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賀蘭給崔文彥算命時,神婆還說如果今年給崔文彥娶個八字極旺的老婆,會立刻轉運。
當即賀蘭就問神婆,哪裏有這樣的女孩。
恰好前幾日,金招娣為了給蕭荷和城裏老板合八字,找過神婆。
賀蘭又多塞了個紅包,神婆便說了蕭荷,還有其他幾個附近村裏女子的名字。
如果有得挑,賀蘭死都不會和李秀梅這樣得人做親家。
但方才李秀梅母女急匆匆地跑來,說她兒子占了蕭荷地便宜,賀蘭腦袋“轟”地響了下。
想到兒子都24歲,樣貌數一數二好,但從沒有媒人踏上她家的門,賀蘭不由認命了。
再說崔文彥是出了名的倒黴鬼,不止是五裏村村民知道,附近村子地人都拿崔文彥當笑話看,那些八字旺的好人家女兒,誰都不願意願意嫁給崔文彥。
所以在李秀梅提出要賀蘭賠錢時,賀蘭動了動心思。
賠錢可以,就當作時彩禮,賀蘭要蕭荷嫁給崔文彥。
這話恰好被趕來的崔文彥聽到。
崔文彥壓根就沒想過結婚,自己的日子都過得一團糟,拿什麽養老婆。再說了,他和蕭荷只見過幾面,小姑娘怯生生的,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此時門口的蕭荷,同樣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反轉。
前一秒李秀梅還要找賀蘭算賬,這會就坐在院子一起商量親事。
金招娣注意到門口的蕭荷,對她招招手,親切得很,“荷啊,你過來,外婆有話問你。”
蕭荷愣了下,金招娣又吼了句“蕭荷”,她才走過去。
“外婆問你,你願意嫁給崔文彥嗎?”
光看臉,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崔文彥都是蕭荷見過最好的顏。
但兩人接觸尚淺,說真心話,她還沒花癡到是個帥哥就能嫁。
不過,如果嫁人,是不是就可以從蕭家遷出戶口?
答案是肯定的。
在衆人的注視下,蕭荷低着頭,似害羞微微點了下。
李秀梅開心笑了,“崔家嫂嫂,你看我閨女是同意的,你兒子......”
賀蘭态度強硬不容拒絕:“他也同意。”
“媽,這事你說了不算。”崔文彥傻臉了,走到蕭荷跟前,“蕭荷,你怎麽想的?我是救過你,但不代表你要嫁給我?”
“還能怎麽想,我閨女都被你騙到手了,你還矯情什麽。”李秀梅好不容易能嫁了蕭荷,不能看着到手的錢飛走,“崔家嫂嫂,你現在就把錢給我,我待會就讓家裏老頭把蕭荷的鋪蓋帶來。”
之前城裏老板是給金招娣許諾500塊,金招娣是和李秀梅說300塊,但人家老板不要蕭荷,這錢自然沒了。
想着到嘴飛了的300塊,李秀梅心像刀子絞了一般,所以在賀蘭提出結婚時,便要了100塊做彩禮。
要知道,在五裏村,50快錢就能娶個好媳婦,還能很風光地辦酒席。
崔家雖然比蕭家好上一點,但絕不是大富大貴之人,100塊對賀蘭來說,等于是全部家當。
當蕭荷看到賀蘭拿着錢出來時,她手快,先搶了過去。
她知道這事對崔文彥不地道,且崔文彥對她也沒那方面意思,自己以後得先還了崔家給李秀梅的彩禮錢,報了恩情,才能走。
既然如此,這便宜就不能讓李秀梅占去。
蕭荷數了數,拿出三分之一,伸出手,遞給李秀梅。
30塊,她就值這個價。
李秀梅見錢被砍去大半,哪裏肯,命令說:“你個賠錢貨,現在人還沒嫁過來,就想着幫他們欺負你老子娘。快點,把錢全給我!”
金招娣也上前想從蕭荷手裏搶錢。
但蕭荷靈活,金招娣抓不到她。
蕭荷見屋裏有紙筆,又寫了三個字,“找警察!”。
遞給賀蘭。
當賀蘭讀給李秀梅母女聽時,她兩瞬間安靜,不猖狂了。
李秀梅見硬的不行,改軟的,“好閨女,你弟弟都十八了,媽得給他說親啊。你就這麽一個弟弟,你舍得看他打一輩子光棍?”
蕭荷拿回賀蘭手中的紙,又“刷刷”寫了一行字。
“舍得,這三十塊就當你們今天賣了我,以後你也沒我這個女兒,再也不要見了!”
李秀梅母女不識字,這話自然還是賀蘭轉述的。
李秀梅氣得唇角發顫,“好你個賠錢貨,以後你就是餓死,被這家人打死,你都不要回來找我。”
拿了30塊,李秀梅和金招娣氣鼓鼓地走了。
剩下的錢,蕭荷全還給賀蘭。
賀蘭有些意外,遲疑了一秒,才把錢收了起來。她對蕭荷的印象,大多是前日蕭荷為了何建國跳河,一個女人自輕自賤,賀蘭對蕭荷印象很不好。但方才的事,讓她對蕭荷有了點改觀,卻也沒有到好的程度。
不過,人既然是自己定的兒媳,賀蘭不愛刁難人,只要蕭荷踏實過日子,能不能旺兒子還是其次。
可崔文彥不樂意了。
他拉了蕭荷到屋裏,又拿出一張紙,憤憤說:“你到底看上我什麽?”
蕭荷拿筆飛快解釋,“對不起,如果我媽沒拿到錢,她不會放過我的。彩禮錢我以後會還給你。而且你媽說我能旺你,是真的。”
崔文彥天生倒黴,而蕭荷能預見別人的倒黴事,這不就是變相在旺崔文彥。
但崔文彥還不知道蕭荷有這個金手指,所以自然不會信旺夫命這種事。
崔文彥苦惱地巴拉兩下頭發,擡頭時,正好對上蕭荷地大眼睛望着她。
怯怯的,又水盈盈,像雨淋過的黑葡萄。
崔文彥——
艹!
悶哼一聲,他摔門走了。
蕭荷長長舒了一口氣,方才崔文彥擡頭時,有一瞬,蕭荷都以為她要被趕出門。
然而崔文彥沒有。
蕭荷待的屋子,有張床和書桌,牆角堆滿了書。
等蕭荷意識到這是崔文彥的屋子時,臉頰頓時滾燙。
從崔家出來,路上遇見不少村民。
在村部門口的老樟樹下,聚着一群納鞋底,擇菜的婦女。
有個看着四十出頭的,叫住蕭荷。
蕭荷停下,朝她看了過去。
“蕭荷,你真要嫁給倒黴鬼啊?”何燕嘴裏叼了根針,說話含糊不清,但還是能讓人聽明白。
蕭荷沒想到這事會傳得那麽快,但總是會被大家知道,沒有必要瞞着。
點點頭,剛要走時,蕭荷又聽到何燕和她說話。
何燕走上前,上下打量蕭荷,“真他娘的俊。荷啊,你聽嬸子說,崔文彥就是個倒黴鬼,你嫁給他不會有好日子過的。要不你去和你媽說說,你嫁給我弟弟當老婆如何,嬸子願意出10塊錢彩禮!”
何燕很得意地舉起兩個巴掌。
十塊錢換蕭荷給弟弟做媳婦,何燕覺得自己很大方。
“得了吧你何燕,你弟弟都四十一可以做蕭荷爸的人,拉屎還要你擦屁股的傻子,蕭荷你別聽她的。”又有老一點的婦女過來,目露嘆息,“崔家二丫頭,你跟嬷嬷說,是不是你那個挨千刀媽逼你的?”
蕭荷不想在這裏和她們多待,搖搖頭,壓根沒理何燕,轉身進了村部。
等蕭荷走後,何燕肚子和村部的方向呸了一聲,“什麽玩意,死啞巴一個,老娘倒要看看,她嫁給崔家倒黴鬼,能不能有命活到明年。兩條賤命能過好日子,老娘就吊死在這裏!”
這話,蕭荷是沒聽到。
但外頭大多數的村民都有認同的意思。
啞巴配倒黴鬼,是絕配。
蕭荷沒啥能帶去崔家的東西,她來村部就是和村支書說一句。
畢竟村支書幫了她。
聽到蕭荷要嫁給崔文彥,村支書長嘆一聲,“你真想好了?雖然文彥是個好孩子,但他倒黴命你也知道,你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喲。”
蕭荷點點頭。她都想好了的,而且她和崔文彥不是真夫妻,等她幫忙把崔家日子過紅火了,她就離開。
村支書見蕭荷眼裏沒有不願,又說了幾句關心的話,然後讓蕭荷在村部等他。
過了半小時,村支書回來的同時,手裏還拎了條臘肉。
“伯也沒啥好送你的,這條肉算伯送你新婚的。”就是送禮,村支書也依然板着臉,“日子是你們自己過的,別理外頭人說什麽。你媽若是再找你麻煩,就來找伯伯。”
蕭荷眼眶微熱。
村支書的話雖是半客套,但是很中聽,是蕭荷很久沒體驗過的關心。
拿了臘肉,蕭荷打算先放回崔家。
等她走到半路上時,遇到了蕭德福。
蕭德福肩上扛了一個麻袋,看見蕭荷,遠遠喚了聲,“荷啊。”
蕭德福小跑過來,喘氣說:“走,別站在風口,咱到你婆家說。”
蕭荷沒動,因為她看到蕭德福臉上的五個拇指印。
這巴掌,蕭荷不用想都知道是李秀梅打的。
本來李秀梅只收了兩件破衣服讓蕭德福送過來,但是蕭德福聽到李秀梅用30塊嫁了蕭荷,頓時紅了眼,硬氣一回,質問李秀梅到底是不是親媽,就被打了一巴掌。
當時李秀梅說的是,“反正老娘收了錢,你要不想你閨女嫁給倒黴鬼,那你就叫她回來呗。錢,老娘是不會退的,她要是回來,老娘就能把她再嫁一次。”
聽此,蕭德福只敢抱頭低聲哭。
“嚎啕什麽,老娘還沒死,你哭喪啊。”李秀梅因為蕭荷只得了30塊,心中不爽,又踢了蕭德福幾腳,“這兩件衣服你要是不送去,老娘可沒其他嫁妝。”
就這麽,蕭德福來給蕭荷送衣服。
不過在出門前,蕭德福趁李秀梅沒看到,又從廚房扛了一袋米,沉沉的,足有20斤。
雖然事後肯定會被李秀梅知道,但此時蕭荷更怕女兒會被崔家瞧不起,他頂多再挨頓打。
此時,蕭德福見女兒盯着自己的臉,側過頭,不好意思地低聲說,“咱們快些走吧,別讓人等急了。”
蕭德福一手扛着米,一手拉住蕭荷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粗糙,卻很熱。
蕭荷跟着蕭德福,亦步亦趨,到了崔家。
崔文彥沒在家,只有賀蘭一人。
賀蘭正在家中剪喜字,見蕭德福領着女兒上門,猶豫了會,還是上前接了東西。
蕭荷和崔文彥的婚事來的尴尬,蕭德福不是能說會道的人,賀蘭更不願意主動和蕭家人攀感情。
過了會,蕭德福才緩緩和賀蘭開口,“親......親家,往後,就麻煩你了。”
說到最後,蕭德福語帶哽咽,轉身要走時,又回來,快速塞了一團東西到蕭荷手中,才快步離開。
蕭荷攤開掌心,是幾張黑乎乎的零錢,加起來也沒多少,但她知道這是蕭德福所有家當,還是存了很久的那種。
而且,這些錢,肯定是蕭德福瞞着李秀梅給的。
蕭荷不敢想象,蕭德福是如何才存了這些錢。
眼下,院子裏只剩下蕭荷和賀蘭,雖說她嫁給崔文彥,但站在這個家的院子裏,還是很局促,尴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咳咳。”
好一會後,賀蘭輕咳兩聲,才打破尴尬,态度冷冷,“你爸給你的錢,你自個收着就好。家裏的活就眼睛能看到的這些,以後你就看着做。等文彥回來,我們再說辦酒和領證的事。”
說完,賀蘭抱起地上的米,小拇指勾着臘肉,進了廚房。
蕭荷掃了眼院子,幹淨整潔,沒啥能做的,想去廚房幫忙,卻被賀蘭攔住,“明兒起,有的是你做飯的機會,我燒了一鍋水,你去洗洗,文彥愛幹淨。”
蕭荷擡手嗅嗅自己,昨晚她睡在村部,沒有洗漱的地方,是有點味。
她裝滿一桶水,洗到一半,才回味過來賀蘭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瞬間,蕭荷從脖頸熱到耳根,紅得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