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是太榮幸了
葉芷青的傷口問題不大,醫生把碎瓷渣清理出來,又消過毒,吩咐葉芷青盡量趴着或者站着,不要壓迫傷口,就讓她和盧振宇離開了。
上了車之後,葉芷青左邊的屁股不能落座,只好狼狽的斜着身子,車子拐彎的時候一個坐不穩,她的屁|股就落到了座位上,疼得她直叫喚。
“你幹脆到後座側躺着吧,”盧振宇說,“一會兒我靠邊停一下。”
“盧振宇,這要不是你的兒子,我真恨不得找個人殺了他!”葉芷青恨恨道,“你知道我那兩個盤子傳了多少代嗎?結果毀在了我手裏!”
盧振宇當然知道,這是葉芷青最得意的收藏,時不時挂在嘴邊炫耀的。
“對不起,芷青,怪我沒反複跟童童強調。”盧振宇又補了一句,“我早就跟你說過,這麽貴重的東西,就應該收在保險櫃裏,擺在外面,又招賊,又容易弄壞。”
“合着還是我的錯了是吧?”葉芷青氣得柳眉倒豎,“盧振宇,你搞清楚!現在是我家祖傳的瓷器沒了還受了傷!”
“好了好了,你別氣了。”盧振宇也很無奈,“回去我好好教訓教訓童童吧!”
葉芷青氣得瞪眼睛,“盧振宇!你還是想想怎麽懲罰他吧!小小年紀就知道說謊!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他可能是怕我們罵他吧,”盧振宇嘆氣,“撒謊确實要好好教育。”
“還有,這盤子陳絮得賠錢給我。”葉芷青冷冷說,“回去我查一下,這兩件瓷器現在值多少錢。該賠錢就得賠錢,陳絮一分錢也別想逃掉!”
“我給你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樣的瓷盤。”盧振宇勸道,“陳絮那麽點工資,賠了錢童童吃什麽?”
“盧振宇!你居然還護着她!”見盧振宇護着陳絮,葉芷青氣得牙癢癢,正要發作,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林阿姨打來的。
“林阿姨,什麽事?”葉芷青皺起眉頭接起電話。
“芷青,不好了!出事了!”林阿姨驚慌失措,聲音都變調了。
陳絮找了個借口搬到了賓館裏住,她不想再住在大伯家裏。雖然大伯一家相對好一些,沒有二叔二嬸那麽刻薄,她也不願再住下去了。
她不想再跟陳家人攪在一起。
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回老家了吧,爺爺奶奶都去世了,二爺爺也走了,以後,沒有人再值得她回來了。
陳絮嘆口氣,心裏還是有些惆悵。老家,這個詞代表着一段遙遠的鄉愁。她在B市出生,在B市長大,可她仍然以家鄉為榮。這是祖先生活的地方,萬物都與她有牽扯,有淵源。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根在這裏。
可是這一次,她覺得那份牽絆被連根拔起了。她懷念的,放在記憶裏珍藏的故鄉,真心相待的親人,開始變得陌生了。
很快就到了送殡的日子。
一大早,陳絮就起床去殡儀館,站在公交車站等公交車的時候,她從廣告櫥窗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頭上戴着白花,一身黑衣,整個人看上去非常蒼白消瘦。
陳絮揉揉臉,往太陽地裏挪了挪,讓太陽曬着自己。她的皮膚确實有些蒼白,不夠紅潤,黑衣服一穿,白得有點瘆人。
倒是很符合送殡的環境。陳絮自嘲的笑笑。
事先已經請人算好了吉時,陳家人大大小小幾十口,都在殡儀館等着,吉時一到就出殡。
小媳婦大嫂子們都聚在一起,一個個眉飛色舞地正在聊着什麽,陳絮懶得過去湊熱鬧,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就聽見嚴小蘭喊她過去,“姐,快過來,來這兒坐,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說。”
陳絮走過去,“什麽好消息?”
嚴小蘭拉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我們領導看上你了!”
陳絮莫名其妙。什麽亂七八糟的,嚴小蘭領導是誰啊,她根本不認識好嗎,聽都沒聽說過。
旁邊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紛紛插嘴,“小絮,你走好運了,小蘭超市的經理看上你了!”
“離了婚還這麽搶手,小絮福氣蠻好的。”
“大城市回來的,長得漂亮又有錢,又會打扮,男人當然喜歡了。帶出去多有面子。”
看陳絮一臉懵逼,嚴小蘭趕快給她科普,“姐,那天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我不是發了個朋友圈嗎,結果我們毛經理看到了你的照片,跑來問我你是誰,我把你的情況說了一下,毛經理一聽特別高興,他也剛離婚,覺得跟你挺合适的,讓我約你一起吃飯呢。”
陳絮哭笑不得,“替我謝謝他吧,吃飯就不必了。我今天就要回去B市了。”
“姐,你把車票退了,再住兩天呗。”嚴小蘭急于撮合這件事,“我們經理家挺有錢的,在市中心有好幾套門面房,家裏兩輛車,孩子也上大學了。你嫁過去也不用帶孩子,很省心的。”
孩子已經上大學了。這經理怕是已經四五十歲了吧……看到親戚們快活的笑臉,陳絮一陣惡心。
陳絮連外交辭令都懶得用了,直接對嚴小蘭說,“這種條件的男人我看不上。你勸他死了這份心吧。”
“喲!”親戚們面面相觑,沒想到陳絮這麽傲,連大超市的經理都看不上。
她們這個撇撇嘴,那個擠擠眼,用面部表情向同伴們傳達自己對陳絮的嘲諷。
陳絮根本不在乎她們是不是在擠眉弄眼,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句話甩出去就讓她們閉嘴,別再來煩她。
終于熬到送殡了,一會兒把二爺爺送上山頭,她就可以回家了。車票已經提前訂好了。
好幾天沒看到童童,陳絮想他想得不行了。只想趕快回家抱着他,親親他胖乎乎的小臉蛋。
親戚們在想什麽,覺得她摳門?覺得她傲慢?對不起,她不care!
眼看只有幾十分鐘就要到吉時了,大家都站起身,該去洗手間的去洗手間,該清點送殡物品的清點物品,都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陳絮正清點香燭和紙錢,突然聽見堂兄陳駿驚訝的聲音,“馮書記?是是是……您現在就過來?好好好,我這就出來接您!……哎呀,太榮幸了!真是太榮幸了!”
他的聲音提的極高,整個靈堂的人都朝他看去。
挂了電話,陳駿風風火火地就要往走,被他媽一把拉住,“駿駿,你幹什麽去?吉時馬上就要到了,你還亂跑什麽?”
“媽!”陳駿得意極了,一邊跟他媽說話一邊環顧四周,看看大家有沒有在聽他說話,“我們馮書記要來了!來給爺爺送花圈!已經快到門口了,我出去接他去!”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男男女女,個個羨慕得眼珠子都要紅了。
“駿駿混的這麽好?爺爺去世,市委書記親自過來送花圈?”
“太有面子了!馮書記送的花圈!這可是代表政|府,代表國|家的!一會兒擡出去,別說我們陳家了,整條街都有面子!”
“駿駿太有出息了,老二家的,你養了個好兒子呀!我們家兒子什麽時候才能像駿駿這麽有出息啊!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就是就是!駿駿真不錯!年紀輕輕,已經在領導面前混得有頭有臉了!”
陳絮聽着他們聊天,心裏沒太大感覺。
她生活的B市,大大小小的官員太多太多。縣城的一把手,到了B市也就是處長的水平。算不得什麽。
陳絮淡定地繼續清點物品。
陳駿腳步匆匆地出去了,二叔二嬸整理頭發儀表,精神抖擻地等着兒子帶大人物出場。
幾分鐘後,陳駿帶着三個男人走進了殡儀館。三個男人都是四十左右的樣子,短發三七偏分,穿着白襯衣和深色的夾克、西褲,很典型的官員模樣。
走在正中間的應該就是所謂的馮書|記,他長了一張圓胖的□□臉,帶着金絲眼鏡,目光很銳利,是幾個人中最有氣場的。
這三個男人後面還跟着幾個年輕人,他們兩人一組,各捧一個大花圈。
那花圈不是紙紮的,是真正的鮮花做的。這架勢,又讓陳家人一陣咋舌,倍感榮耀。
花圈兩邊飄着挽聯,寫着某市某某書記敬獻,一字在門口擺開,非常地有排面。
陳家的男人都圍了過去,熱情而恭敬地跟幾位領導握手、問好。
女人們羞澀而熱情地笑着,捂着嘴交頭接耳,用好奇又有點敬畏的眼神盯着幾位站在本城權力巅峰的中年男人。
“老二家的,駿駿将來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
“就是呀,将來也幫襯幫襯本家的兄弟們,兄弟們好了,對駿駿也有好處。衆人拾柴火焰高嘛。”
女人們已經開始預訂未來的福利,陳絮聽見了二嬸得意的笑聲,“肯定的肯定的,我們駿駿發達了肯定不會忘了親戚。不像有些人,從大城市回來就看不起我們小縣城的親戚,都那麽有錢了還那麽摳門。”
陳絮:“……”
吹自己兒子就吹呗,為什麽還要踩她一腳呢?昨天話裏話外的針對她,被她狠狠怼回去之後消停了兩天,今天縣委書記來了,她覺得自家兒子有出息,又忍不住開始翹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