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次日天蒙蒙亮時, 賀蘭剛起床, 就看到後院的廠房裏有個人影。
走近一看, 才認出是蕭德福。
“親家, 你好早啊。”
蕭德福軀膝坐在地上, 擡頭看着賀蘭,讪讪笑下,“早啊, 親家。”
打過招呼後,賀蘭便去廚房燒水做飯。
等蕭荷起來, 賀蘭還問要不要叫蕭德福一起吃飯,蕭荷搖頭,蕭德福這麽大個人, 不會餓死自己。
等天亮後,工人陸陸續續到了廠房開始幹活。
一直到下午三點左右,李秀梅才帶着李家人出現。
為了通風,廠房的大門敞開着,李秀梅他們學聰明了, 就站在廠房門口,對着裏頭的蕭德福喊。
蕭德福見李秀梅帶着一群人來, 吓得手嘚嗦, 掉下的鐵錘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怎麽了蕭德福,你有本事打老婆,沒本事出來啊。”李秀梅兩手叉腰,對着廠房裏吼, “是個男人留給老娘麻利點出來,別磨磨唧唧,不然大家夥,還以為你是個沒種的呢。”
賀蘭和蕭荷在家裏也聽到李秀梅的大嗓門,賀蘭皺着眉,不悅說:“她罵蕭德福沒種,豈不是在說自己是破鞋,真是夠蠢的。”
蕭荷聽了下笑下,她怕李秀梅帶着李大福幾個進廠房鬧,放下手裏的活,走到後院。
這會蕭德福哪裏敢出去,縮到廠房的最裏頭。
而五裏村的工人們,聽到李秀梅說蕭德福打她,一個個都不信。
李貴指着牆角怕得發抖的蕭德福,和李秀梅說:“蕭嬸子,你說蕭叔打你,這話在場的誰信啊。別說我們幾個不信,你就是去村裏随便找一家人問,也沒人信啊。”
“呸,老娘要你信幹嘛!”李秀梅對着李貴啐了一口,指着自己微腫的半邊臉,“你是瞎子嗎,看不到老娘的臉都被打腫了?”
李貴往前走了幾步,認真看了好幾眼,才發現李秀梅的右邊臉确實比左邊要大一點,但他仍然不信,“蕭嬸子,這該不會是你自己磕的吧?”
“磕你個大頭鬼!”李秀梅被李貴氣到,舉起手就想進去打人,但想到來之前她哥和她說的話,只好忍住。
李大福吃了幾次蕭荷的虧後,他想清楚了一點,每回他挨打還要被村支書罵,都是因為他是先做了村支書認為不可以的事,這會他連崔家的門檻都不碰着,看村支書怎麽管他。
李秀梅又罵了幾句,見蕭德福還是不肯出來,李大福也跟着罵。
但蕭德福最厲害地就是一個“忍”字,憑他們說得再難聽,這會都聰明的不出去。
而其他工人因為李家人來鬧,幹活都分了心,蕭荷見此,拿了鐵鍬,砸在鐵門上“晃蕩”響。
李大福抖腳,撇嘴說,“蕭荷,這回舅舅可沒惹到你,怎麽,你要為你那個慫爸出頭嗎?”
說完,他身後的幾個子侄捏得拳頭“咯咯”響,他們巴不得蕭荷先挑刺。
蕭荷才不會為蕭德福出頭,但李秀梅帶着人吵,弄得工人分心,她就要管。
只要李秀梅他們不進來,安靜站外面,愛等多久,蕭荷都不管。
蕭荷用手語讓李秀梅安靜,李秀梅揚起眉毛,“蕭荷,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讓我不說話……”
在李秀梅話說一半是,蕭荷手裏地鐵鍬已經劃到她的脖頸,吓得立刻閉嘴。
一旁的李時看不下去,怒火攻心,舉起手中的木棍朝蕭荷舞去,蕭荷如風一般速度側過身子,回首的同時,鐵鍬全力往前一帶,只聽“哎喲”一聲,李時倒在水溝裏,爬不起來。
李二福忙和小兒子李旦跑過去看李時,李時捂着腰,疼得頭皮發麻,說不出話來。
李大福:“蕭荷,你太過分了!”
蕭荷看着他們,手中的鐵鍬擲地有聲地敲擊地面。
她啥也不比劃了,有本事他們就一起來打架。
這不是李家人第一次被蕭荷打,就連李秀梅都有點被震住,不敢上前。
有了這麽一出,李秀梅他們安靜多了。
而廠房裏的工人們幹活更加賣力,原因無他,主人家太彪悍,打不過。
五點時,其他工人下工回家,蕭德福卻不走,因為外頭的李家人還在,他一會打掃廠房,一會搬磚,總能找到一點事情做。
直到天黑,李家人不走,蕭德福仍舊不走。
李大福坐在地上,嘴裏叼着一支煙,“他奶奶的蕭德福,這個慫包看來是不打算出來了。”
李秀梅來回地轉,她臉只要一疼,就恨不得把蕭德福踩在腳下打,卻又不敢闖進去,畢竟蕭荷昨天是真的跟她動手了。
賀蘭收拾着剛吃完的碗筷,問蕭荷怎麽辦?
蕭荷以為賀蘭問的是李大福他們,寫字說,“只要他們不進來,我就不打架。”
“我說的是你爸,蕭德福。”
蕭荷歪頭往後院看了一眼,她并沒有預見蕭德福會倒黴,所以目前蕭德福不會有事,又寫給賀蘭看,“随他呆着,咱別理他。”
夜裏,李家人見蕭德福蜷縮在角落睡下了,便派了李響在門口守着,其他人先回家。
賀蘭晚上起夜時,看到蕭德福縮成一團,實在過意不去,去廚房拿了塊隔夜的餅給他。
蕭德福快哭了。
就這麽連着兩天,李家派人輪流在崔家門口守蕭德福,鬧得村裏全知道。
村裏人都知道蕭德福老實膽小,誰也不信他敢打李秀梅,好些人路過崔家時,都會停下說李家人幾句。
一開始李家的人還會兇回去,但日子久了他們有那個心,也沒那個精力了,特別是當李時的未來岳父來看望起不來床的李時後,從村民那得知李時為什麽會被打,當天回家就把彩禮錢退給李家,還說以後和李家都不要來往了。
躺在床上的李時,一聽自己被退婚,頓時急了,不小心從床上翻下來,摔得更嚴重。
李大福特意上門去求,那家人還是堅持退婚。
對此,李秀梅倒是覺得沒什麽,她見李大福喪着頭從外頭走進來,不用猜就知道沒談成,“哥你也別太在意了,那家人肯定是收了別人更高的彩禮,才會退婚的。咱們李時長得好,還有彩禮錢,不愁找媳婦。”
李大福擡頭,看到妹妹在嗑瓜子,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幾天李秀梅住在娘家,好吃懶做,只會指揮人,一開始李大福并不覺得妹妹指揮媳婦幹活有什麽,但今天她看妹妹格外煩。
“妹子,要不你先回家吧?”李大福說,“反正蕭德福不敢回家,再說了,大寶還在家裏等你照顧哩。”
李秀梅知道蕭大寶還卧病在家,但聽哥哥要趕自己走,這和蕭大寶在家時兩回事,她随即摔了手裏的瓜子,指着李大福說,“好你個李大福,連你也嫌棄我了,我這就去和媽說,她才病倒,你就這麽欺負我。”
往常只要李秀梅這麽一說,李大福兄弟便會立刻去哄李秀梅。
但是今天,李大福動都沒動。
金招娣如今變成半癱,話不能說,生活還不能自理,雖說有家裏的女人照顧,但李大福已經漸漸覺得金招娣是個麻煩。
李秀梅見哥哥沒追來,哭着坐在地上,委屈說:“什麽狗屁親哥,妹子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還跟着外人一起糟蹋我。”
今天李大福的心情本來就不好,被李秀梅這麽一哭,火竄竄突上胸口,也跟着罵說:“李秀梅,你本來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因為我是你親哥,才收留了你幾天。你現在就滾回家去,我馬上讓李響回來,你們夫妻倆就是打死,我都不再管了。”
放下話後,李大福摔門走了。
留下原地愣住的李秀梅,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剛才李大福的話,哭得更大聲了。
這時李二福幹活回來,得知怎麽回事後,勸道,“妹子你也別怪大哥,李時被退婚他心裏堵,現在正氣着,他說的話都不過腦,等過一會他肯定會後悔。你想想,往日哪一次大哥不幫你撐腰了。”
李秀梅慢慢不哭了,“可是大哥讓我回家啊,他是不是打算不管我了?”
“妹子你說句心裏話,蕭德福何時敢真的打你,那天不過是失手才打你。”李二福為人更圓滑,心裏的鬼點子彎彎繞繞最多,“大哥讓你回家也是為你好,你想啊,如果我們撤了守在崔家的人,到時候蕭德福便也會回家,到時候你想拿蕭德福怎麽出氣,還不都憑你開心?”
這麽想,李秀梅覺得是這個道理,立刻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收拾了衣服要走。
李二福目的達到,笑着送李秀梅出門,末了又說,“你也放寬心些,蕭荷得罪的人不止咱們李家,方才二哥從地裏回來,路過村部大樹時,何燕就一直在跟在說蕭荷的壞話。”
聽李二福這麽一說,李秀梅心思轉了轉,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何燕串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