憐惜,令暴力者溫柔,令軟弱者傲骨。

而對于黎沃而言,語言,是跟他的腦子同等貨色的東西——哦,喬霖的語言除外,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那是魔藥,根本不是語言。

只見這男人沉思幾秒,随後道:

“其實我啊,壓根沒聽懂你在說什麽。”

此話并非蔑視敵人所說那款,而是這家夥……在這個緊急時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喬霖怎麽過來了,他是來找我和好的嗎可之前他這麽生氣”,是真的腦細胞不夠用,沒聽懂芬琦話中帶刺的隐藏意思。

不過,他還是大概摸懂了大概,這少女說仨小孩兒是鼠耳的人……

——哦!就說那孩子的**在哪兒見過,就是鼠耳的,他天天去廢墟堆裏淘,還說覺得左輪裝了個激光特帥來着。

不知為何鼠耳一直沒把他們的存在告訴自己。不過很快,黎沃就“釋懷”了。

額,這重要嗎?人家一天拉幾次屎、一次拉幾條都要告訴你嗎?萬一是鼠耳在外面找女人生的,女人們又跑了,把這些拖油瓶扔給他,他又不敢帶回革命派呢?萬一,他們是被白陽研究所抛棄的實驗體,走投無路又被鼠耳利用呢?

瞬間,黎沃看向孩子們的眼神柔和了許多,甚至到了一種令他們起雞皮疙瘩的程度。

——這麽年輕的孩子,為什麽要接觸這些呢?

他走過去,把天牛的左輪沒收了,說小孩子不能玩這麽危險的東西;又揉揉彩蝶的頭發,一不小心把女孩兒的發卡弄下來,一邊笨手笨腳幫她往上別,一邊對看起來最成熟的蛾子說:

“你心裏想你是什麽人,你就是什麽人。”

芬琦想錯了,黎沃是個沒有城府的笨蛋,他還沒能完全學會猜忌、懷疑,他是個會按第一感受行事的愚蠢的男人。

“小姐,我看你也不是個好貨。”黎沃摸着下巴,居高臨下地對芬琦說。

芬琦還未辯駁,身高腿長的男人就繼續說:“你要是被白陽抓住了,不知道會整出什麽幺蛾子。”

“喲,我看你們對這兒還挺熟悉的,”黎沃舉起一根手指,說,“知道哪裏還能藏人不?把這家夥也帶走。”

一陣沉默後,彩蝶摸着頭上歪七扭八的發卡,小聲地開了口:“實驗室負三層只有通往負二層的一條通道,只能出,不能進。這裏……周圍本來應該要有一些東西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什麽都不見了;如果有櫃子、箱子一類的就好了……”

天牛不知什麽時候繞到黎沃身後,悄無聲息地就要摸走他腰間的左輪,被黎沃一個轉頭發現。

黎沃打了下這小子的手背,拽起芬琦身上的繩子,毫無禮數地把她往前拖。

芬琦厭惡地叫道:“黎沃!放手!”

黎沃:“您是何方神聖,叫我幹嘛我就幹嘛?一般只有我老婆有這種權利。”

說罷他便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下,解開了芬琦身上的繩子,并把腰間的左輪交到了她手裏!

蛾子、天牛、彩蝶:“???!!!”

芬琦迅速将子彈上膛,槍口瞄準了黎沃。

“‘黎明的沃土’,實在蠢到沒有下限了。”她說。

黎沃一頓,随後舉起雙手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落到白陽和革命派的手裏,你絕對逃不了。我解開你的繩子,并不意味着我給你自由,相反我給了你一個延長壽命的機會:你找機會,把那三個小鬼安全送出去,帶他們找到鼠耳,然後一起來見我。”

“你想得美,下一秒我就會殺了你們。”芬琦說。

“唉……到底誰最蠢啊這裏,你在這裏殺了我,也會被白陽抓住從而死無全屍。我問你,你幾歲了?”黎沃說。

“臨終疑問嗎?這不是個好問題。”芬琦活動了一下手指,她嘗試再次調動能力,周圍空間依舊沒有任何變化。自從外面的人對她失望、還轉而操縱空間幫助那小孩的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經被宣判死刑了。

“成年了吧,看你的樣子,”黎沃面無表情地說,“就算沒成年,也比這仨的年紀大吧。既然是大人,就擔當起大人的責任啊。等會兒我上去,白陽的人應該認識我,拖一點兒時間還是可以的。”

“我沒有以‘工具’的形式命令你,我是在以‘人’的形式,請求你擔當起成年人的責任。什麽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我想你應該很明白……”黎沃的目光清澈如水,他看穿了她隐秘的內心,毫不留情地掀開那塊遮羞布,直指她的脆弱。

這個胸無城府的男人,在共情能力、感知能力方面,卻有着極高的天賦。

——芬琦本就做好死亡的打算了,無論是被白陽殺,還是被革命派殺,亦或被外面的人直接“捏碎”,還是在被這三個小孩兒拖去見鼠耳的路上自殺,都是料到的結果。

因為,她就是“**”的一枚棋子啊!被虛僞的幸福吊着,被無形的強權壓着,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永遠沒有自己的人格尊嚴……

她再一次看向那三個孩子,許多複雜的情緒藏在目光裏。

“你……”

“難不成還讓這三個小孩兒護着你出去嗎?喂喂喂,在這裏你最大吧。”

“我……”

“啊,行吧,也可能我倆差不多,但喬霖來了,我是真走不了。”

“……你要放我走?”芬琦疑惑地說。

“小姐,說明白了,我這不是放你走,我是讓你帶這三個小鬼出去。”黎沃說。

黎沃的腦細胞和耐心都已耗盡,他看了眼手表,時間已經過去八分鐘了,按照白陽的速度,很快就能來到這裏,他必須到二層堵住他們。

在這個是非之地,出現行蹤不明的人員,豈不往白陽的虎口裏送?他知道簽了和平協定的白陽本就因為人沒殺夠而不爽,到時候給他們定個什麽出格之人,多撈幾個人頭還弄到革命派手上就麻煩了。

彩蝶向黎沃指明了通道的方向,他頭也不回地就跑走了——黎沃從見到芬琦的第一眼起,就覺得她十分熟悉;不是曾經見過那種,而是像擁有似曾相識的經歷。

她應該有着很愛的人或物,但卻喪失了,或永遠都得不到。黎沃知道這種感受,他一直懷念着逝去的父親,也從未忘卻并停止尋找失蹤的母親。

芬琦呆愣在地,還保持着擡槍的動作,須臾,少女垂下目光,緩緩放下了手。她從未被人如此信任過,這個人……還是裏面的人,還是黎沃。

她本應該最恨的人,卻給了她中肯的信任。

芬琦罵了句髒話,想逃出去其實很接單,只用四維操縱一下三維,就能輕松創造黑洞、将空間扭轉。

但不久前,她的能力就被外面聲明禁止使用了,她當然知道為什麽——讓喬霖殺死紅燈區女人、或者完全使白陽城停電陷入混亂的任務都失敗了,還被兩個莫名其妙的克隆人擊暈。外面想要的“英雄犧牲”也沒有看到,肯定……熱度和浏覽量下降了。

“**”會自動淘汰沒用的人,消減低熱度“創造者”的存在。

但是,芬琦作為“神女”的手下,還留有一張“免死金牌”——在生命受威脅的危急時刻,即使被外面禁止使用能力,卻仍可通過自我意識開啓空間,進行唯一一次“四維控三維”的操作。

只不過,造成的任何後果都需自行承擔。

芬琦從未忘記過自己的使命是什麽,但她也從未忘記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麽。可是現在,她變得迷茫了,原本視作蟲子的巴底律人民,竟然給予了她外界從未分配給她的信任,她甚至有點嫉妒起黎沃來,從而愈發意識到自己的卑劣。

芬琦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還有深深的淤青——這是外面的人給她打上的印記,既疼,又不漂亮;每一次任務開始就會出現,直到任務結束才會消失,如果任務失敗了,印記就會更加深刻。

“我天生就是和這份罪孽密不可分的”。芬琦喃喃自語道。

随後她将左輪**指向太陽xue,扣下了扳機!

孩子們尖叫起來,但很快,叫聲停止了,芬琦的頭并沒有爆開,緊接着,她朝孩子們伸出了手。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淡漠的臉龐讓她真實起來。

空氣旋轉起來,一圈圈環繞在四人身邊,五彩缤紛的光憑空出現,随後拉長、延伸又凝縮成點,在各種爆裂聲出拼成閃電的模樣。輻射程度突然上升,灼熱感烘烤着四人的皮膚,幾乎要舔幹每一個細胞的水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從旋轉的縫隙漫出來,孩子們發現自己的身體被毫無痛楚地切割成一塊一塊,再“唰”一下破碎成極其微小但數量龐大的光斑,空間扭曲着,多彩的光斑逐漸被黑色吞噬,他們想大叫,卻發生聲音也被黑色吃了進去。

空氣高速旋轉,溫度驟然上升,瞬息之間,光斑爆炸、黑洞吞滅,四人于實驗室負三層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芬琦撤銷的另一空間操作——

備用網絡出現在浮動的空氣中,溫度下降,輻射參數恢複成正常水平,它們實體化後一切穩定了下來。

只見備用網絡上出現了那副美麗閃耀的星空圖,右下角有個隐秘的進度條,上邊标明的是:

光盤交易進度: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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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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