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承乾如遭雷擊般的睜大了雙眼, 怔愣在原地。
剛、剛, 星星用手摸了他的鼻子。
他的手……
是摸過那兒的!!!
這不就是他的鼻子和星星的……直接觸碰了嗎?!!
李承乾不可置信的捂着鼻子慢慢往後退去,腦子重複的想着一句話, 星星的手摸了那處, 之後又摸了他鼻子!!
李承乾打了一個激靈, 他似乎真的聞到一些莫名的味道, 接着一抹紅色, 從他的脖子處一直往上升,直接紅到了頭頂,就差冒煙了。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氤氲着霧氣, 泛着淡淡的粉色, 整個人看起來軟糯香甜又可憐。
陳星沒想到自己開的一個玩笑,會讓小太子反映這麽大,就像一只被人惹得炸毛的小貓咪, 見人就伸爪子撓他一般。
“殿下……”陳星忍着笑, 又朝李承乾招手, 示意他過去。
李承乾不僅沒湊上去, 反而越發的往後退了。
除了他們自己, 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何事, 看得一臉莫名, 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
“唔……你別過來!”李承乾眼眶裏滿是霧氣, 臉也燒得厲害, 又羞又燥, 這太讓人難為情了!
星星就不覺得臉紅嗎?
他怎能用小解的手,摸他的鼻子!!
李承乾心裏又羞又氣,就差找個洞将自己埋進去了,他的心因為緊張跳動得厲害,嗓子也幹啞得說不出話來。
陳星抿唇一笑,攤開雙手道:“好好,臣不過去,您別再捂着鼻子,小心把自己憋壞了。”
“你還說!”李承乾悲憤的怒吼道,就差跳起來強調。
見被自己惹炸毛的李承乾,陳星忍笑忍得肚子疼,輕咳一聲,才将那股笑意壓下去,“嗯……咳,臣不說了,你把手挪開,讓臣看看。”
李德謇一面莫名,剛剛就見陳星擰了小太子鼻子一下,又在李承乾耳邊說了什麽,小太子整個人就像煮熟了一般,蹦跳着遠離陳星呢?
“殿下鼻子怎麽了?”李德謇面帶疑惑的問道。
他那張臉,恒古不變嚴肅,好似從生出來時,就是這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即使對着他的主子,李德謇依舊如此。
李淳風心裏嗤笑,這人甚是無趣,也不知是哪家的世家子弟,看他和李承乾熟稔的态度,地位自是不差的,這性格也太冷了些。
如此本來站在李德謇身旁的李淳風,不着痕跡的挪動自己的位置,同陳星站在了一處。
那邊都是王公貴族,他還是同師弟站在一處的好,以免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李德謇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說什麽,就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對着李承乾,讓他把鼻子露出來給他看看。
陳星狹長的鳳眸睨着李淳風,涼飕飕道:“師兄……你舍得過來了?”
“那,那是,師兄自然是要同師弟站一處的,哪能對着太子殿下阿谀奉承。”李淳風幹笑道,臉皮厚到一個境地。
不要臉的說着自己要同陳星站在一條線上,不會屈服太子淫威,那剛剛在陳星背後捅他刀的人又是誰?!
陳星抽了抽嘴角,冷笑一聲,他這個師兄倒是什麽都敢說。
那頭的李承乾終于被李德謇哄得挪開了手,還時不時用眼睛瞪視陳星,控訴他無禮行徑。
陳星對着李承乾讨好一笑,眼角彎了彎。
李承乾微頓,怒火與羞怯之意,無意間就這麽被壓下去了,星星笑起來真好看。
李承乾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思緒被他帶偏了,對着陳星,連最基本的生氣都做不到。
只剩無法面對陳星的羞澀之意,李承乾半垂頭扭捏的揉|搓自己的衣袖,他臉上燥得慌。
“還好,殿下鼻子只是紅了,并沒有大礙。”李德謇檢查過後,放下心來,他還以為李承乾鼻子被陳星摸得流鼻血了,看來是他想多了,這說不定是太子和那位少年郎之間的樂趣。
見太子比大姑娘還害羞的模樣,李德謇覺得這種可能非常的大,也就默默的縮回去當自己背景牆了。
以後關于這位少年郎的事,他還是少插手的好。
沒看到太子本來還火冒三丈,對方就沖他笑了笑,太子臉色立馬變了,哪還有憤怒之色,就剩滿臉的羞澀。
李德謇不得不贊嘆,這眉間有顆花朵胎記的人,真是禍國妖精,這玩起手段了一套一套的,小太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也慶幸陳星對太子沒有惡意,不然李承乾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陳星雖愛玩鬧,但他眼底對太子愛護之意他能感覺得到,甚至還十分欣賞陳星起來。
在陳星不知道的時候,他的人格魅力,又折服了一人。
一旁提心吊膽的衛平,這會心更是緊張得要跳到嗓子眼了,那少年……和太子關系竟,竟這麽好,他要是在太子面前說上一二,那他……
衛平的臉色白得不能再白,陳星冷漠的勾唇,他下的陰煞起作用了。
陰煞改變了衛平的神經,将普通的恐懼擴大了無數倍,身子也被徹底整虛,發了這麽多汗,他晚上回去躺下,第二天是起不來身的,至少要在床上病上十天半個月。
李淳風也看出來了,依在陳星肩膀低語道:“要不要和太子殿下說明?”
如果告訴李承乾,這個狗仗人勢的家夥,出言侮辱了陳星,小太子那麽在乎的陳星,罰得只會比這還重。
望着開心笑着什麽都不知道的李承乾,陳星不着痕跡的搖了搖頭,否決道:“不用……”
畢竟是李承乾乳母的兒子,平日裏對他照顧頗多,要是如此突兀的說,李承乾會不會相信是一回事,他反倒成了挑撥的人了,也為了李承乾好,陳星不會做這樣事。
他會讓李承乾自己發現,衛平是個不折不扣,不适合做心腹的小人。
“不過……吓吓他倒是可以。”陳星複又笑了一下道。
對付敵人,不是一下解決他們,而是讓他提心吊膽的活着,無時無刻不活在恐慌當中,戰戰兢兢擔心自己的安危,如履薄冰思考自己的言行,擔心自己下一刻就會死了。
李淳風一怔,會意一笑,拍了拍陳星肩膀,“可真有你的!”
不虧是他的師弟,這睚眦必報的性子,才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李承乾臉上熱意退了些後,察覺到手裏拿着的東西,恍然想起他的玉佩還沒送呢!
“星星——”拿着玉佩又颠颠的湊到陳星面前,目光躲閃的喚道,将玉佩遞了過去,支吾道,“這個給你……”
小太子一副軟糯甜人,萌得陳星心尖微顫兒,這小孩兒怎麽會這麽可愛!
剛剛還害羞不行,現在又湊了過來,送玉佩給他。
陳星将玉佩接了過去,一入手一股暖意傳來,甚至能感覺一股極其蘊養人身靈氣透過手心,萦繞包裹他的周身,這塊玉佩用處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之前萬分想要,得知這玉佩的好處後,陳星又不想要了。
陳星拿起來摸了摸,又放回到李承乾手裏,搖頭笑道:“我不要,太子殿下自己留着,這玉佩養人的。”
“不,這是我送給你。”李承乾表情堅定,将玉佩又塞到陳星手裏,認真道,“我從來沒有送東西給你,這個玉佩你一定要收下。”
“殿下對臣已經很好了,再說臣平時也不帶配飾……”陳星還是覺得養人玉佩給李承乾更為合适,他随時可以尋到其他的寶器,并不缺這個。
李承乾不容拒絕的搖着頭,既然陳星不願意伸手出來,直接踮起腳尖,往他懷裏塞去,“就是送給你,不準退回來給我。”
塞到人懷裏後,李承乾就跑開了些,一臉戒備的看着陳星,生怕不注意,陳星就又把玉佩還給他。
陳星往懷裏一掏,被李承乾這一通動作整得沒脾氣了,無奈一笑,這是小孩兒的一片心意,将玉佩握在手裏,拱手道:“如此,臣就謝過殿下了。”
“我們倆何須如此多理,星星你太見外了。”李承乾滿意一笑擺了擺手,接着又小聲嘀咕道,“你送的可比玉佩貴重多了。”
陳星送給他的東西,市面上根本買不到,而他這塊玉佩還是下人買來給他,即使是塊好玉,根本比不上陳星送給他的。
“對了。”說到玉佩,李承乾記起陳星和他說的事,因着被心眼壞兒的星星摸鼻子後打斷了,便一直沒再提起,“剛剛問你的話還沒說呢,你們怎和衛平認識的?”
搖搖欲墜快要昏過去的衛平,聽到自己的名字,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終于要來了,他沒必要再提心吊膽着,伸是一刀縮一刀,還不如給他點痛快。
衛平如此想着,緩緩閉上困倦的雙眼。
良久,才聽見陳星好聽的嗓音道:“是在玉佩攤子上認識的。”
“什麽?”李承乾啞然,難道他送出的玉佩陳星早就看上了的?
“你猜得沒錯。”陳星淡淡一笑,看懂了李承乾的心思,“這塊玉佩早在先前我就要買的了,誰知……比你宮裏人搶先一步。”
陳星帶着暗光的眼睛,看着衛平上下滑動,衛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好似停止一般,他喘不過氣來了。
陳星不屑一笑,這人之前不是還十分的神氣還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是從宮裏來的,以為自己和太子有層關系,就可以仗着權勢,為所欲為。
這只是他偶然一見,衛平就能把鼻子翹到天上去,那往日裏還能了得?
怕是早就借着李承乾的名號作威作福,惹了一身麻煩,這回他便給要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什麽叫人外有天,管好那張嘴。
若如不行,他也不怕多出手一次,把他處理了,省得之後給李承乾捅了麻煩。
“原來是這樣。”李承乾恍然大悟,原來星星真的先看上了這玉佩,要是沒被衛平買來,這玉佩也是他的。
李承乾覺得自己面上挂不住了,不甚好意思道:“星星……那我下次再補一個禮物給你,這玉佩本應是你的,這回便不算了。”
“哪裏的話。”陳星想摸摸乖巧太子的頭,李承乾卻一直防備着他,還沒等他伸出手,便靈活的躲了開來,不滿的瞪着他手。
陳星愣愣的望了望自己的手,啞然失笑,太子殿下還記得這事呢?
不再強求,反正日後照樣可以摸到太子小腦袋,不急于這一時,“殿下又将他送還給我,我還得謝過殿下呢,讓我得到這一寶貝。”
李承乾又喜笑顏開道:“星星喜歡就好。”
“不過……殿下平日裏還是約束點下人,行事不可乖張,有時候下人的為人可就代表了主子态度。”陳星饒有深意的道,淡淡的目光時不時的掃過衛平,衛平深深的低着頭,就差把頭塞肚子裏去了,
李德謇站在外圍,聽陳星如此說,看他對衛平的态度,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不外乎是衛平有仗着自己是東宮的人耀武揚威,誰曾想這回碰上的是陳星。
和李承乾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李承乾絕對是站在陳星那邊,他也會被狠狠的責罰一頓。
這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定是把人得罪死了,陳星也是沉得住氣,到現在才說,仿佛勝券在握,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的确是個人才,就沖這教訓人的手段,他佩服陳星。
李承乾動了動眼,思量了一會,又看了看抖着身子蒼白臉的衛平,好似明白了些什麽,悶聲道:“是衛平做了什麽嗎?”
李淳風抱胸冷哼道:“豈止是做了什麽,要不是他是太子您的人,我就要揍他一頓了。”
衛平一聽,再也撐不下去了,直接跪趴在地上,不停的磕着頭道:“看在母親的份上,殿下饒了奴婢吧!殿下!”
李承乾一怔,他還什麽都沒說,衛平怎的就吓成這副模樣了,難道他做對陳星做了不可饒恕之事?
如此他萬不能饒過他,平日裏在宮裏仗勢欺人也就罷了,沒想到在這外頭竟還是這般作派,甚至還沖撞了陳星,簡直該死!
李承乾本只是困惑的眼,瞬間變得狠厲起來,冷冷看着跪趴在地上的衛平。
衛平內心深處湧起恐懼,頭抵着泥巴地,任由冰冷的寒氣,湧入身體,就連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衛平,你好大的膽子!”李承乾怒罵了一聲。
衛平卻是已經陷入半昏迷當中,小聲呻|吟着:“奴婢……知罪,還望殿下饒過臣這一次。”
李淳風冷笑,正要說話,卻被陳星攔了下來。
陳星半蹲着身子,幫李承乾身上的披風系緊了點,笑了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臣也沒放在心上,殿下不必動怒,他是您奶娘的兒子,乳母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您就饒了他這一次,日後多多約束下人便是。”
“星星……”李承乾知道陳星是為了他好,要是直接處理了衛平,那他乳母遂安夫人那兒說不過去,把這事壓下不大不小的給衛平一個教訓是最好,日後再犯,定當不留情面。
但這麽做,他覺得非常對不起陳星。
就連李淳風都聽不下去了,狠狠的啐了一口趴在地上的衛平,嘴裏咒罵冷着臉站到一旁去。
這把李承乾弄得十分尴尬,陳星笑着安撫道:“別理他,按我說的做便是”
“星星,對不起。”李承乾沮喪的低着頭,他的下人竟然還要陳星來管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這都是平日裏對他們太過寬容。
陳星說得對,下人的作派,也就代表了主子的作風,他不能讓這些人狐假虎威的家夥給敗壞了名聲,日後定當得多多管教下人才是。
見李承乾将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陳星滿意的點頭。
處理一個衛平還會出現許多個衛平,他又沒在李承乾身邊,哪裏處理得過來,唯一方法是要讓李承乾自己去管教,如此東宮上下作風嚴謹,便不會給李承乾惹麻煩
如此,他的目的才算達到了。
李德謇凝視着陳星,此人若作為東宮謀士,定會是太子的一大助力,越王殿下等人也就根本不算什麽。
陳星靈敏的回視了過去,和李德謇探究的目光碰在一起,陳星沖他微微颔首。
李德謇嘴角上揚,竟是露出一抹笑,倆人皆是會心的移開了眼。
李承乾還不知忘記了最信任的倆人已經通過氣了,還在自責沒有管教好下人,他怎麽現在才清楚這裏頭的利害關系呢?
要是陳星不說,他根本沒發現,那這個毒瘤也便會一直留着,日後想要摘除不可能那麽容易。
倆人貼得很近,陳星也終于如願以償的摸到了小太子的腦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太子能夠聽進良言,認識到自己錯誤,還下定決心改正,這已經很好了,不必過多苛責。”
李承乾抽了抽鼻子,忘記陳星沒洗手這回事,仰着頭滿是崇拜的看着陳星,“星星,你真好。”
有如此良師益友存在,他不枉此生了。
清了清堵住的嗓子,拿腳踹了踹趴伏在地上的衛平,“衛平,你還不趕快謝謝星星,要不是他松口,我定不會饒了你。”
結果衛平半點反應都無,站在李承乾身後的侍衛上前将人拉了起來,才發現衛平已經人事不知的昏了過去,甚至還排洩出污穢之物,頓時臭氣熏天,讓人作嘔。
李承乾蹦跳到陳星身旁,捂着鼻子,緊緊的抓着陳星一條胳膊,眼底滿是厭惡道:“怎的如此惡心!”
“把他送到我乳母宮裏,其他的事不要多說。”李承乾很是威嚴吩咐道。
侍衛應下,忍着嘔吐的欲望,将吓暈過去的衛平拖了起來,快步的從後門離開。
陳星卻突然軟了身子,大逆不道的将頭擱在了太子的小肩膀上,“原來殿下這麽愛幹淨,那臣之前舉動實屬不妥,臣向殿下道歉。”
李承乾在陳星靠上來時,整個人都是怔愣的狀态,僵硬着身子不敢動彈一下。
陳星溫熱的氣體噴灑在他耳旁,于是李承乾的臉由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尤其是耳垂部分,紅得可以滴出血。
“星、星——”李承乾渾身雞皮疙瘩都爬起來了,緊張得結巴着。
咽了咽口水,艱難道:“你、你能不能,把頭……移開。”
“臣之前摸了殿下的鼻子,殿下可覺得髒?”陳星聲音暧昧道。
李承乾随即低垂着眼,沉默着不說話了。
陳星推了推他,“小殿下,你說呀,嫌不嫌棄?”
“不、不嫌棄。”李承乾微微閉上眼,磕巴道。
“那臣就放心了,其實摸你鼻子的,是另一只手!”陳星站直了身子,看着羞得要着火的小太子悶聲笑着道。
李承乾:“……”
他是真的想打陳星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