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留宿
冷不防聽見對方喊出最後那話時候，尹落落覺得自己又連累了一個無辜的有緣人。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她覺得有些始料未及。
直待約是兩個時辰後，她仍坐在一輛寬敞的馬車裏發呆，霍雲蕭那震懾人心的殺氣，确實是太不可思議了。在她看來，有些異于常人的氣魄。
“将軍，眼看就要日落了，咱們是興夜趕回大營去，還是在前面的村莊找個落腳的地方？”出言的是戚副将，也便是岸灘阻止将軍救人的那位。
此時，戚副将仿佛是轉變了心意，居然只字不提丢下尹落落之詞。
馬蹄聲噠噠緩響，好一會兒不聞霍雲蕭回應，倚靠在馬車窗邊，她纖指挑起窗簾一角，正見人家回眸看向她這邊。
一時間，尹落落驚異且愣愣地眨巴了兩下眼睛，手就僵在半空，沒有擡得更高，也不曾放下。
霍雲蕭見狀，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向着馬車的另外一邊低道：“舟車勞頓，于體弱者不宜。尋個好點的人家，今夜就歇下吧。”
這一番話，并未讓尹落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只是馬車那邊，戚副将輕輕地“哦”了一聲，倒是暴露了一些問題。她雖不懂人之性情，但是通過副将這不霍亮的應答，讓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将軍，常日裏應該不是這樣的。
“莫不是海邊我手段太決絕，驚了姑娘？”霍雲蕭也不扭捏委婉，見尹落落一直“盯着”他看，便自然而然地聯想到海邊他一柄軟劍殺盡一幹圍攻者的情景。
霍雲蕭并不是一個細心的男子，只是憑直覺來看，任哪個柔弱女子，見到那樣的情景，應該都會覺得驚心動魄、畏之不及。
聞言，尹落落微微搖首。起初，她定睛看着他的時候，确實是因為他剛好看過來有些驚奇。可後來這目不轉睛就不是了，海邊她分明撥動了天絲紫绫上的玉珠滅了那些新死的兵魂。
但此時，她馬車和霍雲蕭坐下高馬之間，仍徘徊着幾個兵魂，遲遲不去。
若放在她本意，指尖早就撥動玉珠兒，除之而後快。
可是，使她緩下動作的，是那些兵魂身着的甲胄不同于海邊亡魂。
“将軍不是駐守在那海邊麽？”猶豫不定之下，她微微側目看向自己的前方，收手放下窗簾，言語清冷地問。
“那海已在我雪霁國界之外，今日去往那處，不過是去探探虛實。”霍雲蕭自然地應答，半分沒有猶豫、一絲不曾拿喬。
尹落落一怔，其實她這麽問也不過是為了探探虛實。她完全沒有想到身為一個被敵國如此重視的将軍，竟然如此輕易就将軍情告知她一個陌生人。
“若縱馬，到大營要多久？”雖然尹落落很想呆在這個有緣人的身邊，但是她明白，現在的她，對霍雲蕭來說，無異于一個包袱。
“若縱馬疾行，穿過這個村子小半個時辰就至大營了。難道姑娘也會騎馬？”此番回答她的卻不是霍雲蕭，聽見戚副将再次插嘴，她些許地感覺到，戚副将和霍雲蕭之間，應該不單純是将軍與副将的關系。
“如果午後海邊圍攻将軍的是敵國兵将，将軍和副将自該是即刻返回大營，早做應對為上策。”她說這話時候，眼前還流轉着與華家人一起時的情景，所以，她不想再連累自己的善緣人。
一席話罷，她垂眸看着晚上那顆愈發晶瑩的焚月，悄然間有些感傷。
“姑娘是哪裏人士？說不定我家将軍得勝還朝時，能送你還鄉。”戚副将似乎是覺得她很識趣，不由得言不走心。
“二位自可以随意将我放下在前面村莊，我雲游天下、四海為家，給人蔔卦為生，已然習慣了獨自一人。”一邊說着，尹落落一邊撩起簾幕一角，看着前面不遠處的村莊隐隐有陰氣缭繞，她興許，真的能以蔔卦為生。
尹落落悵然說着，心中懷着僥幸：看樣子有緣人在這個國家是有頭有臉的，過了這風頭之後，還怕尋不到他麽？
驀然間，方才跟在馬與車間的一只有官銜模樣的小鬼靠着車夫的位置坐着，扭頭看向她，眸子裏都是乞求。
尹落落未及開口，馬車前面的大路兩旁就沖出一堆拿着農具的漢子。
“你們是什麽人？傍晚已至，我們村子不留宿外鄉人。你們快改道他行吧！”大漢其中一個警惕地把手裏的鋤頭往給她拉車的馬前伸了伸。
“我們只是途經此地。”戚副将反應倒是快，立時就接上話來。
“那也不行，最近不太平。誰知道你們身上會不會沾了什麽邪物帶進我們村子？此路不通，你們還是繞道吧！”大漢堅決反對，又擡了擡鋤頭，驚了大馬一下。
“豈有此理，簡直是刁民。你可知道，你正擋駕的是咱們雪霁戰神霍雲蕭？什麽邪魔外道敢跟在霍将軍身邊？”戚副将這話說得有些狗腿，不過也無傷大雅，只是到了後面，尹落落卻情不自禁地想笑。
“霍将軍…可有憑證？”大漢聞言先是猶豫了一下，緊接着就“聰明”地選擇拒絕相信。
“你……”戚副将氣結。
而霍雲蕭就只是靜靜地聽着戚副将和農漢之間理論。
尹落落見狀仰眸看看馬上就要落下上去的夕陽，又側目瞧瞧那些仍跟在霍雲蕭身邊不去的兵魂。遲疑再三，還是輕咳了一聲，緩緩挪動身子到了車簾邊。
海邊躲避刀兵的時候，她發覺自己身上出現怪異的變化。眸子不再是赤紫兩色，可眸子原本的能力卻沒有失去。
太陽剛剛落山之時，是陰氣強盛的時候，她也不曉得自己眸色的變化，會不會影響自己對付鬼魅的能力，所以不得不出言幫襯戚副将。
“不知這位大哥口中的邪物，可是擾的村莊孩提不得安睡，略顯病态又不至死？”
“姑娘如何知道這些？”
農漢一聽尹落落的話，就是一驚，不過這驚訝之中仿佛看見了希望的大喜過望，殷切的目光，期待着她的對答。
尹落落目光飄過對面那些農漢頭頂的“生之火”，皆不是短命鬼，不由得定了定神，如此她插手進來，也不算有違天道循環。
她思忖一下，便道：“小女子自幼追随家師給人蔔卦驅邪，所以這些事略懂一二。方才遠觀村莊，陰氣頗重，不知諸位大哥是否需要小女子入村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