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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春耕祭祀除了太子李承乾主持,

還需三省六部的禮部和九寺五監的太常寺官員參與,蔔算日子的太蔔署, 也就去了兩個人, 太蔔丞陳星和蔔正蘇良材。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城外行去,十分壯觀,李承乾穿着祭祀的華服坐在馬車裏略覺得無聊,便掀開了馬車簾子對在馬車外騎着馬的李德謇道:“可否将星星喚來,這還有十幾裏路要走呢,我想同他說說話。”

李德謇有些默然無語,“……殿下, 不能!”

“為什麽?”李承乾四處望了望,看到前後左右都是自己最近一年培養的人,又沒外人在,怎麽就不可以了?!

李德謇默默的回頭看了眼, 他們的車架在前頭,附近的人的确都是自己人,可太蔔丞是和衆多官員在一處,就這麽明目張膽的将他喚來,

不是讓陳星成了衆矢之的了麽,讓衆人矚目了麽!

“殿下……不要太過張揚。”李德謇只好這般委婉的勸道。

李承乾心裏不大樂意, 他現在權力還不太夠,确實要收斂些, 可他就是想同陳星待在一處, 。

李承乾思量了片刻, 終于還是不大情願的将車簾子放下,縮回馬車裏了。

李德謇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好在太子殿下沒一意孤行的要陳星陪着,不然他還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一路上陽光正好,眼看着太陽越來越大,要晴一天的節奏,陳星面色淡然,一點未變。

蘇良材卻是要偷偷的笑了,打量了幾眼陳星,暗有所指揚聲道:“這天氣晴朗,可不是好兆頭啊,太蔔丞您該不會算錯日子了吧?”

陳星依舊垂着眸,走自己的路,絲毫不受影響。

蘇良材自讨沒趣,只好閉上了嘴。

他倒要是看看,這天這麽晴下去,該如何收場,姑且先不提,要是到了長莊稼的時候,出現了大旱,那陳星就等着砍頭祭天吧。

太常寺卿蕭禹回頭望了蘇良材一眼,嗤笑的搖了搖頭,這小小的蔔正還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陳星的本事他是見識過的,不說他算出來的《推背圖》準不準确,就沖他是袁天罡的徒兒,可以說太蔔署的人在占蔔方面上的造詣沒人比得上陳星。

就連皇上對陳星也十分高看,是陛下親自朝袁天罡要的人,陳星這才入了朝,做了官,這小小的蔔正也太不識擡舉了。

但蕭禹和祖孝孫的意思是,姑且看看陳星怎麽應對這樣的奸詐狡猾之輩,若是連這樣的小人都應付不了,更別提以後了,好在目前看來陳星表現不錯,的确是個可造之材。

蕭禹能行方便的地方自然會行方便,他是這樣的意思,作為少卿的祖孝孫自然也是聽他,

蘇良材不知道,他的兩個頂頭上司,已經打定主意幫陳星了,就算他使了什麽計謀,不是他的位子依舊不是他的。

雖說是三月末尾,可這太陽也太毒辣,加上步行又穿着厚厚的衣服,不一會這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員們,就熱出了一身汗。

李承乾叫人送了壺涼茶給陳星,李德謇沒攔着,之前已經攔了一次,現在要是再攔着,殿下非得和他發脾氣不可。

曾經李承乾渾身泛黑氣的模樣他可是見過的,現在是因有陳星在身旁,殿下那股戾氣似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常在東宮,卻經常能瞧見,雖不明顯,但也吓人。

所以李德謇除了在一些原則上不能退讓的事外,其他都是唯李承乾的命令是從。

“太蔔丞,這是太子殿下給您的。”送飯的小太監,笑着将茶水遞給陳星。

都是熟臉了,陳星也沒客氣,直接接過了茶水,“謝謝公公!”

“無事無事,您且喝着,需要什麽東西,可以到前頭來喚奴婢一聲。”小太監恭敬的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

周圍的官員,目含羨慕的看着陳星,既然是太子送來的,那就是賞賜的東西,陳星可以大大的喝。

陳星打開盒子,發現裏頭不僅有一壺冒着熱氣的茶,還有兩碟糕點,都是他愛吃的點心。

陳星眉眼柔和了幾分,将糕點拿了出來,朝身邊太常寺的同僚分了去,衆人皆不敢接手這可是太子殿下送的,他們哪敢吃啊。

看來傳言非虛,這太蔔丞确實和太子殿下關系好,他們以後還是敬重他些,不能因為他年紀小,就看清人家。

蕭禹和祖孝孫對視一眼後,便将糕點接了過去,對陳星友好的笑了笑,揚聲道:“既然是太蔔丞的一番心意,大家別辜負了。”

那些下屬官員才敢伸手接過,一人一塊,還剩了幾塊,沒人敢再拿了。

“蔔正大人,你也來一塊吧?”陳星最後才将糕點遞到蘇良材面前,眼含笑意看着他。

蘇良材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在他看來陳星這是故意讓他難堪,現在又來取笑他,并沒有伸手拿,而是冷哼一聲,背過身去站在了一旁。

陳星眼中笑意未變,無奈的朝衆人攤攤手,自己拿着糕點吃了。

其他吃了陳星東西的官員,互相看了看,暗暗搖了搖頭,不說陳星是蘇良材的上級,蘇良材理應對陳星恭敬,就憑人家在這麽多人面前,送東西給你,你不吃也應該好聲好氣的拒絕,而不是一副別人活欠你的模樣。

待衆人吃完啓程後,蘇良材才發現他已經被人排除在外了,那些太常寺的官員沒有一個理他的,就算他陪着笑臉同別人說話,人家也是不鹹不淡的應上一聲。

蘇良材望着陳星後腦勺,恨得牙根癢癢,他說陳星怎麽會這麽好心,拿點心給他吃,原來在這等着他呢!

他真是小瞧了這毛頭小子,這樣的心機和他們這些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家夥比,也不遑多讓。

蘇良材望了望天,好在天公不作美,今日是個大晴天,古有晴天祭祀多旱災的說法,他就看着陳星等會該怎麽圓過去,就算正卿少卿都幫陳星,也不能就這麽偏袒過去。

蕭禹被太陽曬得熱得不行,趁着喝茶的空隙将陳星叫了過去,笑着問道:“你可有把握?這天似乎不太好呀。”

陳星知道他們是關心自己,并沒有其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道:“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祖孝孫笑着扯了扯胡子,“小郎君話別說得太滿,要是出了差錯,我們也也不太好偏袒你的。”

陳星眨了眨靈動雙眼,額間的花骨朵越發的紅豔起來,“二位難道不信我?”

祖孝孫哈哈一笑,“你有信心便好,我們能幫的地方自然會幫的,但要是這天不好,我們也沒辦法了。”

“多謝二位的關心,你們不相信我,也應該信我師父吧?”陳星挑了挑眉道。

蕭禹與蘇良材對視了片刻,皆笑了起來道:“好好,好呀!”

既然陳星自己有信心,那他們也應該對陳星看好些。

一行人終于到了祭祀的地方,李承乾熱得在馬車裏待不住,這太陽也太大了,就好似要将人烤熟一般,馬車裏頭更是悶得慌,

“皇叔,你們禮部準備得怎麽樣了?”李承乾拿着帕子擦了擦汗,臉曬得通紅通紅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河間郡王李孝恭,是李淵的從侄,武德年間一直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戰,在後來的淩煙閣二十四功臣排名第二,僅在國舅長孫無忌之後,可以看出李世民對他的重用。

十八路反王被滅,大唐疆土穩定後,李孝恭便進了六部,當了禮部尚書,這祭祀向來都是他辦的。

“嗯,太常寺把具體的時辰都定了出來,可這……”李孝恭擡頭看了看日頭,有些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李承乾知道這時辰是陳星定的,看他皇叔的臉色有些不太好呀,難道出什麽事了嗎?

“太常寺說,祭祀開始時必然下雨,可這頭頂大太陽,那我們是開始還是不開始?”李孝恭拿着帕子擦了擦汗,面色發黑的道,這太常寺搞的什麽鬼,這樣的天怎麽會下雨!

不說時辰對不對,就這日頭就不太好,以前可沒有在這樣的日子祭祀。

“蕭禹,你給我過來!”李孝恭吹胡子瞪眼,怒視着蕭禹。

太常寺卿蕭禹也是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排位沒李孝恭那麽靠前,但現在可還沒有淩煙閣的事,倆人官職品階一樣,蕭禹可不會因為李孝恭是皇親國戚就怕他。

“怎麽了李尚書?喚我來有何事?”蕭禹攏着手,懶懶的看着他。

李孝恭因為沒打戰,便有些身寬體胖發福了起來,胖的人越怕熱,那汗便不停的往下流,“來,你給我看看,你們太常寺的人算的什麽時辰,這三月陽春頂得上五月仲夏了,下雨?哪來的雨!”

“這……”蕭禹眉頭輕輕皺起,他也覺得不會,可陳星的日子時辰就是這麽定的,他能有什麽辄。

蕭禹嘆息一聲,知道過不去了,只好道:“我讓太蔔丞過來,讓他給你解釋解釋。”

李承乾也眼巴巴的望着,他就想見陳星一面呢,都想了一路了,蕭禹此舉正中他下懷。

李孝恭也是這麽個意思,思量片刻後,便點頭同意了,又看了看李承乾詢問他的意思。

李承乾自是同意的。

蕭禹輕笑了一聲,就憑太子殿下在,陳星哪能有事啊。

不一會陳星便來了,對着幾位大人物,行了行禮,“太蔔署太蔔丞陳星,參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星……太蔔丞。”李承乾差點就說禿嚕嘴了,堪堪忍住,不然他差點親自将陳星扶起來。

“你就是太蔔丞?”李孝恭被太陽曬得火氣大,看陳星也越發的不順眼,睨着陳星冷聲道,“這時辰是你算的?”

“正是,可有不妥之處?”陳星面對李孝恭的冷臉,絲毫不畏懼,不卑不亢的道。

“不妥之處?”李孝恭也不擦汗了,直接從懷裏掏出時辰冊子,扔給了陳星,“你自己看看,這算的是什麽玩意兒,這巳時三刻下雨,這會是下雨的天?”

李承乾擔心的看着陳星,雖然相信陳星,可也怕出了差錯,那可要記在陳星頭上呢。

陳星也看了看天,問向一旁的計時官:“幾時了?”

計時官看都不看發火的幾個大人物,小心翼翼的回道:“已經巳時一刻了……”

“你看看,這都巳時一刻了!”李孝恭牛眼一睜,就要開始咆哮罵人。

陳星以柔克剛,面上依舊帶着笑意,直視着李孝恭道:“這不還有兩刻鐘麽?李尚書着什麽急。”

這話可把李孝恭徹底惹火了,怒吼道:“兩刻鐘?兩刻鐘一眨眼就過了,到時候誤了祭祀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巳時三刻一到,若是沒下雨,任憑李尚書處置。”陳星微微欠身道。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李孝恭微微眯起眼,冷哼一聲道,“讓他們準備吧,要是這天不下雨,有人給咱們頂着。”

“皇叔……”李承乾面色不好,他皇叔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出了事有星星頂着,這不是讓星星背黑鍋麽?!

李孝恭陪着笑了笑,但實際上并沒有把李承乾放在眼裏,不過是個小屁孩兒,他打仗的時候,李承乾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別想在他面前擺架子作威作福。

李孝恭怎麽說陳星,陳星并不生氣,只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見李孝恭對李承乾這個态度,陳星眸子立即沉了。

站在人群中的蘇良材眼睛冒着綠光,滿面堆着笑意,看來這老天都站在他這邊,要親自出手收這小子了。

剛這麽一想,轟隆一聲,天上悶聲響起了大雷,原本還是熱得不行的大晴天,頓時烏雲密布,吹起了大風。

李孝恭眸子一睜,凝神呆滞的看着陳星,蘇良材的笑意更是直接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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