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睡不着
小縣城沒有機場,陳絮高鐵轉動車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是當天半夜了。
二爺爺的孫子和孫媳婦,陳輝和嚴小蘭過來接的陳絮。陳絮跟他們倆都不熟,問了幾句老人去世的情況和喪葬安排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三人坐在車上,氣氛有些沉悶。
“姐,你這包真好看,得不少錢吧?”嚴小蘭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捏捏陳絮放在膝蓋上的大包,“這好像是個牌子,叫什麽來着?美國的。”
“哦,coach的,我同學送的。”陳絮臨走的時候特意背了coach的大號托特包,方便裝東西。
這包是周一楠送她的三八節禮物,陳絮也挺喜歡的。樣子簡單大方又能裝。
“這麽好啊!你同學真大方!”嚴小蘭羨慕地摸着包包,“我還從來沒背過這麽貴的包呢。”
陳絮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笑了笑。
“在大城市生活就是好,工資高,想買什麽都買得起,”嚴小蘭幽怨地嘆氣,“不像我們小縣城,那麽點工資,吃喝拉撒随便花花就沒了。”
陳絮只好說:“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處。生活節奏慢,壓力也沒那麽大。”
“姐,你掙錢不少吧?”陳輝也加入了聊天,“我聽我爸說,你家那房子就值幾百萬,裝修得跟皇宮似的,特別漂亮。”
陳絮苦笑道,“沒有,大伯過獎了,就是普通裝修,學校的福利房,買的時候沒那麽貴。”
确實是普通裝修,硬裝都是最基礎的簡單裝修,可能軟裝和各種小擺件弄的比較精致,所以才會給過去做客的大伯留下了奢華的印象。
“哎呀姐,你就別藏着掖着了,誰不知道大城市的錢好掙。前不久新聞不是報道了嗎,你們平均月工資都有一萬了。一萬哪!在我們小縣城,這真是想都不敢想!”嚴小蘭盯着陳絮的包,眼中滿是豔羨。
陳絮:“……”
她覺得自己已經夠窮了,沒想到還能成為別人羨慕的對象。
唉,人的認知,真的是會受到自己所處環境限制的。
都是被生活碾壓的小人物,只是她站在這個維度,嚴小蘭站在另一個維度上罷了。
晚上匆匆洗漱一番,陳絮睡得并不安穩,她有些認床。不是自家的床,總睡不踏實。
睡着睡着,陳絮的手機突然在枕頭旁邊嗚嗚震動起來,陳絮一看屏幕,呆住了,是章潛打來的電話。
她有些慌亂地接通了電話。
“小絮,睡了嗎?”
陳絮清清嗓子,“睡了,你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我睡不着,”章潛輕聲說,“太想你了,失眠了。”
陳絮:“……”
她萬萬沒想到章潛會對她說出這種話,他的語氣那麽親昵那麽自然,好像這句話他已經對她說過一千遍,一萬遍。
無限的溫存。
“你想我了嗎?”章潛問她,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微微有點沙啞,是深夜裏無法描述的性|感。
陳絮開始發抖,她的耳朵很麻,身體軟了下來,她想說不,喉頭卻哽着,說不出話來。她緊緊握着手機,手心開始出汗。
“說話啊,想我了嗎?”章潛不依不饒地追問,語氣卻很寵溺。
心突然跳得很快,呼吸變得急促。陳絮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驚醒過來。
原來是在做夢。
她做夢了。夢見章潛說想她,夢見章潛問她想不想他……
月亮的光從窗戶裏照進來,在床前投下一個銀白的方塊。陳絮盯着那個方塊,心裏突然有說不出的迷茫。
她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做這種夢呢?
難道,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不知不覺喜歡上章潛了嗎?
不,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陳絮閉上眼睛用力搖頭,想把這個瘋狂的念頭甩出去。
她跟章潛,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況且,那天在學校湖邊的長椅上,她說過那些暗示的話之後,章潛的行為舉止明顯發生了變化。
他對她的态度仍然友好親切,可這種親切友好卻跟以前不太一樣,有了更多的距離感。
他刻意營造這種距離感,就是想告訴她,他對她根本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正常的朋友之情。是她自己想多了。
陳絮,你瘋了……別胡思亂想了。不可能的,章潛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他。
只是一個夢而已,不能代表什麽,也不能說明什麽。
陳絮在心中默念着,模模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絮就被外面的響動吵醒了。大伯陳海生和伯母錢梅芳在外面說話,似乎是在商量今天吊喪的事。
陳絮趕緊起床。
“小絮,一會兒吃完早飯我們就去殡儀館,今天親戚們都要過來,人比較雜,你跟小蘭幫忙記賬吧。”
“好的,大伯。”陳絮趕緊答應。
F城的傳統,喪事都要收禮金,由親戚朋友用白色信封包了,進門的時候交給管賬的人。
靈堂昨天已經布置好了,陳絮一行人趕過去的時候,本家的另外三位叔叔和嬸嬸也在。
見到陳絮,他們都紛紛圍過來打招呼。有誇陳絮有出息的,也有誇陳絮漂亮的,也有要跟陳絮做媒介紹男朋友的。
一堆人鬧哄哄七嘴八舌的聊着,說着說着聊到了鄰居家兒媳婦跟公公偷|情的事,一起哄笑起來。
陳絮笑不出來,看看靈堂正中間二爺爺的黑白遺像,再看看說說笑笑的後人們,她心裏有些難受。
二爺爺是個非常和善的老人。辛苦了一輩子,養大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68歲去世,根本算不上什麽喜喪。
可他的兒孫在葬禮上似乎沒有太多悲戚。
“對了,小絮,有個事得跟你商量一下。”一個本家叔叔突然喊陳絮過去,“來來,你過來一下。”
陳絮走過去,幾個叔叔都看向她,眼神充滿了期待。
“三叔,什麽事?”陳絮有點惶恐,叔叔們的眼神讓她覺得她即将被委以重任。
“小絮,是這麽回事,”三叔說,“這次辦喪事要花不少錢,剛才我們算了一下,攤在你爸頭上的大概是一萬二。”
陳絮還沒來得及說話,二叔插話道,“這個錢我已經先幫你墊了,回頭你把錢打到我的銀行卡上就行了。”
陳絮:“……”
什麽情況?她還什麽都沒弄明白呢,就已經欠了二叔一萬二?
“二叔,三叔,這一萬二具體是什麽開銷?能不能跟我說說?”陳絮賠着笑地問兩位叔叔。
回來奔喪肯定是要花錢的,她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幾個叔叔事先沒跟她商量過,那她肯定要問一下錢究竟花在哪些地方了。
三叔和二叔對視一眼,二叔掰着手指頭數給陳絮聽,“買墓地,請喪葬班子,酒席,還有靈堂和殡儀館的租金,還有布置靈堂的這些東西也都是要花錢的。”
陳絮覺得有點不對勁,“二叔,二爺爺的墓地,不是十幾年前就買好了嗎?”
墓地的事陳絮還記得,當初她爸陳林生是出了錢的。為了這事,丁盛蘭還跟他吵了一架。
二叔有點尴尬的咳嗽一聲,含糊道,“那還有喪葬班子,酒席這些……也是要花錢的。”
陳絮:“……”
合着拿她家當冤大頭呢?一塊墓地要出兩次錢。如果不算墓地,只算喪葬這些,她家一家就出一萬二,是不是太誇張了?
二爺爺有五個子女,再加她家,六家平攤下來還要一萬二,那整個喪葬費就超過了7萬。小縣城的物價,已經飙到這麽高了?
“每項具體是多少錢呢?”陳絮決定問清楚。
“這一時半會兒我哪兒想得起來?”二叔看陳絮一眼,小聲嘀咕道,“真是越有錢越小氣,你爸都沒你這麽計較。”
陳絮耐着性子跟他解釋,“二叔,不是計較。錢花了總得有個出處吧,搞清楚了我回去才好跟我爸交代。”
兩方争執的動靜有點大,剛才說說笑笑的女人們都圍了過來,陳絮的話被她們聽了個正着。
“不想花錢就直說,”三嬸變了臉色,“都是陳家人,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錢多的多出一點,錢少的少出一點,有錢還扣扣索索的,我們老陳家沒這種人。”
二嬸也跟着幫腔,“就是,你們大城市的錢多好掙,我聽小蘭說,你背的這個包就得好幾千。随随便便買個包就好幾千,出點錢給你二爺爺辦喪事就舍不得了……”
“小絮,你這是忘本。”另外一個本家親戚搖頭,“當初你爸媽工作忙把你寄養在爺爺家,二爺爺對你多好,有什麽好吃的都給你留着。現在老人家去了,你連個喪葬費都不想出!”
“不是說了嗎,越是有錢人越摳門。”二叔陰陽怪氣地說,“大城市回來的人,瞧不起我們,不把我們當長輩了。”
陳絮:“……”
好吧。她一個月薪五千,在大城市剛剛達到溫飽線的窮人,居然變成有錢人了。
“各位叔叔嬸嬸,我真沒你們想的那麽有錢,”陳絮無奈的解釋,“我在大學當老師不假,但我是在圖書館上班,沒有課題經費,也沒有課時津貼,每個月就拿點死工資,撐死過年過節發點福利,日子過的……”
“別喊窮了,”三嬸撇撇嘴,“沒錢還背幾千的名牌包?你這樣還叫窮,那我們都該叫乞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晚了。今天寫的有點卡。一章寫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