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崔文彥從村部出來,磨磨蹭蹭回到家,看到院裏石凳上坐了個清瘦人影,心頭一梗。
“媽,這麽晚了,你咋還沒睡?”
賀蘭聞言,擡頭看向兒子,問:“今天你高老師打電話到村部,說你把學費退了?”
崔文彥小時候,就有個摸瞎子給他算命,說他上輩子是文曲星降世,用光這輩子的好運。
果不其然,從小崔文彥就是村裏最倒黴的那個。
一群小孩上山打豬草,其他人無事,偏偏崔文彥每回都能遇上陷阱、野獸。
也只有在學習上,崔文彥能憑本事學好。奈何命運捉弄他,又讓他連考場都上不了。
學費退了這事,紙包不住火,崔文彥早做好了準備,“媽,我不考大學,一樣能掙錢養你。”
“誰要你掙錢養我,是我缺了你的吃,還是少了你的穿,要你去掙錢?”
賀蘭朝兒子吼道,眼裏含着淚花,她年輕時長得不錯,又讀過書,追她的人一大把。但命不好,結婚三年就守寡,被人說克夫,後來兒子又天天被人追着說倒黴鬼。每逢親戚相聚,總有讨人厭的親戚要自以為來安慰她,說她命不好。
賀蘭就想争一口氣,讓人誇下自己也有好命。
可崔文彥再而三錯失高考,不說崔文彥灰心,就是賀蘭自己都快認命了。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這麽算了。
崔文彥知道他媽好強,也知道他媽對自己上大學有心結。就是他自己,才二十出頭的小夥,也有滿腔抱負和理想,但這三年經歷,還有從小黴運不斷,都讓崔文彥對讀書心灰意冷。
崔文彥從懷裏掏出一摞錢,是這幾年他偷偷掙來的,從一分到一塊的都有,全塞進賀蘭懷裏,“媽,這是我攢的,還有退回來的學費,全給你。”
“就當媽求你了好嗎?”賀蘭手心攥緊,垂低了頭,銀白色發根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媽找人算過命的,那神婆說今年你就會走運,真的。”
崔文彥喉嚨哽咽,無奈看着懇求自己的母親,一個“不”字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回到自己屋子,自嘲地笑了笑。
“走運?呵呵。”
這話放十年前,崔文彥就不信了。
這一晚,崔文彥翻來覆去睡不着,天沒亮就出門,往水庫那走去,他前幾日放下漁網,今天應該有貨上網了。
可是等他走到水庫,看到溢滿水庫的水,胸口撲通撲通狂跳。
如果他昨晚沒送蕭荷去村部,這會他就是水下亡魂,死了都要被人笑的倒黴鬼。
想到蕭荷,崔文彥有些擔心,人是自己送去村部的,會想知道有個什麽結果。
與此同時的村部,以李秀梅和金招娣為中心,圍了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我的命怎麽那麽苦喲。”李秀梅兩腿扒開,坐在地上,哭嚎着,“幸苦養大的女兒,竟然是個白眼狼,連冤枉老子娘賣人的事都能編出來,我不要活了......”
李秀梅越哭越大聲,一旁的金招娣嗓門不妨多讓。
今天一早,村支書先去找李秀梅,問她有沒有賣女兒這回事,正好被趕來的金招娣聽到,二人一起把村支書打了一頓。
金招娣本來是想和女說,城裏老板不要蕭荷了,因為他不懂從哪個八婆口中聽說蕭荷中邪,有錢人講迷信,也不怕找不到情人。但她沒想到蕭荷會膽子那麽大,找村支書把這事捅出去。
往常村裏人說李秀梅母女最多也只是潑婦,但賣人這事成了還好說,但沒成還要吃一嘴騷,金招娣是打死不會認,反正村支書也沒有證據,“大家都來評評理,這賠錢貨說我和她媽要賣了她,給城裏老板做情人,虎毒還不食子,你們瞧着我是那麽狠心的人嗎?”
如果蕭荷會說話,她此時一定會回答個“是。”
蕭荷昨晚就有了打算,金招娣這事做得粗,且村支書早上會在金招娣和李秀梅那吃虧,所以村支書肯定會幫蕭荷。加上蕭荷之前預見過那老板的樣子,只要她把那老板說得有鼻子有眼,村裏人肯定有認識的,到時候叫上警察,就不怕揭不開金招娣做的醜事。
一旦撺掇女兒賣外孫女的事傳出去,就算警察沒抓走金招娣,也能讓蕭荷從蕭家分出來過。
怎麽演這一出戲,蕭荷都在腦子裏排練好了。
可她沒想過,崔文彥會站出來幫她說那個“是”。
這話一出,大家的目光都朝崔文彥看去。
蕭荷這才看清崔文彥的模樣,高高瘦瘦,長又翹的睫毛下,有一雙烏黑深邃的眼眸。
真是一副好樣貌啊!
蕭荷在心中感嘆。
李秀梅和金招娣沒想到崔文彥會突然替蕭荷說話,金招娣先對崔文彥呸了一口,“你他娘的倒黴鬼少在這裏放屁,是你的狗眼看到我們要賣蕭荷,還是你的屁眼堵了才從嘴裏放屁!”
崔文彥濃密的眉毛皺了下,“是我昨晚聽到的,你和蕭嬸子半夜在水庫邊上說話,我全聽到。”
李秀梅和金招娣做賊心虛,互相看了一樣,她們沒想到自己說的話被崔文彥聽去,心中正盤算怎麽推卸時,村支書恰好出來幫蕭荷說話,給了金招娣靈感。
村支書處于好心開口:“昨晚好在崔文彥把蕭荷救下,不然蕭荷已經被你們賣了,大家也看不到你們醜陋嘴臉。”
村支書這話一出,蕭荷就知道完了。
果然,金招娣抓住村支書這句話,立馬爬起來,抓住崔文彥的手,“原來是你半夜勾引我外孫女,你個天殺的小王八,自己倒黴找不到媳婦,就像禍害好人家的閨女,還來害我們母女的名聲嗎?”
說話時,金招娣的手便朝崔文彥的臉抓去。
很快,李秀梅也一起來幫忙。
但崔文彥比兩人高了一個頭不止,只有脖子受了點傷。
什麽叫倒打一耙,蕭荷今天算是明白了。
在這個時代,一沒監控,二沒錄音。
現在李秀梅母女死咬着是崔文彥勾引了蕭荷,崔文彥知道李秀梅不會答應把蕭荷嫁給他,才演了這麽一出戲。
崔文彥沒和這種潑婦打過交道,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又不好還手,連連後退,好在村支書叫了村民攔着,他的脖子才沒全花了。
見此,蕭荷忙跑進屋寫了幾個字,為了凸顯自己只有小學三年級得水平,警察兩個字還用了拼音,然後才舉着紙走出來。
有識字的村名讀了出來,“我問心無愧沒騙人,找警察來。”
一聽要找警察,李秀梅慌了,立刻上前撕了蕭荷手中的紙,“你個沒良心的賠錢貨,我養你這麽大,你幫着外人誣陷自己媽,還要找警察,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對原主,李秀梅是有養育之恩,但在原主跳河的那一刻,兩人的恩情便斷了。
現在的蕭荷已經不是原主,她不用對李秀梅有任何的愧疚。
紙是被李秀梅撕了,但蕭荷剛才寫的字,大家都知道。
蕭荷看向村支書,詢問他的意思。
村支書見過不講理的,但沒見過李秀梅母女那麽蠻橫的,他同意地點頭。
村民大多看不慣李秀梅母女,也認同找警察,“蕭嬸子,你要是心裏沒鬼,就找警察來問問,到時候是崔家小子占了你家閨女便宜,還是你心肝黑透了要賣閨女,不就都知道了。”
“就是,找警察。”不斷有村民附和說。
這年頭,對一般地小老百姓來說,警察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就沒有警察破不了的案子。
而孰是孰非,李秀梅母女心中一清二楚。
金招娣悄悄拍了下女兒的手,但說話态度依舊強硬,“哼,你們仗着人多欺負我們母女,我不和你們說。走,咱們找賀蘭去,我就不信她兒子壞人女孩名節,她這個做媽的也能那麽不要臉!”
放下話,金招娣拉着李秀梅就走。
村民見主角去了兩個,一些存心看熱鬧的,也散了。
也有好心的會和蕭荷說兩句寬慰的話。
蕭荷沒想到會把禍頭引到崔文彥身上,想和他說聲對不起,但崔文彥在聽到金招娣要去找他媽時,擔心他媽吃虧,便立刻飛奔回家。
等蕭荷要找人時,已經看不到崔文彥的身影。
留下的村支書,知道今天的事還沒解決,拍着蕭荷的肩膀說:“我今天算是看清你媽和你外婆的嘴臉,你放心先在村部住着,要是她們不給你一個說法,到時候伯伯給你讨公道去。”
蕭荷淺笑下,朝村支書鞠躬表達謝意。
但蕭荷心中知道,這事村支書已經盡力了,日後若是能從蕭家分戶出來最好,若是不能,她就只能再想其他法子對付李秀梅。
她對村支書指了指門的方向。
“你要出去?”村支書問。
蕭荷點頭。
李秀梅母女可不好對付,她怕崔家母子吃虧。
崔家比蕭家還要大一點,賀蘭是初中畢業,兼職村裏出納的活,崔文彥在半大小子時就經常上山下河貼補家用,故而家裏的三間土房要比蕭家新得多。
蕭荷憑着記憶來到崔家門口,卻聽院子裏靜悄悄,像李秀梅母女沒來一樣。
可等她邁進小院得門檻,又看到院子裏坐着的李秀梅母女,李秀梅還翹二郎腿。
在李秀梅的對面,還有站着的崔文彥和一個高瘦的清秀女人。
蕭荷覺得氣氛莫名的詭異。
這時,崔文彥突然開口,說的內容仿佛一道雷霹在蕭荷身上,把她雷得外焦裏嫩,“我不同意娶蕭荷。”
作者有話要說: 蕭荷:你确定不娶?
崔在線裝傻:老婆你說啥,我怎麽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