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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何鴻升醒來時, 鼻頭刺刺地疼, 皺着眉想爬起來, 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房間。

何慧推門進來, 手裏拿着濕毛巾, 一臉嫌棄,“哥你醒了啊,快拿毛巾捂捂。你也真是不小心, 走個路都能跌倒,還暈過去。”

“誰說我是自己跌倒的?”何鴻升咬牙問, “是崔文彥說的?”

何慧點下頭,便看到她哥怒氣沖沖地床上爬起來,“他胡說, 明明是他打的我!”

“你別瞎說,崔大哥那麽斯文的一個人,怎麽會打你。”何慧才不信。

見妹妹不相信自己,何鴻升急了,原地轉圈圈, 嘴裏邊說:“我不過說他一個高中生娶啞巴做媳婦,有點可惜而已, 而且這本來就是事實嘛, 我又沒說錯……诶妹妹,你去哪啊……你是去幫哥哥讨回公道嗎?”

這會,何慧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挖個洞把她哥給埋了。

說這麽過分的話, 還讓她以後怎麽去面對蕭荷姐啊。

再說了,蕭荷姐人美又能幹,哪一點配不上崔大哥!

何慧鼓着臉,不想再搭理她哥,走得飛快。

蕭荷也給崔文彥找了濕毛巾,用井水沾濕,冰冰涼,給崔文彥敷手。

崔文彥笑說:“還是你心細。”

蕭荷找出紙,想問崔文彥為什麽打何鴻升,按理說兩人應該不會有矛盾,但她的手卻被崔文彥按住。

她擡頭,看到崔文彥邊比劃,邊說:“你看我這個有錯嗎?”

崔文彥比劃的是手語。

蕭荷驚訝地擡擡眉毛,用手語回他,“你什麽時候學會手語的?”

“上個月就開始學了。”崔文彥說,“我比得不好,教我的人說我動作很生硬,但大部分的手語我都能看懂,以後你可以試着用手語和我交流。”

手語可比寫字方便多了,能節省不少時間。崔文彥找人學手語時,就是這樣想的。

忽然,蕭荷口中陡然嘗到絲絲甜味,笑着比劃,“你比得挺好。”

此時,蕭荷迎光而站,她濃密翹卷的睫毛忽閃忽閃。

崔文彥看着蕭荷,突然覺得陽光有些太熾熱,移開了眼,看到門外何慧探出一個頭。

這會何慧還是很不好意思,她是來告別,說之後陳潔那有消息會打電話來。

蕭荷送何慧出門,出發前何慧還抱了蕭荷一下。

目送何家的車離開後,蕭荷突然想到,她還不知道崔文彥為什麽打人,轉頭用手語問崔文彥。

崔文彥笑了笑,說:“就是看他不爽。”

蕭荷才不信,可崔文彥不願意說,她也問不出什麽。

回家後,崔文彥說馬上就要期末考了,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會回家,他打算去水庫抓點魚蝦,可以讓蕭荷她們改善下生活。

家裏只剩下蕭荷一個,她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做賬。

今天何慧來,她們算好了股份,何慧只出蓋廠房的錢,之後養殖場的事情何慧沒時間親自管理,所以利潤蕭荷拿六,何慧拿四,之後養殖場如果再花錢,兩人也按這個比例出錢。

前期蓋廠房和請工人花了350塊錢,蕭荷手中還有兩百多塊錢,這些錢是初始投資,要用來購買第一批兔苗和飼料。

至于蕭蓮給的一百塊,蕭荷單獨放好,沒有把它劃到投資金額裏。

想到蕭蓮,蕭荷倒是有點想安兒,她離開東山頭村時,安兒才滿月,粉粉嫩嫩,抱在懷裏軟軟的,很是可愛。

“表姑,你在寫什麽啊?”這時,小草進來,看到蕭荷的賬本,好奇問。

她看不懂蕭荷寫的字是啥意思,只看得懂幾個數字,歪着頭看,露出疑問的表情。

蕭荷笑了笑,小草年紀還小,跟她解釋也不懂。

蕭荷收好賬本,從房間出來時,小草又遞給她一個飯盒。

打開飯盒是兩排酥黃的野菜團子。

“表姑,這是我媽做的,她讓我帶來給你嘗嘗。”小草邊說,邊咽下口水。

于紅做的野菜團子明顯是用油煎過的,這年頭一般人家炒菜都舍不得放油,而于紅舍得拿油做吃的送給蕭荷,是想感謝蕭荷照顧小草。

蕭荷知道這是小草母女的一番心意,她一只手拿起一個野菜團子,自己吃一個,另一個拿給小草吃。

小草在家時就只吃了一個,來時一路聞着香,早就想吃,可她媽說是給表姑一家吃的,還是忍住搖搖頭。

見此,蕭荷直接把野菜團子塞進小草嘴裏,油香味瞬間迸進小草的口腔,饞得她直流口水,憑她毅力再好,這會還是沒能忍住,吃了。

蕭荷看到小草想吃又要忍住的表情,有趣又可愛,摸了摸小草的頭,她給崔文彥和賀蘭一人留了兩個,剩下的全喂小草吃了。

吃完野菜團子後,蕭荷就帶着小草去外頭割草,家裏的幾頭兔子,還要吃草。

等蕭荷割草回來,崔文彥也收了漁網剛到家,他看到小草,從魚簍裏拿了條一斤多的鯉魚,讓她帶回家。

小草眼眶頓時紅了,感動到快哭出來,“表姑夫,你真是一個大好人。”

一聲表姑夫,崔文彥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是叫他,等他聽到小草叫蕭荷表姑,才明白小草的表姑夫就是他。

再看向蕭荷時,崔文彥再次覺得燥熱,在心中告訴自己是陽光太猛了。

送走小草後,蕭荷看魚簍裏還有一條鯉魚,趁魚新鮮,她晚上便把魚紅燒了。

吃晚飯時,賀蘭想到白天有人托她的事,問蕭荷,“荷,今天有好幾個嬸子托我問你,等你養殖場蓋好後,要不要請幾個幫忙的工人?”

這個問題,蕭荷之前就有考慮過。

她第一批不會買太多兔苗,到時候直接買飼料投喂,等地裏的青菜長大,也可以喂兔子,用不着人工割草,活她一個人是能幹完的。就是每天會很忙。

“找幾個吧。”崔文彥提議說,“咱們辦養殖場是為了掙錢,不是累壞人的。”

賀蘭也覺得有道理,和崔文彥一起看向蕭荷,畢竟養殖場是蕭荷承包幹,主要還是聽蕭荷的意見。

蕭荷想了想,眼下近四五個月,養殖場都不會有利潤進來,如果找太多人,本錢花太多,但崔文彥他們都覺得可以找人,她便用手指比了個1。

能有一個幫手,蕭荷就覺得會輕松很多。

對此,賀蘭有點愁了,皺眉說:“上回咱們招工人,很多人被你刷下都有怨言,這回若是再按上次一樣招人,媽怕被人眼紅使絆子。”

賀蘭不是蕭荷,沒有蕭荷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最近她不時會聽到村裏人說蕭荷彪悍會算計,每次她都得上前和人理論一番。争得的她心很累。

聽賀蘭這麽說,蕭荷便知道賀蘭是在外頭聽到什麽不好的話,給賀蘭帶來了困擾。

既然如此,這次蕭荷就不貼告示,她直接去找工人。

反正她眼下還沒進兔苗來,這幾天剛好可以找找合适的工人。

吃過晚飯,賀蘭把崔文彥叫到自己房間。

蕭荷在廚房洗碗,知道他們母子有親密的話說。

“文彥,這段時間你在學校還好嗎?”賀蘭先關心一番。

崔文彥笑着點頭,回答說:“都好。”除了和之前一樣,一忘記帶傘天就下雨,出門總會磕磕碰碰外,在學習上是不錯的。

聽兒子這麽說,賀蘭滿意地點點頭,“你讀書努力,這點媽是知道的。但你媳婦嫁給你也有段時間了,雖說你倆沒有天天相處,但你每個月也有回來,她肚子咋就沒動靜呢?”

在崔文彥這個年紀,村裏的其他人,大部分都娶媳婦有了孩子。

在早幾年前,賀蘭就想抱孫子了。

崔文彥沒想到他媽特意叫他來是說這個,尴尬地微微低下頭。

“你別不好意思,跟媽說說,是不是你有啥……就是那啥……”賀蘭講不出口那些話,但她覺得自己的暗示那麽明顯,兒子肯定會懂。

在賀蘭看來,兒子從小就倒黴,如果老天讓他少了點什麽,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強留蕭荷守活寡。

崔文彥看着他媽擠眉弄眼,以為她媽覺得他和蕭荷不對付,雖然現在他媽對蕭荷态度和善很多,但如果真讓他媽知道他和蕭荷是假結婚,怕是少不了吵鬧。

為了免去麻煩,崔文彥把不生孩子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媽,你別想太多了,是我不想生孩子。”

“為啥不生?”賀蘭急了,“你不生孩子,娶媳婦幹啥?媽是差那一個做飯的保姆嗎!”

崔文彥見他媽聲音放大,忙解釋說:“不是不生,是現在暫時不生,你看我還有半年多就要高考,如果蕭荷這時懷孕了,不說她有養殖場的事要忙,就是我也會分心啊。”

賀蘭知道兒子對重新複讀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崔文彥這麽一說,她倒也真信了。

不過她還是要警告下兒子,“等你高考後,就趕緊加班加點給媽生個娃,不管是男是女,讓媽能報上孫兒就行。如果你真能考上大學,也不行嫌棄人家蕭荷沒文化,轉頭去城裏找媳婦,聽到沒有?”

“知道了媽,你看我是那種忘恩負義抛妻棄子的負心漢嗎?”崔文彥笑說。

賀蘭說不是,“快點出去吧,你媳婦這會應該忙完在等你了。”

從屋裏出來,崔文彥看到自己的房間亮着燈,先去廚房打水洗漱後,才回房間。

方才蕭荷在外頭,聽到賀蘭着急問崔文彥為啥不生孩子,她怕崔文彥因此被罵,便用手語問崔文彥,賀蘭是不是罵他了。

“沒有罵。”崔文彥邊脫下外套,邊上/床說,“媽就是心急想抱孫子,我說現在以學業為重,她就沒說什麽了。”

崔文彥躺下,見蕭荷還坐着,烏黑的頭發挂在耳根上,露出小小的耳垂,眉心正微微蹙着。

他下意識舔下嘴唇。

愣了一會後,忙側過身子,閉目說,“你別想太多,早點睡吧,我明天還得去學校呢。”

蕭荷關了燈,躺下後,背對着崔文彥,漸漸睡去。

這一晚,崔文彥做了一個夢,夢到他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時,有十個小孩圍着他叫爸爸。而孩子媽,則是個又黑又胖的女人,他瞬間抖個機靈,吓醒了。

睜開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蕭荷皎潔的臉龐,崔文彥突然心安下來。

與此同時的蕭家。

房間裏沒點燈,李秀梅佝偻着身體縮在牆角,她頭發散亂,渾身顫栗着,嘴唇不停發抖,“蕭德福,你瘋了嗎,你竟然敢打老娘?你信不信我兩個哥哥會打死你?”

蕭德福背對月光站在窗口,上一回在崔家門口,幫他打開了一扇新大門,他發現自己是打得過李秀梅的。

這麽多年的屈辱忍讓,早已經讓他的心理發生扭曲,而在那一巴掌後,全部爆發出來。

陰暗中,蕭德福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秀梅,緩而平靜地說:“李秀梅,你媽現在成了廢人幫不了你,而你兩個哥哥已經煩透你了。至于其他人,你覺得他們誰會信我敢打你呢?”

這會子的蕭德福,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再畏畏縮縮,更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正要虐殺他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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