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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夜刺青

庭院裏,葉落無聲,合歡花合抱縮成了團,粉豔濃紅的花色被黑夜吞噬。

三進海棠花雕花床內,層層帳幔合垂,一燈明亮。

梅憐寶躺在鴛鴦枕上,雙腿大開,額上汗珠滾滾,雙手扯着輕紗,疼的緊咬紅唇。

床榻上,放着一個紅漆托盤,盤中放着一碗清水,一碟染料,一卷長銀針,還有一盞去掉蓮花燈罩的燈。

孟景灏擡起頭來,看一眼臉色發白的梅憐寶,一狠心,整顆切下。

梅憐寶疼的哼了一聲,瞪向孟景灏,“早這般利索不就好了,非要折磨我。”

手指長的細刀放入水碗中,血很快在水中泅開。孟景灏看了看染料,又看了看梅憐寶沁血的傷處,用幹淨的絹布給她捂上,捂了一會兒才又擡頭看了梅憐寶一眼,卻仍是不說話,一張臉冷的掉冰渣似的。

梅憐寶又道:“你給我臉色看做什麽,有本事你把君氏祖孫抓來,千刀萬剮去。”

孟景灏忽的拿起細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流出,用盛放染料的碟子接住。

“你這是做什麽?”梅憐寶吓了一跳,要坐起來。

“躺好。”孟景灏蹙了下眉,冷聲道,便開始用細刀攪拌染料。

沾了血之後,染料才紅的濃豔起來。

孟景灏把梅憐寶的大腿扒的更開一些,将燈移近,針尖蘸着染料開始一點一點的刺,像被大螞蟻咬了似的疼。

梅憐寶捂着臉嘤嘤的哭起來,還開了一條手指縫,微擡着頭,偷看孟景灏的表情。

孟景灏嘆了口氣,“哭什麽?”

“你不理我。”梅憐寶委屈的道,“你看我的紅豆豆不順眼,說切掉就切掉,說要在上面刺兩朵濃豔的合歡花,我都從了,作甚還給人家臉色看,人家哪裏得罪你了。白日不都說清楚了嗎,是那個雍親王冤枉我,我發誓我沒勾搭他。”

“他告訴朕,你這裏有顆紅豆小痣。”

已經刺出了合歡花的輪廓,孟景灏一擡頭就看見梅憐寶的臉白的跟鬼一樣。

“不過,朕已經親手捏斷了他的喉嚨。”孟景灏輕描淡寫的道,端着染料,一點一點的往上刺。

合歡花,妩媚嬌人,有的像小扇子,有的像絨球,孟景灏刺的就是紅絨球,切掉小痣之後,刺上紅絨球形狀的合歡花,正好能完美的覆蓋住傷口。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梅憐寶覺得自己現在就是百口莫辯,絕望無力,就像上輩子在行刑臺上,無論她怎麽哭喊冤枉,都沒人信她,他們只要她死以謝天下就夠了,他們只要她背下禍國妖姬的罪名就夠了,至于她冤枉與否,那都不重要。

“所以,朕現在在給你刺花。”刺好一朵,孟景灏道:“你瞧瞧好不好看?”

“這是看花的時候嗎?!”梅憐寶忍着腿根的癢痛,驀地坐了起來,“不用懷疑了,一定是那假和尚幹的,他就是要我死!我殺了他爹還是砍了他娘,他做什麽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念佛念成魔鬼了不成?!”

“躺下!”聽着外頭的梆子聲,孟景灏低斥,“還沒刺完呢。”

梅憐寶不敢看孟景灏的眼睛,聽話的乖乖躺好,心裏忽的想通了一件事情,上輩子孟景灏之所以罵她那些髒話,是因為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她的壞話吧,就像現在這樣,雍親王污蔑她,肚兜、小痣,她百口莫辯。

“你怎麽不懷疑我呢?你該懷疑我才對,然後罵我,往死裏踐踏我,最後的最後,再給我扣上一個禍國妖姬的罪名,拉上刑臺,千刀萬剮,以謝天下。”梅憐寶幽冷幽冷的笑。

“朕是昏君嗎?昏君身邊才出妖姬!”孟景灏氣恨她總這麽說自己,驀地擡頭,眉目擰起,卻忽的靈光一閃,“有昏君才出妖姬,神龜甲文指出文武護國星,國無昏君妖姬,文武護國星不會出的,反過來,文武護國星既出,昏君妖姬現!”

原來他們是這個目的!

孟景灏倏忽站起,看着床榻上躺着的梅憐寶,而現在他們已經開始人為的制造妖姬了!

君玄璧說梅憐寶是禍國妖姬,原來竟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怎麽才能阻止君氏祖孫?

怎麽才能抓到君氏祖孫?!

孟景灏又看向梅憐寶,妖姬未成,他們還會出手的,但現在他失手殺了雍親王,今日早朝怕就會引起軒然大波,而誰第一個抹黑他是昏君、暴君的,則最有可能和君氏祖孫有聯系。

而當他昏君之名傳揚天下,再重現一遍,長平公主率領諸世家清君側?

推翻大胤難度太大,那就是殺他,然後扶持幼主,但監國攝政也輪不到君玄璧,反倒是為別的孟氏皇族做嫁衣,幼主排除,那就是成年皇子,而這個成年皇子,若是他想竊國,那就将這個成年皇子控制在手心裏,當時機成熟,令成年皇子退位讓賢。

那就只剩一個成年皇子沒死了,老六孟景洹。

是否孟景洹現在已經被君氏父子控制了呢?

孟景灏想到,就是老六以素蘿夫人病重為名将阿寶騙去皇覺寺的,但顯然,那素蘿至今還沒死,說是快要死的人,卻到現在還沒死。

孟景灏冷笑起來。

與此同時,他亦想到,要麽是君氏祖孫還在京都,要麽就是他們還有同夥。

“來人。”孟景灏驀地揚聲。

侯在門外的梅蘭生輕手輕腳快速靠近雕花床帳,“陛下,奴婢在。”

隔着帳子,孟景灏本想夜召金吾衛搜京,轉瞬一想卻否了,如此一來,非但打草驚蛇,還會鬧的人心惶惶,又不能一定将君氏祖孫抓住,得不償失,便揮退梅蘭生,“沒事了,下去。”

“是。”

再回到床邊他就看見梅憐寶已經又精神奕奕了,正拿着銅鏡照花看,見着他就燦爛一笑,“再刺一個,枝枝葉葉往中間刺一點嘛。”

孟景灏也笑了,重新坐到繡墩上,拿起長針,蘸了染料,欣然允了。

現在不能輕舉妄動,那就只能耐心等待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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