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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父皇……”

本還哭哭啼啼的李泰, 見到這一幕, 随即停頓住了, 沒忍住打了個嗝,眼淚水還在不停的往下流,配上那青黑的眼,讓人看了着實心有不忍。

“行了,将眼淚擦擦。”李世民表情威嚴, 也心疼自己的兒子, 但這是孩子間的玩鬧, 他又不能說什麽,沒見他大舅哥的兒子,

長孫沖那臉腫成什麽樣了,卻連聲都沒出,他兒子哭成什麽樣了!

不僅長孫沖, 其他人都沒有哭的痕跡, 只有他兒子哭了, 身後都是當初一起南征北戰的老臣,他也不比他們少些什麽, 可這兒子怎的就這般不争氣呢!

李世民胸口升起一股悶氣,看李泰的神情也就變得嚴厲起來,又觸及到站在一旁的李泰和李承乾, 心情又變得好些, 好在他們倆沒摻和進去,

不然真要被這些不懂事的混小子氣死。

“承乾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世民神情溫和, 同李泰說話是另一個模樣。

李泰年紀還小,雖然心智比一般人成熟,但到底還是孩子,這回眼睛更濕了,泛着水色。

身後的大臣們議論聲,他雖聽不清說什麽話,卻總感覺在說他,讓李泰羞愧難當,一張臉紅得不能再紅。

又羞又燥,恨不得挖個坑将自己埋了,現在李世民衆大臣都在,他當然不能現在離開,只好一言不發的垂着頭,暗暗生着悶氣。

李承乾不着痕跡的睨了李泰一眼,這才輕笑道:“長孫沖他們在玩鬧呢,下手不小心重了些,結果泰兒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以為他們打起來了。”

“便下去勸他們,結果就……”李承乾眼睛滿是笑意,只是陳述事實,并沒有嘲笑的意味。

但在李泰看來就是在嘲笑他,一雙眸子黑得不能再黑,臉色也陰沉了下來,這可真是奇恥大辱啊!

武将們一聽,皆是相視一笑,那聲音大得讓李泰縮了縮頭,他們都在嘲笑他!

實則誤會了尉遲敬德他們,他們只是因兒子打鬥而互相取笑,這在他們看來再也平常不過的事。

以前也時常發生,互相損對方的孩子,但都是小打小鬧,并不是真的瞧不起對方。

長孫無忌看着被人圍毆的兒子,眯着眼道:“看不出來你兒子這小胳膊小腿,還有這般力道。”

魏征微微欠身,有禮的回道:“哪裏哪裏,小兒也只是玩玩,哪別得上國舅爺的兒子。”

杜如晦臉色不太好看,年前大病了一場,到了現在臉色略顯蒼白,咳嗽了幾聲,“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能好,我們幾個老家夥也可以放心了。”

長孫無忌不打算與魏征争辯,贊同道:“在理,這話說得在理!”

杜如晦眸色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顯得有些晦澀,他的身子骨他自己知道,熬不熬得過這個春天都不知道呢,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兒子。

他還那般小,不懂人情世故,杜如晦眼睛動了動,看了眼身形挺拔,模樣稍微長開了些,略顯成熟穩贏的太子殿下。

若是太子繼位,他可保杜家三代輝煌,若是不能……那只能求陛下看他情分上,給杜家留個後,好在太子殿下有治國之才,陛下對他也甚為看重,繼承大統的希望又多了些,他也就沒壓錯寶。

李承乾知道這些老臣,他顯示的才華越多,他們就越發對他看重,現在還看不出哪些站在李泰那邊的,但有沒有?答案是肯定有的。

李承乾并不怕,因為他知道只要李世民沒起廢立的心思,他在朝中站穩跟腳,這太子之位沒人能撼動,就是他的親弟弟有天人般的才華,也過不得他去。

經過今天這遭,他相信大臣們心裏自有決斷。

李承乾默然的站着一邊,以前覺得破不開的局,卻忽然有種雲開霧散之感,他必須在朝中站穩跟腳,這才能保護好星星,更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他,就是他自己也不行!

……

陳星養了一月有餘,外傷好得差不多,內傷還要好生将養着,但不影響基本生活,所以陳星這個大唐九品小官員,要走馬上任了。

同李淳風一起進了城,李淳風做為師兄,自然是處處照顧他,怕師弟在官場上吃虧,便一路提點。

“這官場險惡,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好在我們都是在沒有實權的部門,你算卦,我修正史書,倒也清閑,若是在六部可就沒那麽輕松了。”李淳風笑道,九寺五監比隸屬于六部下屬執行部門,官職較低,勾心鬥角也少些。

每月只需朔望二日上朝,其他時間就待在自己的上值地方即可。

“我知道,雖比師兄晚一年入朝,但該懂的東西,師弟也知曉。”陳星對李淳風眨了眨眼,這剛進去,不要過多顯露,猶如紅樓林黛玉初進賈府一般,多看多聽,摸清情況再說。

“孺子可教也!”李淳風搖頭晃腦明着誇贊陳星,實則損他。

陳星眼睛微眯,伸出腳,李淳風擡頭沒看地,被狠狠的絆了一下,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等他回過神來時,罪魁禍首已經捂着胸口,半跑半跳的離開了,那模樣既讓人好笑,又讓他心疼。

他師弟這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入了朝堂也不知是福是禍。

怕陳星因着跑動,将還未好透的胸口給震開了,李淳風不和陳星計較了,背着手慢悠悠的在官道上走着。

唐朝有規定,三品以上官員,官服着紫色,四品、五品着緋紅,六品、七品着綠服,八品、九品着青服,陳星領到的官服便是青色的,而李淳風已經升至七品,官服是綠色的。

大唐官員還會随身帶有,表明身份的魚符,而用來盛裝魚符的袋子統稱魚袋。

三品官員的魚袋,以金飾之,統稱金魚袋,五品以上官員則是銀魚袋,陳星二人的便僅僅是最為普通的絲綢魚袋。

官員帶的帽子也有講究,大唐官帽也稱幞頭,通俗點講就是包頭軟巾,文官帶的叫“展腳幞頭”,兩腳左右伸出,武官帶的則是“交腳幞頭”,兩腳腦後交叉。

陳星和李淳風都是文官,便都是“展腳幞頭”。

陳星拿着官帽,轉了一圈才放在頭上,照着鏡子道:“雖然我們官服是青綠色,好在帽子不是綠的,不然真戴不出門。”

“綠色的又怎麽了?”李淳風随口問了一句。

陳星忍笑離開,“不怎麽不怎麽,你戴剛合适!”

李淳風穿好官服仔細一想,陳星剛剛是說他戴綠帽子嗎??

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狠狠的拍了把桌子,“混賬東西!”

哥倆好不容易将官服穿戴好,一看上值的時間就要要到了,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就出了門,在大街上買了兩個包子,一路啃着朝皇城走去。

也遇到同他們一樣,穿戴着官服的同僚,走路往皇城趕,也有坐馬車,坐轎子的好不熱鬧,但做馬車和轎子不多,基本都是走路的。

因着五品以上的官員,已經早早的去上朝了,他們這個點的,都是五品以下無需要朝會的官員,家底自然沒那麽殷實,坐得起轎子馬車還是少數。

陳星喝了口熱水,自制的保溫杯,是用竹子做的,肯定沒現代的好用,但也可以保溫一段時間,冰涼的早上能喝到暖乎乎的熱水,不要太幸福了。

“唔,百姓怎麽不怕官?”朱雀大街上也有不少行走的百姓,見到官員們沒有任何異色,連避讓都沒有。

李淳風驚訝道:“官有什麽可怕的?”

陳星摸了摸鼻子,心道這大唐不愧是盛世,有些地方連現代都不如。

哥倆用完早飯後,匆匆趕到皇城,陳星的太常寺,就在皇城入口處,而李淳風的太史局則在皇城最裏頭,靠近宮城的地方。

李淳風囑咐了一番,将陳星送到太蔔署門口,這才小跑着離開了,不跑他就要遲到了,從陳星到他那兒,走路至少要兩刻鐘,他則還有一刻鐘就要到上值的點了。

陳星進了這小小的太蔔署,那兒已經有人在等着他,竟是太常寺少卿祖孝孫。

陳星連忙欠身行禮,“少卿您怎會在比處?”

“今兒是陳太蔔上值的日子,我是奉命在此等候。”祖孝孫笑眯眯道。

陳星疑惑,他就一小小的九品小官,怎的還需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來迎接,這不符合規矩,按道理應該是正五品的太常丞來差不多。

“是陛下吩咐的,太蔔丞随我來吧。”祖孝孫面容祥和,沒有威嚴,對陳星的态度好,将小小的太蔔署介紹了個遍。

“我們太常寺掌管掌管廟樂效祀社稷之事,下設社、太廟、諸陵、太樂、鼓吹、太醫、太蔔、廩犧八署,定員一千餘人,你這太蔔署人較少,只有五十餘人,都歸你管,你雖是太蔔丞,實則太蔔令,在這邊呆習慣了,你的官職也就上去了。”祖孝孫是個明白人,陳星的事跡他在宮宴上看得明明白白,他日必定會得皇上器重,需要的只是時間,反正太蔔令的位置空閑着,皇上也是這個意思。

太蔔丞正九品,而太蔔令可就正七品官了。

陳星面色不變,淡笑道:“借少卿吉言,小子剛入朝,還有諸多地方不明,還望少卿關照一二。”

祖孝孫哈哈一笑,拍了拍陳星的肩膀,捋了捋白胡子,誇贊道:“小郎君有趣,是個聰明人。”

朝着站立在不遠處的官員招手,笑嘻嘻的過來一人,向陳星介紹道:“此人是太蔔署蔔正蘇良材,你有問題皆可問他,署的情況他最清楚不過了。”

陳星微微打量着對方,額間的胎記熱了起來,眼前浮現一排紅字。

“偷奸耍滑之輩,不久将有大禍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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