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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柒拾貳) (39)

遲遲沒有誕生。

好不容易要誕生了,被極光的碎片傷着了,又讓神皇給造了身,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如同有人在神皇耳邊說,應該造成什麽,應該叫什麽一般,如此才有了神王夙。

而如今,她是真正的“誕生”了。

巴蛇半個頭餡到地中,想擡起頭,踩在他頭上的腳明明沒用多少力卻讓他怎麽也擡不起來。

“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沒讓人收拾你麽?”夙壓低身子,腳微微用力,巴蛇的頭慢慢往下陷,“因為你根本就不配讓我們動手,用你讓我家朱砂明白世間醜惡,讓她知道你們終是不同的!我家朱砂終會化蛟成龍,而你無論修為多高永遠都只是蛇!”

蛇與虺相似,卻終是不同的,虺可化蛟成龍,而蛇到頭來還是蛇,從來就不是一類,哪怕是鼎鼎大名的巴蛇,那也只是蛇!

巴蛇沉默,眼簾垂下,他好像看到了過去,他欺負朱砂不過是只虺,原來在他們的眼中,他不過是條蛇,他原以為朱砂勢微,他那麽多年才沒有被報複,直到後來鏡山冰封,他才完全放下心來,原來對方根本不在乎,只是用他給朱砂上了一課罷了!

“小的們!”夙回身指着衆龍族、蛟族,往巴蛇身上一指,“往死裏揍!”

她閃開身,巴蛇頭剛從地裏擡出來,撲過來無數只龍,對着他就是一頓揍,就算他皮糙肉厚,也受不了這麽多只的為攻,蛟族的沒有插手,而是圍着夙轉,鏡水氣勢洶洶的沖着朱砂過去,朱砂很慫的躲夙的身後了。

“主上救命。”朱砂揪着夙的衣角可憐巴巴的說。

“主上麻煩讓一下。”鏡水撩胳膊挽袖子,那樣子是非揍朱砂不可。

“事還沒完呢,等完了,你們愛怎麽打怎麽打。”夙淡言,把兩人都推開,邁步朝目逸走去,他身前衆魔擋在他的前面,她看了一眼,停了步,目光冷冷的看他,“我不管你和并牟有什麽恩怨,你是殺上天界也好,在黑淵自立為帝也罷,凡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易江更不是你能動的。”

“你是在警告我?”目逸冷笑着看她。

“不。”她嚴肅的看他,“我是在命令你!”她黑眸中出現一雙金色豎曈,威壓放出,目逸差點沒跪到地上,“不過區區半龍血脈,也敢這麽和我說話!”

種族威壓,讓曾經是目逸引以為豪的半身應龍血脈,在她的面前成了笑話,在她的眼裏,只有半龍血脈的他什麽也不是,而她是站在三族高不可攀的頂峰,名副其實的三族宗祖,不是神皇封的,而是事實。

“主上!主上!收收!小的們還在呢!”白龍敖飚一邊跳一邊叫喚,那全身不舒服的勁別提了,不這麽跳着,就要跪地上了。

“沒用的東西!”一模一樣的兩道聲音傳來,一模一樣的身影落下,兩個漂亮的蛟女同樣瞪眼的樣子。

敖飚立刻哀嚎聲,“哪個是絲青哪個是絲白啊!”別看這兩位一個是青蛟一個是白蛟,可除了她們顯真身外,保持人形時,除了夙外,就連朱砂和鏡水都分不出來,按理說,頭上的角是和身上的顏色一樣的,可偏偏這兩位,角不是青也不是白,而是淡金的,這更難分了!

“你倆敢不穿一樣的麽!”敖飚真快發飚了。

“你說什麽?”絲青眉一挑。

“白姐,我錯了!”他立刻求饒。

“我這呢。”絲白翻他一眼,他立刻知道認錯了。

“那啥,青姐,我錯了!”

“滾!”絲青一聲呵,對方果斷滾了。

絲青絲白走到夙身前,對她行禮,“參見主上。”

“好久不見。”她臉上露出笑,對于一直照顧她的她們本就很喜歡,在知道一些事後,更是感動。

“主上可是有家務還要處理?”絲青遙望易江城的方向,“看起來可不妙。”

夙立刻回頭,放出神識,臉色立刻就變了,皇朝在背後捅刀子,衆草原部落也聯合起來大肆進攻,如此腹背受敵,相當的危險,就算有極光在也會有大量的死傷!如果此時,目逸在摻上一腳,那麽易江……

“主上放心。”絲白開口道,“這裏我們會安排好。”

夙看着她們,思量了下,肩頭被人輕攬住,白寧手臂微用力,“這裏有他們,還有龍族、蛟族的在,咱先去易江城。”

“呵!”目逸那頭聽到他們的話突然笑了起,“你把他們留下,你可還有人馬去救?就憑你兩個?別做夢了!”

“你到提醒了我。”夙看向他,笑了,“人馬,我還真沒有,神民到還有兩支。”

目逸一副見鬼的表情。

易江城腹背受敵,幾乎全部人都調動了起來,全部的偃甲啓動,除了孕婦,幼兒,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他們被安置到安全的地方,老人照顧孕婦,幫着安撫幼兒,如今很多受過重傷失去手腳的老兵,在偃甲的幫助下,按上了代替義肢,既然無法向以前那樣上戰場,可保護安全區還是可以的!

集結的草原部落比預想的要多的多,王甜帶着一支女子騎隊厮殺,這些女兵絕大多事都是當年同她一起從草原中逃出來的,一身的騎射本領,加上對當年的恨意,對這些賊人絕不會手軟,曾經她也擔心過,這些人中有可能有她們的孩子,也曾問過她們要怎麽辦,她們果斷的說,過去的自己已經死在草原裏了,如今的自己是易江人!

對于那些會和草原部落的男人一樣打她們罵她們,不把她們當人看的所謂兒子,她們還有什麽舍不下!她們之中有些人親眼見着自己的女兒一樣被打罵,一樣被當貨物賣掉,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她們的兒子?分明是賊人!和那些人一樣!

敵人越來越多,王甜她們死死的撐着,刀紮在肉上疼痛反而刺激了她們,揮動兵器斬下敵人,不管能斬殺多少,殺一個,後面的人就多了一分生機。

嗚——!嗚——!嗚——!

號角的聲音傳來,兩邊都是一愣,這是誰的人馬?

“啊——!”草原部落的衆人突大叫起來,他們身後,青灰的巨石滾滾而來一路碾壓,速度非常的快,眼見的就到了王甜等人的面前。

王甜帶着人往後退,突然巨石在她們面前停下了,一個個巨石舒展開,一個個強壯的男人出現在眼前,青灰色的皮膚退去顏色,變成了古銅色,每一個男人懷中都抱着個纖瘦高挑的女子,并不是非常的美,而是一種很柔和的感覺。

“別怕,我們是神民磉族,奉主上之命前來救援。”其中一個額頭上帶三色石額帶的桑女開口,“我是桑女琦,這是我命伴石男岩,另外有翼氏已經去另一邊支援,你們別擔心。”

“你所說的主上是?”王甜戒備的看着他們。

“主上讓我告訴你們一個名字,既然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名字你們就能相信,但這是主上的意。”桑女琦溫柔的笑着,報出三個字,“葉聽雪。”

真的很奇怪,她親眼看着所有的戒備在這個名字出的時候全部都放下了,對方就那麽容易的接納了他們,并肩作戰。

另一邊,葉斬、葉軒也陷入了苦戰,對付的敵人是他們的數倍,上庸城被圍,對方已經開始登城,架起的攻城梯被推倒又架起,有敵人踏上城樓。

十三歲的趙勝撲向一個敵兵同他一起往城下掉,這麽高的城樓,掉下去一定會死,他怕麽?怎麽會不怕!就算怕他也選擇了這麽做,死死的抱着對方,對方在空中對着他又打又捶他也不放手。

突然,有什麽東西抓在了他的腰上,身-下的敵兵慘叫一聲,一道聲音響起,“小子還不放手,那家夥怪沉的。”趙勝下意識的放了手,敵兵一邊掉落一邊發出慘叫,趙勝側頭看到一張美的堅毅的臉,然後注意到對方背上有兩雙羽翼,他愣了下,聽到對方開口,“小子膽子不錯,抓好了。”說着把他往背上一甩,他立刻抓好,看到四周很多背長兩雙羽翼,有的只有一雙,上身為人,下身為鳥,腳是利爪的奇怪人。

“蒼,不錯啊。”有精致漂亮的雌有翼氏來打招呼。

“岚,你可小心點。”被叫蒼的雄有翼氏回道。

“放心好了。”對方笑着,俯沖下去,抓起一個敵兵帶到半空中丢下,其他有翼氏也是如此。

敵兵的慘叫聲不止。

“你們是誰?”趙勝問道。

“我們是神民有翼氏,我是族長蒼。”蒼一邊飛一邊回答,落在城樓上,将趙勝放下,“奉主上之命前來,對了主上讓我告訴你,她叫葉聽雪。”

趙勝眨巴眨巴眼,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随後撿起一把兵器加入了殺敵的隊伍,蒼摸-摸鼻子,這小子就這麽相信了?好奇異的感覺。

“哥!哪來的援兵?”葉軒一邊砍人一邊問葉斬。

“不知道!”葉斬也對于這些奇人也是知道的甚少。

十餘人圍着兄弟倆,正要動手時,天空中傳來一聲鳴叫,一黑一白兩個身影落下,白寧提着兩人躍出敵圈,而黑影巨-大的身形落下,長尾一掃,掃飛一大片,而後變做人形。

頭上生角,耳為蛟鳍,一身黑色泛金的輕紗軟甲,對着葉斬葉軒就是一句,“我找來的!”

兄弟倆愣愣的看着她,片刻才試探的叫聲,“閨女(侄女)?”

“嗯。”她應了聲。

“你咋變成這樣了!”兩人一口聲的吼,還我漂亮正常的閨女(侄女)!

白寧磨牙,不挺好的麽!哪不正常了!

她翻記白眼,就知道他們會這反應。

192.(壹百捌拾柒)

這場戰場最終在夙的覺醒後,加入了大量的神民的情況下,打勝了,将草原的部落打到草原更深的地方,而晉皇那邊,因為夙的關系,強勢将晉朝國的國土一分為二,按照她的說法,上古這有一條大河,河東面是他們耀族的地盤,天災後,大河消失,可以不算數,但,鏡山是由凡界而升入仙界,從易江到栎金城都是她鏡山的地脈,如此,她要要回她的地方,若是不服接着打!

朝中商量了大半個月,最終将潢水河以東,也就是栎金城開始都劃了出去,給了這位神祇,不給不成,真打起來,他們畢竟只是凡人,而對方手下是神民,熬也能把他們熬死。

這樣一來加快了晉朝國的亡國。

這都是後話,而現在……

兩邊都退兵了,他們明明打勝了,但,地上滿是屍橫遍野,易江人沒有歡呼,沒有慶賀,而是默默的收斂起屍體,敵人的堆起來,燒掉,易江人的,尋找着親人,有妻子尋丈夫,有丈夫找妻子,有父母尋子女,有子女找父母,為他們擦幹淨臉上的血漬,拔出利刃,逢上傷口,給他們最後的體面,他們并沒有哭,可這場面比哭出來還讓人覺得難受。

磉族、有翼氏兩族看着看着,不自覺得的落下了眼淚,這些人和他們萬年前見過的凡人不一樣,很堅韌,很有骨氣,他們被冰封了萬年,随着主上歸位而醒來,見到的是這麽驚心的一幕。

夙走在戰場上看着這一切,絲青絲白解決了目逸,也不知道她們怎麽說的,或者怎麽收拾他的,總之他是帶着人手回了黑淵,她們落在她的身後,一句話不說,她開口問道,“冥宿呢?”

“主上!”絲白瞬間明白她要做什麽,驚叫一聲。

“冥宿呢?”她再次問起。

“我在這。”冥宿出現的她身後,行禮,“主上。”

“打開冥門吧。”她開口。

冥宿沒有起身,沒有動,“主上,冥門開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還沒有開口,極光走來,将一塊指腹大小金色的珠子遞了過來,“這個代價我付。”她看向極光,極光回看她,“做為你讓我重現世間的謝禮。”她沒有回答,算是默許了。

冥宿接過那枚珠子,“神血珠,這世間怕沒有幾枚了。”她看向極光,“真的舍得?”

“久界還欠我一斛。”極光平靜的道。

她這話一出,冥宿也就不再問了,撚着神血珠,掐訣,一道花紋繁瑣、絕美、巨-大的門,浮現出來,立在了他們的面前,白寧在夙的身後,抱緊了她的肩。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看到那扇門,不知道它代表着什麽。

夙取出雙生命燈,飄浮在半空,雙生命燈發出光芒,門上的花紋亮了起來,“我夙,要和冥界做一筆交易,看門的別來,讓你們能管事的出來。”

門慢慢的打開了,門裏站着一人,清淡的容顏,一席深藍長裙,頭上無發髻,披散而下,赤着一雙腳,這樣的一個女子站在門內,看着門外,淡灰色的眼,透着不一樣的情緒,“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淡泊的聲音沒有起伏,如同沒有感情。

“我可不記得我們見過。”夙淡言。

“耀那麽寶貝你,自然什麽好的都會給你,冥界還未出現時,我也是生活在世間的,我與耀認識時已經是末法之時,天災将降,他那時在給你尋庇護之所。”女子眼中有幾分懷念,聲音依然沒有起伏,她對于耀那時的舉動記憶猶新,當時她已然覺得還未誕生的夙是何等的幸福,有這麽一個好哥哥。

“我要和冥界做筆交易。”夙不願和她扯些沒的,直接開口道。

“可要交換那些亡靈?”女子問道,“你應該找幽界之主才對。”所謂幽冥界,幽界更接近于凡界,而冥界駕馭在幽界之上。

夙搖頭,“冤魂不歸幽界管,歸你冥界管。”

“你怎麽知道這二千一百三十三人是冤魂?”女子臉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訝,她是沒想到夙會知道這樣的事。

“這場戰禍由魔域引起,他們都不應該死的,卻死了,不是冤魂是什麽?”夙确定的說。

“是魔域引起的,那些赫族草原部落,你不救麽?”女子問道。

“他們與我并無關系,我為什麽要救他們。”她說的理所當然,讓女子一時啞然,半晌沒開口,她追問一句,“換不換給句話。”

女子思量了幾息,點頭,“換,你拿什麽換?”

“你要什麽?”夙面不改色的反問。

女子愣了下,平淡的臉上露出了笑意,“我要你在神界萬年的修為。”

“你要它何用?”夙眉頭一皺,心中有了些許擔心,沒了那萬年的修為,她會不會……

“你如今已然是上古神祇命格,自然有自己的修行,那萬年的修為對于你可有可無,說不得還會礙事,到不如給我了,我自有我的用處。”女子看出她憂慮開口為她解憂。

久界冰冷的聲音響起,“此舉違反天道。”人出現在戰場上,一步步走來,“死魂不可重見天日。”

夙掃了他一眼,沒說話,極光開了口,“若是如此,你我不也是違反天道的存在?”久界目光看來,看到她時瞳孔一縮。

“極光……”他喃喃叫道,對方卻沒有回答。

“你的條件我同意了。”夙開口道,完全沒有去理會久界,萬年的修為在手中行成青色的光團,“用它換我易江二千一百三十三冤魂歸陽。”

轟隆——!

一道雷劈下,直接對着夙劈下,白寧反手擋住,雷在半空中消散,久界手中雷團再聚,“這比交易不能做,夙你聽明白沒有?我不準!”

“你不準?”夙手執着光球回身看他,“你在怕什麽?”

“此法有違天道!乃天道不容!”久界強硬的說。

“天道?”冥門中的女子搖頭,“久界,你無法阻止的,你是被天道創造出來的,你沒有見過上古時期的強盛,你不認識耀,不知道他有多寵溺這個妹妹,夙,為夙願,她是耀一生的夙願,放棄吧,你攔不住的,只有再加上一份真情,那這麽筆交易就算我冥界不想做,也要做。”

她這話無疑是偏幫着夙,提醒她只在再加上一份能感動上蒼的真情,那麽就沒什麽辦不到的。

“冥幽!”久界怒呵,吼出女子的名字。

夙一挑眉,冥幽,不是幽冥兩界之主,卻高于兩界之主,上古末期而誕生的天神,也是第一個被信念創造出來的神,論資格其遠在久界之上。

“多謝。”夙道謝,靠在白寧懷中,側頭在他肩上蹭了蹭,他低頭在她頭上落下一吻,聽着她開口念道,“擊鼓其镗,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她側目笑眼看白寧。

白寧手撚起她的一柳頭發,落下輕吻,“于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的話斷在這裏,将自己的一柳頭發與她的并在一起,“我願與你生死與共,結發相伴。”

兩柳頭發自動束為發結,将兩人連在了一起,久界再次擊來雷電時,已然無法靠近傷到他們半分了。

夙舉高手中萬年修為,看着冥門內的冥幽,“換吧。”

“換。”她點頭,伸出手,萬年修為行成的青色光團飛到她的手中,她手再一招,發結從他們頭發上脫離,飛到她的面前,她念下咒發結轉動,一變為二,下面分別墜着半枚玉珏,她手一揮兩枚發結飛了回去,分別系在了夙與白寧的腰間,“恭喜你們。”

“多謝。”夙點頭道謝。

冥幽手執青色光團轉身往冥界走,一邊走一邊吟唱,“冤魂不定,家人不安,輪回無法,不如歸陽,有身歸位,有身歸位,魂魄歸兮,魂魄歸兮……”青色光團上的光芒慢慢散開,魂魄陸續從冥門內飛出。

戰場上易江人的屍體陸續睜開了眼,坐起了身,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手,還沒反應過來時,被家人撲入懷中,壓抑的感情變成了嚎頭大哭,人死他們都沒有掉淚,反而是人還魂活過來,哭了。

“我這不好了麽,別哭了,沒事了,一切都好了。”

這樣的安撫聲不斷的響起來,哭聲卻越來越大,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出來一般。

看着一個個魂魄歸位夙露出了笑容,白寧抱緊她,露出同樣的笑容。

突然久界襲來,欲抓她,離她還有三尺時,手像是被火燎傷般,立刻縮了回去,他看向她,看到的不是淡金的神格,而是黑如夜空,金絲流淌的神格,那不是天神的神格,而是屬于上古神祇的。

久界突然明白冥幽為何要那樣做了,不猶的想到一句話。

‘應天地而生的上古神祇與被制造出來的天神,終是不一樣的。’

“我是不會回神界的。”夙淡言,“我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家人,有愛人,神界對于我從來都不家。”

“鏡山也是我封給你的。”久界冷言。

“鏡山是耀真身化成的,從來就不是你的。”她看着他放出威壓,“那本就是我的。”

久界往後退去幾步,看向白寧,剛要開口,白寧先說道,“我已經與她結發,自然是跟着她,白澤一族不差我一個,神界更不差我一個神君。”久界有些後悔,當年将剛造出形的夙交給白寧,成就了他們這一對……

“父神。”漱飄在半空看着久界,“該回去了。”他的身後是嚣、洪、啼、昊同樣看着久界,“夙生來就和我們不一樣,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按照父神常說的,這是天道之意。”

“天道之意?”久界回頭看他。

“對,若非如此她怎麽能顯世?”漱反問,久界沉默半晌看向極光。

“我如今已經不是神女了。”極光冷漠開口,看向易江,“我收了她的血,自要終她的事。”她會一直守着易江,這是她答應夙的。

久界非常的失落,離開的身影都有幾分狼狽,不像那曾經高高在上的神皇,反而像是個失去家人、愛人的普通人。

大戰後,經歷了一個多月與晉皇的和談,潢水河以東全都劃為易江,鏡山橫在了易江與草原的邊界上,收割了大半的草原變成了巍峨山巒,大有重建當年鏡山的意思,本就只剩極少數的草原部落,更是搬離的更遠了。

易江城在磉族、有翼氏兩族的幫助下擴大重建,他們兩族和易江人很默契的互利,認識新朋友,傳授兩族的知識,了解凡人的世界,時而龍族、蛟族出來幫忙,朱砂成龍後被不少龍族追着求交尾,連和鏡水打架都不能好好打了,那些雄龍遭到鏡水無情的追殺,巴蛇時常在周邊徘徊,一但被發現必然遭到龍、蛟兩族的暴揍,但他還是不死心,想見朱砂,卻是一次也沒見到。

夙站在伏根祖樹上,看着欣欣向榮一切,臉上露出笑,她伸手拍了拍樹杆,這株被萬年前第一世的她,那個年輕的女镖師在出門時種下的樹苗,經歷了萬年如今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緣分這東西有時真是奇妙。

“阿姐!婚禮要開始了!姐夫已經來了!你快下來!換衣服啊!”葉秋泷一席嫁衣跑來,身後是穿着喜服追着她的湛虎钤,她今天要和阿姐一起成親,好高興啊!

“下來,我接着你。”白寧身穿喜服站在樹下伸出手臂,擡頭看着樹上的夙。

“那你可要接住了!”她笑道,從樹上跳下來,身上的衣服在跳下來時已經變成了華美的嫁衣,落在他的懷中。

沙沙沙沙——!

伏根祖樹上開出鮮紅喜慶的花,輕輕搖動,花瓣飛舞,樹下的兩人同時擡頭看去。

城門處,龍女蛟女執紅燈分兩排而來,龍子蛟子擡着嫁妝在後面,一直從易江城門處排到鏡山角下,空中有翼氏抛下花瓣,石男馱着桑女一路草木繁盛開出美鮮豔的花朵,鎮赫候府大門打開,葉老夫人帶着兒子兒媳來迎親,今日她家三個孫兒同一日成親!三喜臨門啊!全城都挂着紅綢紅燈,為他們慶賀。

伏株祖樹下,夙緊緊的抱住白寧,此時此刻,正是她幾世所求,白寧回抱住她,這也正是他所求的!

送親與迎親最終彙于伏根祖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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