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陳、星!”李承乾咬牙切齒道, 小手緊握成拳, 憤怒的瞪視陳星,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他好歹是太子, 整能讓人如此玩弄, 太大膽了, 必須得好好教訓他。
罰他給自己洗臉、洗手、洗腳, 洗澡就算了, 怪不好意思的,但至少要洗三遍以上才行!這個壞蛋!
陳星是真的撐不住了,直接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 軟了身子的撐着腰。
李承乾也太老實可愛了, 不僅任他搓圓揉扁欺負,欺負狠了就會用一雙泛着紅色大眼兒瞪着你,其實一點威嚴沒有, 反而心都要被萌化了。
李承乾一怔, 開懷大笑的陳星, 與平時清冷克制的人完全是兩個模樣, 臉部線條柔和, 額間的胎記越發的明豔誘人。
都說笑靥如花, 李承乾卻覺得, 沒有任何花比得上陳星也笑。
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 迷了他的眼!
陳星的這抹笑, 深深的刻在了李承乾的腦海,永遠都忘不了。
“回神了,太子殿下。”李淳風忍笑的在李承乾面前打了一個響指,同時腹诽師弟果然是個勾人的妖精。
不說陳星笑得停不下來,要不是怕犯大不敬之罪,就連他都想笑上一笑。
李承乾将自己的目光從陳星那張笑臉上挪開,發現他們都在看他,就連李德謇那個千年冰山,臉上泛着笑意。
他……
可以不用見人了!
李承乾捂着臉,悲憤跺了跺腳。
李德謇也笑出了聲,小太子是真的太可愛了。
陳星笑了半天才堪堪止住,将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抹了去,把捂着臉的李承乾上下揉|搓了一通,“好了,殿下!”
“我們該離開這兒了。”陳星把李承乾的手放了下來,溫聲安慰道,模樣十分正經,完全看不出之前還嘲笑人家。
李承乾不高興的悶聲道:“那你們不準再笑我。”
“我看誰敢笑話太子殿下?”陳星聲音陡然拔高,給李德謇和李淳風倆人個眼色。
李淳風率先反應過來,把話接了過去,也十分正經道:“就是,誰敢呀?誰敢!”
李德謇也咳了咳,勸道:“嗯,殿下我們該回去了,不然陛下娘娘要擔心了。”
李承乾猛擡起頭,看了看挂在西邊的月亮,原來時間已經不早,也就是說他和陳星馬上就要分開了。
李承乾心裏萬分不舍,眼巴巴的看着陳星,嘟囔道:“星星……”
陳星抿唇一笑,沒忍住,又手癢癢的捏了捏人家白嫩的小臉,“殿下是太子,要回宮裏住的,日後有的是時間見面,現在該回去了。”
李承乾将陳星的手攥得緊緊的,欲言又止道:“我……”
李承乾想開口讓陳星陪他一起回宮,這固然可以和陳星長久呆在一起,但這未免太自私了,皇宮是什麽地方,他最清楚。
孤寂,沒有自由,處處受到束縛,陳星如此的灑脫的人,定不願拘泥于宮牆之內。
他是太子,一國儲君,亦不能如此優柔寡斷,女兒做派。
“我回去便是。”李承乾落寞的低下頭,松開了攥着陳星的手,“德謇我們走。”
李承乾不敢回頭看陳星,就怕這一看就真的舍不得了,一步三挪慢吞吞的往外走。
看得陳星的心有些酸脹,其實今日一別,他和李承乾真不知什麽時候能見面了……
他沒和李承乾說他要離開京師一段時間,一是不知和他怎麽解釋,二是小孩兒肯定會傷心。
所以還是不告訴的好,等他知道自己消息,他已經遠離京師,到了江南,那時候小太子應該不會那麽難過的。
陳星眼神暗淡了下來,定是被李承乾傳染了,不然他也不會同小屁孩兒一樣,有悵然若失的感覺,內心深處竟升起淡淡的不舍。
李德謇沖陳星微微點頭,拎着玻璃油燈,跟在心情不佳的李承乾身後。
明明之前,大家都笑得那麽開心,不一會兒功夫就成了這樣,李德謇心情也有些郁悶,這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他感到十分新奇。
眼看着李承乾要踏出後門,陳星突然上前一步,朗聲道:“臣也要回客棧,剛好順路,可以送送殿下。”
“此話當真?”李承乾猛的回身,驚喜來得太快,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算星星不能同他一起回宮,能送他一程,他已經很滿足了。
“嗯,一起走吧?”陳星沖李承乾伸出了手。
李承乾三步并做倆步跑了上去,一把握上陳星的手,“好,我們一起。”
李承乾哪還有之前的落寞不舍,喜上眉梢遮都遮不住。
被人遺忘的李春風:“……”
神特麽順路!
他們在東市的崇仁坊在南方,要是送太子殿下回東宮就是往北走,一南一北,完全錯開的,他們送完李承乾還要重新走一次朱雀大街。
師弟哄人也要有個度啊,苦的可是他。
他又不能不去,這大晚上的,師弟長得那麽好看,讓他一個人在外面走,李淳風哪能放心得下。
還未離開的還有李德謇,見李淳風在發愣,心好的道:“一起走啊?”
“誰和你一起。”李淳風理了理衣服,冷哼一聲,先大步跨了出去。
這護衛是個傻的,他才不同他一處呢,萬一被沾染了他的傻氣可怎麽辦?
被人嫌棄的李德謇也不生氣,慫了慫肩,拿上太子寶貝油燈,離開了教坊後院。
“回到宮中後,要懂事了,切不可像在我們面前一樣胡鬧,平日裏多向陛下娘娘請安,嘴甜一點。”陳星牽着小孩的小手,小聲的囑咐他一些事宜。
這些雖都是小事,但日積月累下來,便會成了大事,所以得從平常做起,李泰這些便做得很好。
也難怪他讨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的喜歡,的确有他的過人之處。
李泰嘴甜是一回事,關鍵是這察言觀色本領,傻乎乎的李承乾是絕對比不上的。
他又不能明說,只好旁敲側擊的告訴李承乾該怎麽做。
好在李承乾并沒有那麽笨,往往都能領會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李承乾挺話的點頭,“星星你別擔心,我在宮裏一切都好,只要有機會,我就去終南山找你玩兒。”
陳星捏了捏他的小手,笑道:“這倒是可以,不過上元節過後,殿下應該入朝聽政了吧?有這時間,還是多和老師學學為君之道,方為上道,別整日想着玩。”
李承乾深深的看了陳星一眼,知曉陳星這是為他好,他心裏明白,還是真誠的道:“其實我覺得星星教得更好,你無形之中告訴我很多道理,而且印象深刻忘都忘不了,這在宮裏,老師是教不了的。”
老師教的始終是紙上談兵,沒有實踐過,根本不知道到底可不可行,而陳星教他的便不同了。
不是靠嘴上說說,具體例出事例告訴他,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遇到這樣的事情又該如何處理,陳星相當于手把手的教他,這遠遠比書本上學得快得多。
“但星星不是你的老師,不能随時跟在你身邊,有很多事需要殿下自己去體會的,別人幫不了你。”陳星淡淡道。
李承乾垂下了眼眸,輕聲道:“我知道了……”
“還有,如今陛下是不是還東宮處理政事?”陳星好似不經意的問道。
李承乾颔首:“嗯,父皇說在東宮辦事也是一樣的,皇爺爺也沒說讓父皇入住太極宮,所以父皇還在東宮辦事。”
“殿下是太子,住在東宮自然是合理,可陛下已貴為天子,再住在東宮,就不像話了。你去和陛下說說,說正統皇帝理應入住正宮,而上皇已然退位,自是不必再住太極宮,應選一處幽靜有利于修養的地方,讓其居住。”陳星聲音壓得極低道。
他說的這些話,不僅妄議朝政,更是大逆不道,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李承乾一時沒繞過彎來,不明白陳星說的是什麽意思,上皇住在太極殿怎麽有何不妥了?
他是上皇,身子骨一直不好,住在寬敞的太極宮,理應當然,何況父皇也沒有說什麽,他們一家住在東宮,到也不錯,怎的要他去和父皇說,讓上皇搬離太極殿,住到偏殿去呢?
“這是不孝,我……我不說!”李承乾悶了半天,小心翼翼擡頭看了陳星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不想看到陳星生氣的冷臉。
陳星一口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眸光晦澀看着還處于懵懂,不懂争權奪位的李承乾。
若不是他居長居嫡,這位子還真的輪不到他來坐,陳星內心升起一股無奈感,實在沒法用言語來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默默無言的發着呆,思量着到底該怎麽教導心思簡單的太子殿下,就他這樣的心機,他離開皇城後,還不被李泰那人精給吞了!
李承乾見陳星半響也沒說話,悄悄的擡起頭,偷看了陳星一眼,發現他正目光無神望着前方,就連牽着他的手都松開了,心下不由得一慌。
星星這是怎麽了?
不是生氣,反而是對他特別失望……
李承乾壓下心悸,扯了扯陳星的胳膊,“星星……怎麽了?”
陳星望見小太子眼底的不安,知道自己走神吓到他了,心底輕哼一聲,小屁孩還知道害怕?!
但更多的是無奈,這事不可操之過急太子不懂,慢慢教他好了。
“沒事。”陳星釋然一笑,看開了。
見陳星笑了,李承乾提起的心這才放下,拽着陳星的手,左右搖晃了幾下,心情有些雀躍,把陳星教導他的東西忘到腦後。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陳星無奈一嘆,捏了捏李承乾的小手道:“殿下,百善孝為先,這固然沒錯,但君臣之別你也應該明白。現如今陛下才是正統皇帝,入主正宮理所應當,上皇再占着太極宮就說不過去了,讓他老人家移居幽靜的偏殿,也是為了讓他養好身子,這不也是盡孝嗎?”
李承乾眸子動了動,星星說的有理,的确皇爺爺已經退位,父皇才是皇帝,再讓皇爺爺住着正殿,這于禮不合……
“我明白了,放心等我回宮,我會尋個機會和父皇說的。”李承乾聽進了陳星說的話。
陳星放下心來,雖然李承乾對于皇權鬥争不如其他的皇子,好在他聽自己的話,雖然如此有教唆皇子的大罪,陳星也認了。
就希望自己百年之後,後世的人不會以佞臣命名他,他便滿足了。
“殿下有去上皇那請安嗎?”陳星想起什麽問道。
李承乾搖了搖頭,“沒去。”
按理說以往他出宮回來,都會到李淵那請安,但這回他聽了陳星的話并沒有去。
“你說得對,泰兒他們都沒去,我作為長子,自不能與他們不同,日後我也會少去的。”李承乾道,只要皇爺爺不怪罪他便好。
皇爺爺身子骨不好,理應靜養,他還是少叨擾的好。
陳星滿意一笑,“如此臣便放心了。”
“殿下到了。”陳星停下了腳步,指着皇宮方向,他不能再往前了。
李承乾一望,宮城就在不遠處,他馬上就要回宮了,歡呼雀躍的心瞬間沉靜下來,皺着小臉苦巴巴道:“星星……”我舍不得你。
這後半句,小太子沒說出來,這未免太過黏人了,定會被星星笑話的。
“殿下回去細細将臣今晚和你說的話體會一番,切記千萬別同他人說,不然……臣有再多的腦袋也不夠殺的。”陳星半開玩笑道。
李承乾輕哼,拍了拍陳星胳膊安撫道:“我看誰敢?!星星你放心,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秘密,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小太子難得霸氣許諾沒人傷得了他,陳星沒說出口,要殺他的可是天下最為尊貴的人,現在的李承乾是護不住他的。
“殿下明白就好。”陳星半蹲下身子,給李承乾将披風系好,依舊不放心的囑咐道,“殿下回到宮裏多聽多學,少說話,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越王殿下是如何同陛下娘娘的說話的,您多看看也就明白了……”
“放心吧,星星,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李承乾滿不在意擺手。
陳星撐不住笑了,揉了揉李承乾的頭,真是一般孩子的心态,完全不似皇子,也正是這一份純真打動了他,讓他盡心盡力的幫他。
“如此,殿下便回去吧,臣也該走了。”陳星站起身,沖李承乾躬身行了一個禮。
李德謇走了上來,站在陳星身後,輕聲道:“殿下……”
李承乾抿唇凝視着陳星,沖他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對着李德謇道:“走吧。”
轉身邁着小步子,往皇宮方向走去,約莫行了幾十步,李承乾終是沒忍住,又回身看了一眼。
卻瞧見陳星還站在原地一臉溫和的看着他,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一點沒變,李承乾一顆不舍的心瞬間落回原地。
笑着沖陳星擺手,不再留戀,領着李德謇快步進了宮城。
“人都走了,還看?!”李淳風沒好氣的道,“現在輪到我們走回去了。”
陳星回身看着渾身上下都充着不滿氣息的師兄,調笑道:“就當鍛煉身體,師兄身虛體寒,理應多走走。”
把李淳風氣得跳腳:“陳、星!我好的很!”
陳星一點不怕他,笑着拔腿就跑。
街上的行人還有不少,兄弟倆不顧他人目光,你罵我一句,我回你一句。
而大多數時候,都是李淳風被氣得抓狂,而陳星一臉淡笑,兩人就這麽漸行漸遠,消失在濃濃夜色當中。
李承乾剛回到宮中,宮人便來通報,他的乳母遂安夫人前來尋他,說是有要緊的事,要見他一面。
李承乾頓了頓,解下披風,不鹹不淡的應了一句,“知道了,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