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拒絕

其實喬婉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生喬妺的氣, 她一點都不希望喬妺死了, 也不希望嫁給別人, 甚至不想關掉視頻聊天, 她想的是長長久久地和喬妺在一起，想要兩個人一起白頭偕老, 就像是喬妺說的那樣，到有一天兩個人都已經兩鬓斑白, 其中一個人将另外一個人送到另一個世界。

奈何橋上等三年, 等到下一輩子, 她們還是會成為情侶，這樣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她知道喬妺現在這麽累這麽拼都是為了誰,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生氣, 更多的應該還是心疼，或者說是悔恨。後悔自己選擇的是一個拿着死工資的職業，完全不能夠幫喬妺多少的忙, 才會讓她現在這麽忙碌。

看着喬妺眼睛底下日漸罪孽深重的黑眼圈，喬婉常常想, 自己大學時候的專業是不是選擇錯了, 或者她應該去選擇一個能夠賺很多大錢的, 比如說金融投資，但是她想一想自己膽小懦弱外強中幹的性格，估計真的到投資的時候，根本就賺不了錢吧。

或許還不如上班呢。

至少喬妺不需要擔心她忽然有一天就變得貧窮。

喬婉忽然覺得自己長這麽大好像除了添亂，就不會別的了, 她生出來就是給別人添亂的。

可是她真的很想幫喬妺一把啊，哪怕是只能稍稍幫她卸下肩膀上的一部分擔子都好，哪怕真的只是一點點，讓她不要這麽累都好。她們分明是一對的來着，哪能真的讓喬妺一個人将兩個人的未來都一并扛起來？

就像是網上說的一樣，“我自己就能賺錢，養貓，買房子，修水管，我什麽都能做，那我還要你幹什麽呢？”如果有一天喬妺發現她其實是不必要的，那麽很有可能就要将她丢掉，畢竟到那時候，喬妺可能也不是現在的喬妺了，情懷什麽的，對她來說或許就是多餘的東西。

她有什麽理由，能夠讓喬妺留在她的身邊？

喬婉忽然間想到了自己放下已久的板子。

工作之後，因為工作還是很忙的，她每天晚上回來就只想着直接洗澡睡覺，算起來，其實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摸過板子了，完全不像是大學的時候那樣，還有激情，每天固定的一張。難怪別人說，只有學生才會整天将夢想啊夢想的挂在嘴邊，因為開始上班了，懂得這個世界的殘酷之後，好像就不是那麽有心情去擺弄那些能夠讓自己感到愉悅的東西了。

或者說，開始覺得其實那些東西沒有的話，好像也不是非常難受，所以就開始放棄了。

她害怕有一天喬妺發現她也是多餘的，就像是她的板子一樣。

好就好在畢業的時候沒有将板子丢掉，帶着一起過來了，就放在床頭的小抽屜裏面，喬婉将它拿出來的時候，發現數位屏的上面已經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白白色的，在黑色的屏幕上特別紮眼。

好像是在埋怨，喬婉怎麽忽然之間就不要它了。

喬婉扯來一張紙，将它擦擦幹淨，沉默着連接到了自己的電腦上面。

這個年紀說起初心和夢想，未免讓人笑話，但是她的最初的願望，就是将滿抽屜的情書都畫出來啊。

這樣都放棄的話，未免有點可惜。

喬婉又一次将自己的畫板撿起來了，好就好在大學的時候練出來的畫技還是在線的，至少都沒有因為這幾個月的懶散後退，這讓喬婉非常欣慰。她随手練了好幾張，都覺得不盡人意，不免有些喪氣，但是複健都是痛苦的，她知道，要是現在放棄的話，以後說不定也不想碰數位屏，還不如一鼓作氣，将手感找回來。

一張畫除了形體，應該還有靈魂的。

她真的想不出自己能夠畫什麽了，于是将喬妺的照片鋪了上去，照着畫，大獲成功。

喬婉：“......”

我覺得這樣不星。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訴她，喬妺就是她心目中的缪斯女神，只要喬妺在她就是有靈感的了？

向現實屈服的喬婉想了想，決定為了保持手感每天畫一張喬妺練練手，一方面是因為畫喬妺的時候簡直就是順利的不行，非常簡單還能感受到畫畫的快感，另一方面是她真的有點想喬妺了。

雖然說每一年都會出去看她一兩次，前段時間剛剛出去看過，但是喬婉現在就開始想她了。先前喬妺将她照顧得太好，所以現在不管是看見什麽，都好像是帶上了喬妺的印記，更何況，她之前說的，要畫她和喬妺之間的故事，她現在真的就開始畫了。

每一筆落下去，都能想到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喬婉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開始忘記了的，沒想到其實記得這麽清楚，只是她沒想着去回憶而已。

， 喬妺出國留學的第一年，她成功地畫出了其中五十三封情書當中的內容，開始在一些網站上面發。甚至還投稿給了非常多的雜志社，但是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那些人拒絕得非常地幹脆，有的人會告訴她為什麽拒絕，但是有的人不會，他們就只是沉默着将原本的稿子又通過郵箱發了回來，告訴喬婉，對不起你的稿子我們不要。

至于那些回複的，回複的內容也是大同小異：

——“對不起，小姐，您的畫風其實我們是非常喜歡的，您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畫手，但是您考不考慮換一下自己畫的題材？我們覺得畫的內容并不适合出版。或許您可以将其中一個人的性別改變一下？”

——“你的漫畫不适合出版。”

如果要深究，理由無非就是上面不允許，甚至有的編輯比較口直心快，會直接說：“主要是題材不合适，您要是換一個題材的話這漫畫我們就要了。像是這種......兩個女孩子在一起的漫畫，性取向都不正常，受衆能夠有多少啊？我們出版社上上下下這麽多人，都是要吃飯的，沒有理由為了所謂的夢想還是情懷什麽的，就收一本完全有可能賣不出去的書，這是不可能的。真的，喬小姐，您可以多考慮一下，我們對這本書的內容非常感興趣，要是換一個性向的話.....”

剩下來的話喬婉基本上都知道，如果她願意改變性向，這家出版商就可以開始談條件了，可是喬婉不願意，這不是一般的漫畫，是她和喬妺之間的故事。

喬妺是個女孩子，她喜歡喬妺，換一個性別，就什麽都變了。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改。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是給對方造成困擾了，人家收稿就是為了盈利，然後花費這麽長的時間看了她的漫畫，然後再派人出來跟她協商，告訴她應該怎麽做，最後換來一句，“對不起我不想改稿子”。

換成她自己都想打死這個人。

想要為愛發電就請你好好為愛發電不要出來招搖過市行不行？

不行啊。喬婉心說。雖然知道自己是為愛發電，但還是心存幻想，希望讓更多的人看到，最好看到的時候還能稍微喜歡一下。

世界上除了最常見的異性戀之外，其實還有她和喬妺這樣的感情，也是純粹的，美好的。

與別人相比，并沒有什麽不同，除了她們兩個人都是女孩子這一點。

偏偏就是這一點，讓很多人膈應。

是她做錯了嗎？

還是出版社做錯了？

并沒有，她沒有做錯什麽，出版社拒絕她，同樣有它的考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被很多東西桎梏着，不是小孩子那種自由自在的存在了，所有人都在為填飽自己的肚子而奔波勞累，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她和出版社都沒有錯，只是立場不同。

只是群衆對同性戀，尤其是女同的接受程度比較低而已。

沒有人是錯的。

喬婉無比清楚，同時也無比痛心。

“真的，你可以試着改一下故事，将它變成閨蜜情，或者是将其中一個人改成男的。”出版社勸道，“我們非常心動，只要你改了，我們是一定會要的，并且盡可能幫你争取到最好的待遇，人不能太倔強，等到你出名了，再重新畫過，或者是解釋給別人聽，難道不行嗎？你在這個社會上面生存，最後都是要低頭。小姑娘，學畫畫不容易啊，更何況你的個人風格這麽明顯，應該多數時候都是自學的吧？能夠畫成這樣真的非常了不起了，不要埋沒在人對裏面......”

小姐姐的口氣聽上去都有點着急了。“只要你改了.....”

上面的編輯非常看好喬婉的畫風，這麽有特色的畫風不多見，若是一炮打響了，就是非常有辨析度的畫師，到時候持續合作，能夠給出版社帶來更多的利益。

是一條肥魚。

誰都不想放棄。

“對不起。”喬婉說，“如果有別的小漫畫，我會優先投給你們的，謝謝你們這麽看重我。”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了。

“喂喂喂？？？”編輯小姐姐聽見對面一陣忙音，應該是喬婉挂了電話。

她有些疲累地依靠在辦公椅上，對自己對面的編輯說：“那個作者拒絕修改。”

“真可惜。”她的同事頭也不擡地說道，“要是将攻換一個性別，不就是現在讀者最喜歡的甜寵漫畫嗎？還是忠犬型，百依百順的那種，加上她的畫風，鐵定能火。”

“就可惜了，是百合。”編輯小姐姐垂頭喪氣，“耽美都好啊，現在耽美都開始有受衆了，之前對面的出版社不是爆了一本嗎，賺翻了。”

同事嘿嘿一笑，說：“腐女多嘛，都喜歡看着小哥哥談戀愛，不喜歡看小姐姐談戀愛。對面雜志社不是也出了一本百合漫，之前也是想一炮而紅搶占市場份額，但是現在虧損的不成樣子，放在門口打折出售呢。”

“都是要吃飯的人，這樣的風險承擔不起。”小姐姐打開了一份文件，“但我還是很喜歡她的畫風，非常幹淨，很有感情。”

“我也喜歡。”同事溫聲說，“如果這出版社是我家的，我就要了，明知道是虧損都要。但是出版社不是我的。幹活吧，老板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着每天僅有的兩條留言我覺得非常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