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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還未好好告別(2)

黎沃跟鼠耳分別後,來到了蘭晴的房門前。

他敲了敲門。

“蘭阿姨,在不在啊,我——”

話音未落,只見那門“唰”一下被狂風吹開,一股迷香撲面而來,黎沃剛驚叫到一半,就被猛地扯進房內。

“砰”,門被重重關上。

房間裏盡是酒紅色的煙霧,醉人又刺鼻的香氣彌漫着,像毒蛇猩紅的信子,鑽進黎沃的鼻腔。

他感到鼻粘膜處火辣辣地疼,一開口就被動地吸入了不少粉塵,惹得他咳嗽不止,跪倒在地,喘不上氣來。

“唔!”

下一秒,他的鼻子被捏住,來人将他的雙頰一掐、下巴一拉,一股清涼的液體灌入口中,頓時化解了咽喉和鼻腔的疼痛。

震耳欲聾的風聲傳來,抽風管功效極高,片刻就将房間內的酒紅色吞噬得幹幹淨淨。

黎沃還在咳嗽,眼角沁出生理性淚水,感覺那粉塵在肺中群魔亂舞,就要把兩塊肺燒得外焦裏嫩、焦香酥脆。

“深呼吸。”戴着防毒面具的蘭晴拍了拍他的臉。

黎沃照做,那空氣中好像多了點東西,竟有股清香,吸到鼻腔裏遇熱化液,順着氣管流下,讓肺葉好受了些。

“哈……哈……我真服、服了你了!殺、殺他媽,殺他媽人嗎?”黎沃撚去鼻涕,報複性地将其抹在蘭晴的家具上,被女人發現踢了一屁股,喝令擦幹淨,但他還是死活不願意動手。

蘭晴作罷,脫下防毒面具——只好自己擦。

她罵道:“臭小子,幹嘛敲門說話!”

黎沃一頭霧水:“啊?我有禮貌才敲門說話的,難道我直接沖……”

蘭晴說:“沒看到我貼在門上的标志嗎?真是……浪費我這麽多材料!”

黎沃爬起身,打開門,往門上看了一眼,一張白紙貼在門靠下位置——只到了黎沃的膝蓋。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毒實驗中,請勿發出聲音。”

他咂嘴道:“你這貼這麽下邊,鬼才看得到!”

蘭晴朝他豎了個中指,戴上手套,去收拾自己堆了半個房間的瓶瓶罐罐。

導氣管已被熏得嫣紅,燒杯燒瓶內壁都凝了不少形狀規則的晶體,有些沒能完全排出的氣體在蒸餾裝置中打圈圈,好不容易找了個縫,卻鑽進水裏被捕獲并電解了,那水像血般殷紅。

蘭晴是用毒老手,見她如今健步如飛,想必康複不少;重操舊業,也算生活多了點趣味,不再像半年前,于床上待人投喂、何事都做不成的病患了。

——她還真是一刻都不停歇啊。明明革命派裏誰都沒有覺得她是個負擔……

黎沃走到她身後,問:“今兒又弄啥啊,烏煙瘴氣的,怎麽還不能發出聲音。”

蘭晴把破掉的瓶罐扔到特殊袋子裏密封好,說:“‘尋聲毒’,這種毒能自動追蹤發聲者,還有破壞精密儀器的潛力——主要研究方向還是針對儀器,但它目前還偵測不到非生命物質,只能通過發聲者與儀器的交流進行識別,從而達到毀壞儀器的目的。”

“可你完全沒有破壞儀器啊!我說句話就快死了好嗎?!”黎沃說。

“……我不還在制嗎?還沒研究出來!柯西也沒把下一步該加什麽材料告訴我!”蘭晴說。

黎沃的耳朵捕捉到“柯西”兩個字——他才記起來,這個白陽人,于城堡爆炸之後便加入了革命派……也不是不能認同他,畢竟若是沒有他的克隆人軍團作冷凍劑,他和喬霖早就含笑九泉了。

但不管怎麽說,對方是“人類替換計劃”的執行官之一,是間接導致自己家庭破裂的始作俑者。他對柯西加入革命派一事,至今還心存芥蒂。

——也不知隊員們認同他了沒有。

“喲呵,你跟柯西關系挺好,他還願意幫你制毒?”黎沃試探道。

“小孩子懂個屁,他還沒過考察期,得搞出個好成果才能認可他,我讓他幫把手,算瞧得上他給他機會了!”蘭晴說。

“……你可別把別人當牛馬指使啊。”黎沃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想着難道不是你依賴柯西多點嗎人家那生化水平。

“好好笑,我也是天下第一善良純潔的溫柔女神吧。”蘭晴自誇道。

黎沃呵呵笑了兩聲,幫她一起收拾。

——柯西不是第一個加入革命派的白陽人,但卻是第一個加入革命派、能活過七天的白陽人。看來白陽高層确實是變了啊,沒有将他們眼中的“出格之人”趕盡殺絕——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黎沃想不出來。

突然,蘭晴身體一晃,竟兩眼一黑、倒了過去!她後背冒出一層冷汗,手腳止不住地發抖!趁着還保持着一絲神志,便想爬起身來去拿床頭的針劑。

“這不是還沒康複嗎!”黎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從箱子裏拿出新的針劑,撸起她的衣袖,看到她手臂上青青紫紫、大小不一的針口,竟一時愣了神,找不到一塊合适的皮膚注射。

蘭晴背靠桌腳,眼冒金星,她努力調節着呼吸,使勁擡起手,抓住那枚針劑,紅色的嘴唇一開一合:

“……我自己,來。”

她毫不留情地将針尖紮入皮膚,她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把還未愈合的傷口扯開了,有着尋聲毒顏色的血流了下來。

兩分鐘後,蘭晴又恢複成了正常的狀态,她迅速将衣袖拉下,不讓黎沃看到自己斑斓的手臂。

“你沒按時注射嗎?”黎沃問。

“想着實驗完就注射,沒想到今天制了那麽久,哈哈哈……”蘭晴沒看他,“嘿咻”一下站起身,将桌上的沙漏倒置過來,只見牆上開了一個洞,她把垃圾塞進洞裏。

“自己的身體是第一重要的吧。”黎沃靜靜地說。

垃圾清理幹淨後,他幫忙把沙漏再倒置回來,洞口閉合了,牆壁又恢複成之前的模樣。

蘭晴摘下手套,垂眸道:“但我得幫忙做些什麽——一些力所能及的。”

黎沃坐到床邊:“沒有人會責怪你,蘭晴,你不用這樣逼自己,你已經做得……”

“我要做些什麽!”

蘭晴背對他喊道。她剪短了那頭波浪長發,身體也因近一年的治療消瘦許多,怎麽說,她也三十四歲了。

黎沃沒說話,只是靜靜盯着她的背影。不知為何,他竟突然想起十一歲時初見蘭晴的情景,當時的她,也是這頭短發。

一陣靜默過後,蘭晴坐到床頭的椅子上,看着黎沃,說:

“世界現在也亂,每天都有危險的人進出革命派,他們身上不知帶了怎樣的精密儀器——現在科技越來越重要了;革命派從冷兵器進化到**,都用了十年的時間,如今又斷了與白陽的交流,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弄出一點成就。革命派……必須要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黎沃回視她,低聲說:

“你的情報局,不繼續下去了嗎?老師把‘鋁腦萬事通’的鑰匙給你了吧。”

蘭晴嗤笑一聲,道:

“情報交給鼠耳去做了,從我受傷以來……不過你到還記得‘萬事通’啊,真稀奇,我還以為你早忘了那個地方。”

——怎麽可能會忘,那是他、蘭晴與費米三人擁有最好回憶的地方。怎麽可能會忘。

“那個店供給鋁腦傷員當落腳點了,最近……他們被民衆組織追得挺慘的,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但是黎沃,”蘭晴注目着他,說,“你就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星空什麽的、戀愛什麽的,去找你想要的真相吧,不用去管外邊怎麽樣,我們都會支持你的——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前輩嘛。”

“對不起,當時對你說了那種話——讓你自己一個人披上披風、躲躲藏藏什麽的,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種困境,明明我有困難時,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幫我。”

蘭晴笑起來,擡起那條滿是針孔的手臂,拍向黎沃的肩:

“所以你也放心地追求理想吧,不要讓梅麗的死白費嘛!我們都會幫你的!”

黎沃愣住了。

——原來蘭晴已經知道梅麗去世了啊……

他到底,是怎麽看待蘭晴的呢?一位紅燈區裏濫情無比的妓|女,一名逃到革命派裏追求自我價值的偉人,還是一個可以不加掩飾、聊聊真心話的朋友?

——原來是這樣啊,蘭晴一直都在跟我說着她的真心話。反觀我,我……

黎沃忍不住鼻腔一酸。

“謝謝你,蘭晴。”

和蘭晴道別後,已近夜晚十點,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打開了燈。

房間裏陰冷潮濕,還保持着離去前的狼藉,他記起喬霖否認兩人關系、又被關入禁閉室後的那兩個月,他邋遢度日、生不如死。也沒了找尋星空真相、詢問母親情況和守護革命派的念頭,渾渾噩噩,過一天就一天吧。

現在想想,自己還真是軟弱——明明還活着,非得擺出死的作态,還心安理得地接受革命派的照顧。

實在太不成熟了。

黎沃往床上一躺,從夾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餐巾紙,小心打開,拿出裏頭的東西。

那是一條黑色的線——比頭發粗,比魚線細。

線如同活物,在他手裏不安分地扭動起來,想要逃離他的桎梏。

黎沃捉住它的尾部,将其往床上砸了幾次,線頭暈眼花、軟了腰骨,便不再抵抗了。

“白陽的東西,是有多讨厭邊緣人。”

這條線便是不久前喬多全地給自己的,是一條從他備忘錄裏抽出來的“線”,能記錄語音;只不過這小東西忠誠得很,只願在白陽人手裏辦事,剛一落到黎沃手上,就叽叽哇哇叫個不停,一個勁地往外鑽。

“閉嘴。”喬多全撚住線的頭部,将其直接掐斷一截,線突然萎縮下去,軟趴趴地伏到黎沃手上,抽泣都沒了聲音。

“不聽話的東西,打一頓就好了,”喬多全淡淡地說,他看向黎沃,“你想好了,再聯系我。”

黎沃深吸一氣,抓住線的兩段,像擰麻花一樣把線擰動;線的中段“滋啦滋啦”開裂,迸射出光粒子,光粒子在空中浮動,形成了一條金燦燦的電波形線條。

他忍不住驚嘆地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光粒子,那線條就變了樣子,它們如龍卷風一般在空中旋轉,強風拂開,吹飛了桌上寫滿星空圖資料、世界疑點和各類準備計劃的的草稿紙。

金線成圈,變成白陽圖标,耀眼萬分。

“想好了?”喬多全的聲音從那太陽符號中傳來。

“嗯,”黎沃眼瞳深邃,沉聲說,“我已做好覺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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