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想托你幫忙辦件事
陳絮百口莫辯。
該說的她都說過了,可是他們不信。他們認定她是大城市來的有錢人,住着幾百萬的房子,應該為陳家多做貢獻,多出點錢。
二爺爺的遺像就挂在靈堂正中間,她懷疑他正看着這一幕。
看着他的子孫們為了給他辦喪事醜态百出,面目可憎,老人家心裏會是什麽感覺?
陳絮覺得很荒謬。這些人,竟然是她的親人。和她一樣姓陳,和她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着筋。
有一瞬間,她恨不得把這筆錢出了算了,把所有嘴巴都堵上,讓二爺爺走得無牽無挂。
可是,憑什麽?
就憑她在大城市生活,就憑她背了一個一千多塊的包——還是同學送的,她就該當冤大頭,該多出那份本不該她出的錢嗎?
這筆錢,她拿來給童童學鋼琴不好嗎?
他們愚昧無知,貪財好利,她就要配合他們,乖乖把自己的血汗錢交上去嗎?
憑什麽?
更何況,他們的态度還這麽惡劣!
陳絮在人群中看定二叔,“二叔,喪事有哪些名目、總共花了多少錢,每家各出了多少錢,明細你在家族微信群裏發一下吧。該我出的,我肯定不會少一分錢。”
不該她出的,她也不會多出一分錢。
二叔黑着臉,明明聽見了陳絮的話,卻沒有搭理她。
陳絮泰然自若,就當沒看到他的冷臉。錢在她手裏,二叔想要她出錢,就不得不發明細。态度不好就算了,她不計較。她是過來送二爺爺的,不是過來跟人置氣的。
靈堂的氣氛明顯變了,之前噓寒問暖的親戚們,都對陳絮喪失了熱情。各人忙自己的事,沒人再搭理陳絮。只有嚴小蘭趁着陳絮上洗手間偷偷跟了上來。
“姐,剛才你跟我婆婆說話她沒理你,你別怪她,”嚴小蘭朝四周看看,壓低聲音對陳絮說:“陳駿現在是縣委辦公室的主任,聽說混的挺好的,很得領導器重。大家都巴結着二叔二嬸呢。”
“哦,原來如此。”陳絮了然地點點頭。陳駿是陳絮的堂哥,陳絮二叔的兒子。
“大家都覺得你有錢,想沾點光,”嚴小蘭說,“你不想出就算了,他們嘴上說一說,過陣子也就忘了,不會記恨太長時間的。你放心吧。”
陳絮:“……”
嘴上說一說,過陣子就忘了。不會記恨你的。
這真是太魔幻了。他們想占她的便宜,差點撕破了臉,還好意思記恨她?
陳絮承認自己大開眼界。平時你好我好大家好,親親熱熱的都是陳家人。涉及到錢,一切就變了。
“我先走了。”嚴小蘭拍拍陳絮的肩膀,“你別往心裏去。”
陳絮沖她笑了笑。
她怎麽可能不往心裏去?她恨不得今天就回去。只可惜後天還要出殡,她必須等葬禮結束後才能走。
記賬的活被派給了別人,不讓陳絮幹了。很明顯在孤立她。在其他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陳絮很閑。
陳絮也樂得清閑。上完香磕完頭,她一個人坐到白幔後面拿着手機玩。
盧振宇早上給她發過幾張照片和語音,是送童童上幼兒園的路上照的。照片上,童童咧着嘴笑得很開心,無憂無慮的樣子。
陳絮點開語音,聽見了童童的小奶音,“媽媽,什麽時候才能跟你聊天呢?”
陳絮的心都化了,回了一條語音,“晚上八點鐘的時候,媽媽給爸爸打視頻電話跟童童聊天好不好?”
她知道童童現在在幼兒園不可能回複,還是忍不住第一時間回答了兒子。
“小絮,你那邊現在怎麽樣?葬禮還順利吧?”盧振宇回了條微信過來。
“嗯。”陳絮懶得跟他說什麽,只是提醒他,“下午接童童放學的時候記得跟他說晚上八點視頻的事。”
“知道了。我把童童帶得挺好的,你放心。”
看完盧振宇的回複,陳絮給周一楠發微信。心裏憋了一肚子話,只能跟周一楠說了。
“忙不忙?聊五塊錢的。”陳絮發了個苦悶的表情。
“你怎麽還有時間聊天?喪禮上家屬不是挺忙的嗎?”周一楠發了個碩大的問號。
“不忙,我被剝奪了忙碌的權利。”陳絮正準備跟周一楠講今天的狗血事件,手機上又跳出一條新微信。
看到發信人,陳絮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微信是章潛發過來的。
“在老家還順利吧?節哀順變。”就一句話。沒加任何表情,非常平淡,也聽不出語氣。
章潛怎麽知道她回老家奔喪了?陳絮正奇怪,章潛又發了一條過來。
“劉處長有事找我,無意中聊到的。”章潛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看到後面的話,陳絮莫名有點心跳,他這麽問,好像他在等她回去似的。
自作多情!她在心裏嘲笑自己,回了句,“出完殡就回來。後天晚上或者大後天上午吧。”
章潛沒再回了,陳絮心神不定,人忽然就有點恍惚。想起跟周一楠聊天還沒聊完,又繼續打字跟周一楠講今天的事。
“親戚們都覺得我特有錢,從大城市回來的,還背着一千多的包(就是你送我的那個coach),想讓我多出點錢,”陳絮手指飛快地打字,“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一口一個“越有錢越小氣”,氣死我了。”
“我不答應,只肯出自己應該出的那份,結果他們臉色就變了,理都不理我,我二叔看我像看仇人似的。他兒子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大家都巴結他,也跟着不敢跟我說話。我在這兒呆得太郁悶了。要不是等着參加後天的出殡,今天我就想回來。”
陳絮噼裏啪啦打字,剛打完兩段,嚴小蘭過來找她了,“姐,紙杯不夠了,大家都忙着,二叔讓我喊你去買點紙杯。”
“行,我這就去。”陳絮趕緊點了發送,收起手機出去買紙杯。
辦公室裏,章潛在秘書送來的文件上簽完字,拿起手機準備繼續跟陳絮聊天。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多了兩大段話,章潛心裏一喜,還以為陳絮突然開了竅,在跟他傾訴心事。看到“就是你送我的那個coach”,才知道這微信是陳絮發錯了。
發錯了他也要看。章潛鼻子裏哼一聲,到底是誰給她送了包包?莫非是那個梁承光?陳絮在跟梁承光聊天?還打了這麽多字?
章潛酸溜溜地趕緊往下看。
越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越往下看他越生氣。他求而不得的女人,寶貝一樣費盡心思想讨她歡心還讨不上的女人,居然在老家被人敵視、冷落!
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麽厚顏無恥的親戚,占便宜沒占到還記恨上陳絮了。太特麽不要臉了!
章潛當即翻開通訊錄打電話。
“喂,希遠,”章潛也不管沈希遠在幹嘛,說話方不方便,直接了當地說,“我記得你家在F市好像有投資是吧?”
沈希遠明顯在吃東西,“是啊,建了幾個廠子,怎麽了?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你在F市有人脈嗎?想托你幫忙辦件事。”
“當然有。投資了幾個億建廠,我去那邊都是座上賓的。正宗財神爺,市長都要給我幾分面子的。”
“那就好。”章潛把他委托的事說了,承諾道,“這事你要是幫我辦成了,等你回來我陪你爬玉清山的南崖。”
“啧啧……”沈希遠酸溜溜的,“章潛,這個女人就那麽好?讓你這麽處心積慮地獻殷勤,舔狗當得飛起。”
“別酸了,”章潛笑道,“酸死你也是孤家寡人。夜裏一個人孤單寂寞冷。”
“說的好像她已經在你被窩裏似的,”沈希遠嘲笑他,“我沒記錯的話,人家不久前剛拒絕你吧?”
章潛:“……”
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撿心窩捅刀子,果然是親哥們。
陳絮買完被子繼續枯坐着玩手機的時候才發現微信發錯了。本來想發給周一楠的,發給章潛了。
時間太久了,想撤回也撤回不了。
陳絮郁悶壞了,只好又發微信跟章潛解釋:“不好意思發錯了。剛才沒看清楚。”
“別一個人生悶氣,讓你不開心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好人,想說什麽直接怼回去就行了。這種人,不用給他們面子。”章潛回了一大段,“愛占便宜的人多半欺軟怕硬。你硬,他們就軟了。別怕。”
看到章潛認真回複了這麽多字,陳絮心裏暖暖的,“嗯,知道了。你不用但系,我會處理好的。你忙吧,不打擾你工作了。”
她捏着手機,既希望章潛再回複兩句,又希望他不要回複。
她無法解釋自己這種矛盾的心理。
就像她明明想再跟他聊兩句,卻又主動結束了對話,她感覺惶恐,害怕,卻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看到陳絮的微信,章潛遲疑了一下,才回了一句,“好,那回頭聊。”
他現在是挺忙的,但是再忙也能擠出時間跟她聊天的。只可惜,她顯然不想跟他多聊。
他不敢死纏爛打,怕她反感,以後連聊天的機會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