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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太子殿下在尋你呢, 你還不快點往前走走?”李淳風推了推陳星,擡了擡下巴示意道。

陳星睨了他一眼, “誰說找我,說不定是尋師兄呢?師兄這麽想站前面,那就站到前頭去吧。”

李淳風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不,前面都是大人物, 我等還是站在角落裏吧。”

陳星嗤笑了一聲,暗罵了聲李淳風。

衆人落座,陳星和李承乾依舊是在最疙瘩角的地方, 袁天罡終于從老朋友那兒脫身,同兩位徒弟坐在了一處, 三人倒也成了一桌。

李世民老規矩寒暄了一番,衆大臣拍足了馬屁,宴會這才真正的開始了。

同別人趁着這個機會交際不同,陳星和李淳風已經吃上了。

宴會只是名義上的宴會, 實則大多數人都是利用這個機會拓展自己的人際關系,能像陳星和李淳風這樣心大的,只顧着吃東西的, 也就只有李績那幾位了。

程咬金和尉遲恭一桌,倆人虎背熊腰把三人的桌子硬生生變成倆人的,吃的東西也不夠分, 還得去別的桌子傷吃的。

好在李世民大度, 也見慣了他們這樣, 權當沒看見,同其他人有說有笑的。

歌舞升平時,李承乾食不知味的往嘴裏塞吃的,今年人怎的多了起來,這烏壓壓的一片,白頭發黑頭發的交雜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星星在何處。

李承乾咬了咬筷子,眼珠子轉了轉,猛的站起了身,把他身旁的李恪吓了一跳。

“大哥……怎麽了?”李恪僵硬着臉四處望了望,怎的突然站了起來,除了幾個歌姬樂人站着,大臣們可都坐着呢,李承乾這麽站着太突兀明顯了。

李承乾沒有看李恪,自顧的搖了搖頭,他了解陳星習性,自然不會往人群前頭走,那肯定躲在某個沒有被他發現的角落裏,這麽帶着目的性去找,果然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發現了陳星。

而這是大臣的目光都聚集在李承乾身上,陳星也不例外,觸及到李承乾目光,了然的露出了個安撫的笑意,示意他別着急,先坐下用些飯菜。

李承乾會意的對他點了點頭,這才收回了熱切的目光。

“怎麽了?承乾?”坐在上首李世民疑惑問道,“承乾是在找什麽人嗎?”

李承乾連忙躬身回道:“并無,只是兒臣突然想伸張下筋骨,順便看了看大臣們,今年來參加宴會百官似乎又多了呢。”

“嗯。”李世民摸了摸胡子道,“江山人才倍出,年輕人後來居上了,将來你可要待這些老臣好一些。”

“父皇身體康健,還是您好好的待各位叔伯父們吧!”李承乾謙虛的往後退了退,不着痕跡的拍了李世民的馬屁。

果然這話說到李世民心坎裏去了,哪個皇帝不想自己長壽?李世民也不例外,聽了李承乾祝他身體好的話,大笑了幾聲,連連道好。

那些追随李世民的老臣們眼裏,眼裏對李承乾都是滿意的神色,他們未來要效忠的國君真是有仁慈孝心。

李泰則是妒忌得快把自己的新衣裳都給抓破了,死死低着頭,這才沒讓自己恐怖吓人的臉色露了出來。

坐在他隔壁的李恪卻是把他的神色盡收厭眼底,若有若無的嘆息一聲,便自顧的喝着自己面前的酒。

酒過三旬,歌舞也看了大半,李世民突然覺得索然無味,每年都是這些花樣,今年倒想玩些別的東西。

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李世民将身旁的太監招了過去,問道:“袁天罡師徒可有前來?”

“來了,陛下。”老太監恭敬的道。

“宣!”李世民喝了點小酒,臉也紅撲撲的,更加的不拘小節。

“宣,袁天罡師徒觐見!”老太監清了清嗓子,朗聲宣道。

本是喧鬧的大殿頓時安靜了下來。就連在中間跳舞奏樂的人也退下了,雖還有小聲的交談,比之剛才安靜了許多。

李淳風嘴裏還塞着半只雞腿,不上不下的,周圍認識袁天罡的紛紛将頭轉向他們,李淳風是咽也不是吞也不是。

陳星更是皺着眉頭咽了咽口水,這些人莫名其妙也就算了,就連李世民也想讓他們出名,這回是不得不起身走到前頭去了。

不同與徒弟的緊張,已經是老江湖的袁天罡理了理衣袖,領頭的率先踏了出去。

陳星對着李淳風眨了眨眼,連忙跟上,李淳風這時才艱難的咽下了雞肉,用寬大的袖子摸了摸嘴,看得衆位大臣直皺眉,李淳風的幾位同僚更是捂臉當不認識這個人。

師徒三人一字排開,站定在禦前,向李世民請安,“臣等,參見陛下。”

“無需多禮!”李世民和氣的擺了擺手道,“今天夜宴群臣,不必行這些禮數。”

“是……”袁天罡低低應了一聲,陳星和李淳風便沉默着不說話了。

奈何李世民這回找的不是袁天罡,而是他們兩個,目光之類越過了袁天罡落在了他二人身上。

“上回不是讓你倆幫我算算這大唐國運麽?這回準備得如何了?可否能算上一算?”李世民定定的看着陳星,帶着少有的認真,并不是開玩笑的道。

大殿上頓時寂靜了下來,就連小聲交談都沒了,那些大臣都十分尴尬的左右看了看,紛紛不知他們的陛下這是何意,這是故意刁難那個少年郎嗎?

袁天罡眼睛眯了眯,但也什麽話都未說,依舊老神在在的站着。

李淳風面色一僵,看向陳星,等着陳星拿主意。

陳星垂着眸子,不說話了,表情平靜,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淡淡的道:“怎麽?不願意算嗎?”

李承乾緊張的看着陳星,這可是個進退兩難的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無論陳星算與不算,都容易将父皇得罪了,可按眼前這情況來看,陳星是不算不行了,他父皇不打算放過他了。

星星……

李承乾一個勁的給陳星使眼色,希望他別那麽倔,先答應他父皇,算一卦吧,這樣死死的撐着,大家夥都看着,他父皇下不了臺呀。

就在大家屏息靜氣的時候,精神極度緊張的時候,陳星擡眸回視着李世民道:“陛下要臣算,臣自然不敢違抗,不過在這算之前,臣要問陛下一件事。”

“何事?”見陳星竟然爽快的答應了下來,李世民說實話是有些意外的,坐直了身子道。

“陛下覺得西周文王可否賢能?”陳星扯了扯嘴角道。

李世民頓了頓,不知道陳星突然問這個幹嘛,但還是如實回答道:“那是自然。”

這是陳星僵硬的臉龐,才露出一抹笑,“如此,臣便可以開始了。”

李世民眼底的疑惑越來越甚,大臣們也低聲交談起來,這少年到底是何意?

過了一會,李世民迷茫的眸子突然亮了幾分,繼而發出一聲大笑道:“哈哈,袁天罡你可真是找了一個好徒兒!”

這話是對着袁天罡說的,袁天罡倒還謙虛的欠了欠身,卻也接下了李世民對陳星的誇獎。

其他人聽得一頭霧水,尤其是程知節和尉遲恭倆人。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和那位小郎君打啞謎嗎?”尉遲恭抓了抓頭發,疑惑道。

程知節也滿臉不解道:“就是,我怎麽一句都沒聽懂。”

李績耐着性子給兩個老哥兒們解釋道:“西周文王是最為賢德之主,傳言姜太公令其拉馬車,文王禮賢下士,便親自替姜子牙拉車,走了八百步……”

“文王拉車百八步,周朝天下八百年。”魏征在一旁接着道。

程知節,尉遲敬德兩個大老粗還是不明白,氣得李績瞪了瞪眼,直接不想說話了。

魏征也一樣,沒好氣的瞪了他們幾眼,他這話已經說得十分清楚了,他倆怎麽還不明白?

文王是賢能的古人,他的周王朝也才八百年,李世民就算再有政治才華,唐王朝也不可能千秋萬代下去,總會有終結的那天。

陳星這是提前向李世民打聲招呼,到時算出什麽,望李世民不要怪罪,不得不說這少年郎的心思缜密,被逼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替自己想退路。

李績眼底滿是對陳星的贊賞,這少年郎果然不簡單,過了正月定要與他會會。

有些大臣也漸漸反應過來了,長孫無忌對着房玄齡道:“房公你覺得如何?”

房玄齡說話圓滑,看了眼李世民神色,淡笑給了個中肯的回答:“是個好的。”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他也看着家夥不錯,且先看看他的本事吧。

“那二位就開始吧?”李世民不想再等下去,便詢問道。

李淳風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但師弟已經應承下來了,他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同陳星一起算了。

宮人拿了坐墊,小桌子,各類用具擺在了大殿正中位置,師兄弟倆便開始算了起來。

倆人拿出周易八卦與龜殼銅錢進行推算,從李淳風先開始,掐算片刻後。李淳風眼睛倏地一睜,看着陳星,而陳星也是淡淡望着他,對着他不着痕跡的搖了搖頭,示意他說藏着說。

“自從盤古迄希夷,虎鬥龍争事正奇,悟得循環真谛在,試于唐後論元機,此乃第一象。”李淳風說了句頌語,便有人在紙上将這一象記了下來。

這話說得可就含糊了,大殿上除了袁天罡和陳星知道什麽意思,其他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萬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實,一統定中原,陰盛陽先竭,此乃第二象”陳星掀了掀眼皮道。

有了開始,李淳風接下來就順暢了許多,繼續推演,道:“參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宮,遺枝撥盡根猶在,喔喔晨雞孰是雄。”

…………

大殿上安靜得可怕,只見李承乾和陳星你一句我一句,足足推演了兩個時辰,最後還是袁天罡看不下去了,在陳星背上重重的推了推。

“夠了,天機不可多洩露,就到此為止吧。”袁天罡凝聲道。

陳星和李淳風這才住了嘴,但也已經滿頭汗水,精氣用盡,虛弱的攤坐在墊子上。

一旁記事的小官也是滿頭汗水,他足足記了六十頁,也就是說陳星二人足足算了六十象,這是算到多少年後了?!

陳星望着那些紙張,滿意的勾了勾唇,這可是推演到兩千年以後了,本以為這本書是他師父和師兄一起推演出來的,沒想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六十卦象,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推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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