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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師徒倆離開鄭府, 一路上都默默無言, 這趟渾水似乎更渾濁了,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思。

“師父, 您覺得呢?”倆人婉拒了鄭文華給他們派的車,自己慢慢走回客棧。

袁天罡望了望天, 昂首挺胸的走着路,并未回答陳星的話。

陳星覺得莫名, 他師父整日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在他看來和裝逼沒什麽兩樣,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麽。

陳星心裏如何想, 面上依舊那副表情, 不然被袁天罡知道他的徒弟竟是這麽想他, 怕又是給陳星一頓的爆錘。

“別人家的事,我們管他做甚?”良久之後, 袁天罡悠悠然道。

陳星一怔,瞬間通透, 明白袁天罡說的是什麽意思, 的确那都是別人家的事與他們有何幹系?

他們只需将鄭大公子治好便是,其餘的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又何必知道那麽多呢?

陳星輕笑出聲,他這個不靠譜的師父, 靠譜起來還是挺靠譜的, 想的比誰都清楚。

翌日清晨陳星和袁天罡拿着包裹, 告別了客棧掌櫃的, 搬進了鄭文華準備好的院落。

掌櫃的十分不舍,讓陳星他們有空就回來看看,他們的房間,他永遠給他們倆留着,依舊是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陳星直言日後一定會回來看他的,掌櫃的這才放他們離去。

到了鄭府,昔日鼻孔朝天的王管家,躬着身,對他們點頭哈腰,就差把他們當菩薩供起來了。

“這個院子雖許久無人居住,每日也有人打掃,您看這荷花,這翠竹是不是很應景?”王管家在前頭帶路,面上堆滿了笑容,向陳星他們介紹各處。

這個院子可是他們府裏最幽靜的地方,處處還透露着雅氣,很适合陳星師徒倆居住,鄭文華選這個院落的确費了一番心思。

袁天罡有意鍛煉陳星的人際交往能力,在外他很少開口,大小事物都是由陳星自己處理,他便在一旁看着。

王管家他們也知道這二人規矩,所以這話是對陳星說的,本也打算讨好陳星,因着他之前得罪了他,陳星就在鄭文華面前說了那樣一番話,他們走後,鄭文華将他好一頓臭罵。

王管家心裏暗暗叫苦,暫時沒有其他的精力去想如何對付陳星他們,只想一個勁的想讨好陳星。

陳星睨了他一眼,王管家又揚起臉沖他笑了笑,這才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的确是映日荷花別樣紅,翠竹紅花,倒是美得很。

陳星微微勾唇,“的确如你所說,雅趣得很。”

沒等王管家喜上一喜,覺得自己拍對了馬屁。

陳星又恢複平時的面無表情道:“這荷花雖是出淤泥而不染,高潔傲岸,就是這泥潭的味道太過難聞了,不管他上頭是如何沁人心脾的蓮花香,泥潭終究是泥潭,只聞上一口,便能讓人作嘔。”

王管家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他怎麽感覺陳星話裏有話呢?

他馬屁這是拍馬腿上了?

來不及細想,雖覺得陳星說的話很有深意,王管家只好僵硬着笑臉繼續讨好道:“這蓮花您不喜歡,那就看看這處假山邊上的小竹林,青蔥翠綠,比之蓮花可是更養眼?還沒有泥潭的泥臭味兒。”

陳星倒是滿意點了點頭,王管家擦了擦額角的汗,這回應該捋順陳星的心了吧?

誰知陳星點完頭後,又皺了皺眉,王管家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這竹子好是好?”陳星又不滿意的搖了搖頭,接着道,“就是容易招蚊子,這要是晚上在這站一小會,全身都要被蚊子叮起包來。”

王管家抽了抽嘴角,內心在咆哮,這家夥怎麽怎的這麽難伺候!!

袁天罡輕咳一聲,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那就實在是有點過頭了,直到王管家回神,袁天罡這才忍住。

那張平時都無光無波的嚴肅臉憋得通紅,他這個徒兒真是有氣死人的本事。

好在王管家的注意力都在陳星身上,并沒有發現袁天罡的異常,繼續給陳星介紹院落的環境,才知道剛剛的貶低只是開胃菜,後頭還有其他的等着他。

“這窗戶的紙也太黃了,好像都起了黴點,是不是幾年都沒換過了?”

“這屋裏有股黴味,王管家還勞煩你熏些香。”

“還有這茶盞,被子……通通給我換了。”

“桌子上還有些灰塵,王管家你也一并擦了吧!”

……

最後王管家生無可戀的啞聲道:“既然您不喜歡這處,那換一處院落可好?”

反正鄭府院子多得是,除了主人住的和後院家眷的住所,房間數都數不清,可以任陳星他們挑選,也就沒必要東換西換的了。

誰知陳星聞言後,竟詫異的看着他道:“誰說我不喜歡這處了?”

“雖說這裏都是一股黴味兒,倒還不錯,我還蠻喜歡這裏頭的布景,不必換了。”陳星仰着頭四處打量了一番,饒有興趣的道。

王管家耳朵都要被陳星磨起繭子來,深深自省自己的審美是不是出錯了,竟被陳星貶得一無四處。

結果最後,陳星竟然給他來一句倒還不錯,那他之前為何一直說這裏不好哪裏不好?

這不是沒事找事雞蛋裏頭挑骨頭麽!

被繞暈的王管家,才知陳星是故意整他呢,一張臉黑得和鍋底似的,憤然的對陳星怒目而視。

陳星無辜的回視過去,“王管家是沒聽懂嗎?那沒事,待會我和親自去和鄭財主說,想必他會替我将這些事處理好的。”

王管家深吸一口氣,将憤怒壓了下去,看陳星神情不似做假的模樣,他是真的會的去找鄭文華,并不是開玩笑。

咬着牙,生生的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好好,您等着,我這就讓人照您說的去辦。”

咬牙切齒,就差将陳星生吞活剝了。

陳星依舊淡定得很,滿意笑道:“那就有勞王管家了,我們在這等着您。”

王管家幹笑一聲,躬身退下了,在背過身去時,那雙眼睛爆發出兇狠駭然的光,動了動眼珠子,這才冷着臉大步離開。

“你就不怕将人得罪狠了?他找你麻煩?”袁天罡拿着茶杯聞了一口,是上等碧螺春,鼻尖都是茶葉的清香,屋裏也都是紫檀香氣,哪裏像陳星說的一股子黴味兒。

陳星不以為然,小抿一口茶水,覺得不錯,這才一口飲盡,“管他呢,我們不找他麻煩,按那老家夥的脾性,日後得了空定會找我們麻煩,還不如趁現在好好的整治他一番。”

“人家可不是普通人。”袁天罡說了這麽一句。

“不普通又如何?”陳星哼笑,他師父定然是看出了什麽,才會說這樣的話,似乎從一開始他師父就暗示他這面相普通的王管家并不普通。

但他也未同自己說出緣由,好似在故意鍛煉他是的,他也承袁天罡這個情,給他鍛煉的機會。

雖然他現在沒看出王管家除了勢利眼外的東西,反正在鄭府住下來,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打探也不急于這一時。

袁天罡緩緩垂下眼簾,遮住內裏的笑意,他的徒兒怎會是愚笨之人?

既然陳星明白他的意思,也就點到為止,不再多說了。

不一會王管家就帶着一衆下人來了,按着陳星說的去做,最後還同之前一樣,笑着臉問陳星有沒有哪裏不妥之處。

絲毫看不出之前受了陳星一番氣,而他也怒氣沖天的模樣。

陳星眼眸暗了暗,這樣看來這王管家确實不一般,就沖他這變臉調節心情的手段,不像表面看去那麽愚笨的人,他怕是藏得很深。

陳星也不再刁難人家,終于松了口,“嗯,還算不錯,就先這樣吧!”

王管家的笑容這才深了些,“那好那好,您喜歡就好。”

陳星對他溫聲笑了笑,臉上都是愉悅的神情。

按理說見到陳星耀武揚威的模樣,王管家不暴跳如雷,也應面泛冷意,不應是這副笑容。

陳星的笑意深了深,有意思,這鄭府的确有意思,都是不簡單的人物。

至此,陳星和袁天罡就算是在鄭府住下了。

而袁天罡的上等靈器還是被鄭文華等人發現了,在陳星假意收針時,鄭文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道長,我兒脖子上的東西是你給的嗎?”鄭文華将那個小八卦吊墜拿了出來,垂落在陳星面前。

陳星臉色未變,掀起眼皮看了看道:“嗯,是我師父的東西,這是保平安的,對鄭公子的病是有利而無害,你給他帶回去吧。”

“好好。”鄭文華手忙腳亂的又将吊墜挂回去,“您不說我還不知道它有這等功效,那現在挂回去,應該沒事吧?”

鄭文華滿臉擔憂的看着陳星,要是因為他的疏忽,害了他兒子,他有何臉面去見死去的夫人,又怎麽對得起鄭鳳熾?

陳星将藥箱合上,無奈的笑了笑,“無事,放回去就行,可別再拿下來了。”

鄭文華連連點頭,以後說什麽也不瞎碰了,這可是關乎他兒子的性命。

“陳道長那要施幾次針,我兒才能醒過來?”鄭文華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已經好幾天了,雖然鄭鳳熾的臉色變好看許多,卻還處于在昏迷當中,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無,鄭文華心下不免又有些着急了。

他兒不會永遠都醒不來了吧?

陳星看着鄭鳳熾的面色,沉吟道:“三次吧,三次左右就應該能醒了。”

“好好。”有了肯定的回答,鄭文華滿足了。

陳星是三天施一次針,今天是第二次了,也就說三天後他的兒子,就會醒過來了?

那可真是大喜了!

鄭鳳熾昏迷了十天半個月,他時時刻刻都在擔心,生怕他就這樣昏迷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從來還沒有哪個大夫能給他肯定答複,陳星是第一個,這回是真的有救了。

“令郎是命中注定有這一劫,要是過去了,日後便是大富大貴之人,您大可放心。”這是從鄭鳳熾面相看來的,陳星無事的時候還替他占蔔算了一卦。

這一劫雖說兇險,卻也不是邁過不去,要是能闖過去,鄭鳳熾不僅平安順遂還能富貴一生。

鄭文華自己嘆息了一聲道:“我們是商賈之家,富是有了,哪還有貴啊?只要鳳熾能平安,可以将祖宗基業繼承下去,我也就放心了。”

“會的。”陳星客套的應承了一句。

施完針後,陳星就獨自離開了。

陳星記憶力好,這鄭府雖大,但走動的這幾日已經将路線牢牢的記着了,也不用別人帶路,自己就能走回去。

陳星出了鄭鳳熾的院子,便被一聲呵斥給攔着了。

“站住!”鄭鳳馨領着兩個丫鬟朝他走了過來,面色微冷的道。

陳星出于禮貌,對着鄭鳳馨欠了欠身。

“你是去給我哥看病?”鄭鳳馨眼底滿是質疑的神色,她不信鬼神,所以認為陳星這些道士都是江湖騙子,信不得。

之前不也找了那些道士和尚來了,也沒見他哥好到哪兒去,雖說這回似乎比以前那些人好,她哥氣色變好了,人不也還沒醒麽,所以她還是對陳星存着質疑的态度。

這小子年紀看着都沒她大,就能治病?她可不信。

鄭鳳馨想的是什麽,陳星知道無非是不信他嘛,這事也好解決,只要鄭鳳熾醒了,她也就信了。

“您是不是不信我能治好你哥?”陳星先開口,笑着望着鄭鳳馨,好似已經看透了她的心思。

“是,我哥病了那麽久,看過多少大夫了,哪能是你這小毛孩說治好就治好的?”鄭鳳馨臉上也放緩了些,輕聲道,“要是沒那本事還是早早離去,別來我們家騙吃騙喝。”

“您要知道,可不是我們自己找上門來,而是您父親請我們來的,離不離開可不是您能做決定的。”陳星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就沒有變過,好似從來沒把鄭鳳馨放在眼裏,“要是您真想讓我們走,大可親自和您父親說去。”

“你——”鄭鳳馨氣急,但上次被她父親打了一巴掌,她倒是長點記性了,哪可能真的去找她父親。

“這裏的事不是你能摻和進來的!”鄭鳳馨突然壓低聲音道。

陳星擡眸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不小,“一味的裝無知,人也會真的變得無知……”

鄭鳳馨一愣,難道他看出什麽了嗎?

陳星不欲多言,對這鄭鳳馨拱了拱手道:“畢竟男女有別,不便和您多待在一處,我有事,就先退下了。”

不管鄭鳳馨是什麽臉色,陳星又同之前那般慵懶的走着,不像走路,反倒像是在觀賞裏景色一般。

鄭鳳馨回神,望着陳星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陳星猜得沒錯,鄭鳳馨撒潑霸道,其實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她心裏藏着事呢。

至于是什麽,陳星心裏明白,無非是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鄭鳳熾有關,這個妹妹是害哥哥還是救哥哥的,目前無從可知,但至少她心裏有鬼。

心地善良的鄭大善人,深藏不露的王管家,溫婉賢淑的張氏,看着潑辣不通理的鄭家大小姐……

這鄭府的水是越來越深了,充滿撲朔迷離的味道。

但這一切都與陳星和袁天罡無關,他們可以處于亂流當中,又可置身事外,随時都可以抽身走人。

“奴婢看到大小姐同那位道長站在一起說話。”一老婦人低聲道。

“說的什麽?”張氏拿着賬本,時不時往嘴裏塞蜜餞。

老婆子搖了搖頭,“奴婢怕被娘子發現,沒敢跟得太近,所以并未聽到他們說的什麽,只見娘子臉色變差了,因是上回的事讓娘子沒臉,這便故意尋那道長的麻煩。”

“鳳馨未免也太過胡鬧,那可是老爺請來的上客,将落霞居都給他們居住了,她還不明白麽!”張氏将手中的賬務放下,拍了拍桌子冷聲道。

“娘子一向與您不對付,前幾天又讓主子下了臉,心裏還有氣呢,剛好撞上那道士,也就撒着氣玩兒。”老婆子開導道。

張氏冷哼,“她無非是想讓我出醜。”

老婆子沒在搭話了,低着頭沉默道,這是主子的事,作為下人聽從主子的吩咐即可,其他的事不必多知,更不可多問。

張氏頭疼的扶着額,賬務是看不下去了,擺擺手,讓那老婆子退了下,她則是望着一處靜靜的出神。

鄭鳳馨本來不是這樣的,自從鄭鳳熾病倒後,她對自己态度,也就變得越來越差,因為她哥病倒了,直接受益的是她,所以鄭鳳馨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說實話,誰沒有個私心,她有自己親兒子,兒子才七歲,自然要為将來的事做打算。

之前有鄭鳳熾這個長子在,所有的事都由他說了算,等她兒子長大,還有什麽家産?

幸虧鄭鳳熾突然病倒了,這也給她提了個醒,只要鄭鳳熾醒不過來,他兒子将來便是鄭家的主人。

張氏揉了揉眉心,這幾日鄭鳳熾的臉色似乎真好看了許多,看來那兩個道士有點本事,難道真要好了?

思量間,張氏斂了眸子,神色頓時變晦暗不明,半張臉都隐在暗處,眸子閃過一抹暗光。

這兩個道士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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