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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師弟, 你最近是不是和太子鬧變扭了?”李淳風架着腳,手裏抱着個湯婆子,

這湯婆子是陳星的, 他才沒有這麽怕冷, 都已經到了春耕時節了,哪還需要捂手的東西。

“沒有。”陳星正拿着銅錢羅盤推算, 聞言頭也未擡道, “怎麽了?是太子問你什麽了嗎”

“不是。”李淳風搖了搖頭,躺在椅子上晃悠了幾下,自顧的說道, “就是覺得你最近變了,沒話裏話外念着太子, 甚至幾天也沒見你提起他,

你以前一天不念上三遍, 嘴裏都會不舒服。”

陳星垂着的眸子怔了怔, 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良久才道:“君臣有別,還是生分些好。”

“你這話說的可就太傷人了。”李淳風那雙墨色雙眼,滿是不贊同, “殿下對你多好,你這樣說,殿下可會傷心的。”

“不過, 這些天殿下忙着春耕的事, 也沒有空閑時間想這些, 應該還沒察覺到你對他态度的轉變。”李淳風自問自答道。

陳星的心已經亂了,再推算下去也是徒勞,輕嘆一聲,将銅錢放下,起身離開。

“诶,你幹嘛去?”李淳風連忙将腿放下,望着陳星道。

“出去透透氣。”陳星沖他擺了擺手,揚聲說道。

“透氣?”李承乾蹙着眉頭,望了望天,“這霧氣蒙蒙的透什麽氣啊!”

陳星心裏不好受,李承乾的反應李淳風同他說了,若是正常人,性取向正常的男性,不說反對男男相戀,但至少也不贊同這樣關系的,而李承乾完全看不出任何排斥,難道這小子天生就是?

陳星默默搖頭,心裏更是有深深的自責,怕是因為他,李承乾受了影響這才……

難道命運真的不可逆轉嗎?

人真的鬥不過天?

陳星望着灰蒙蒙陰沉的天空,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後,眸子裏猛的爆出了精光,我命由我不由天!

就算李承乾的性取向改不過來,他也不會讓他出事,保他安全無虞!皇位他來奪,不會讓他被那些肮髒事髒了手。

壓在胸口上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陳星渾身通透,心情變得格外的愉悅,一切順其自然好了。

不到一刻鐘,李淳風就見他師弟又帶着滿身霧氣回來了,茫然的眨了眨眼,他怎麽感覺他師弟心情變好了呢?

這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他師弟的心思,竟比女人還讓人捉摸不透!

休沐結束後,陳星便将算出來的好日子遞交了上去,春耕祭祀要圖個吉利,選的日子便要那個月最好的。

不能大晴天,晴天屬于火日,若是在這日祭祀,寓意會有旱災,雨天又屬水日,弄不好會發生洪澇災害,所以得選個不瘟不火,不陰不陽,各方面都恰到好處的日子,這樣日子并不難找,陳星稍微推算,便定下了。

陳星将寫有祭祀時日的折子遞給蘇良材,讓他交給祖孝孫,這樣自有一番用意,說是試探,還不如說是下套。

要是這小老頭敢在這上面動手腳,他也就活到頭了,因此陳星才這麽大方的交與他。

蘇良材拿好小折子,笑眯眯的問道:“蔔丞選的是哪個日子?”

“三月二十八。”陳星将手中的筆放下,擡眸靜靜的望着蘇良材,好似要透過他那層笑臉,看透他心裏想的什麽。

蘇良材驚覺陳星的敏銳,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更好,不動聲色道:“臣算的可是另一個日子,您能保證這日子準嗎?”

陳星沉默片刻,并未說話,看得蘇良材背後冒起了冷汗,這才淡淡的移開眼,“既然蔔正懷疑我算的日子不好,那打可将你算的日子一同交于少卿,由他來定奪。”

“屬下哪敢啊。”蘇良材連忙欠身說不敢,陳星官職比他高,不管背地裏如何,明面上還是要恭恭敬敬的同陳星說話,不然陳星到少卿正卿那兒去告狀,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下官便将東西呈上去了。”蘇良材眯眼一笑,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他原以為陳星是哪個世家大族的貴公子,原來什麽都不是,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小毛頭,只因同太子殿下關系好,便直接成了他的頂頭上司,想想蘇良材就覺得憤懑不平,這憑什麽!

不過陳星背後沒人,那就更方便他動作了,太子殿下年紀尚輕,朝中準多事他還做不了主,定是不會為了陳星這麽一個小官得罪人的。

蘇良材眼睛閃過一抹精光,暗沉得讓人心顫。

李承乾雖忙,但對陳星的事樣樣沒落下,李德謇也不得空後,就又加了個送飯的小太監,來往太蔔署和東宮。

想開後的陳星也心安理得的受着太子好,總之倆人已經分不開了,那他以後在其他事上多對太子殿下好些便是。

轉眼就要到春耕祭祀的日子,忙了多日的李承乾終于得了空,出宮到了李淳風租住的房子,親自登門拜訪陳星。

“後日便是祭祀的日子,我這還是好不容易得的空,出來一趟。”李承乾捂着熱茶笑道。

并不知道在這期間,陳星已經做過一回思想掙紮了,差點就将他排除在外。

陳星淡然一笑,“那殿下今日怎麽有空?”

“東西都備好了,後日|我只需出面即可,要是事事都親力親為,那養那些人做甚。”李承乾沒有架子的躺在椅子上,順便還晃悠了幾下。

“其實你可以住我哪兒,也就不要這般麻煩了。”李承乾有些心疼的道,每日在路上話費的時間都快一個時辰了,要是住在宮裏,至少可以縮減一半的時間。

“這不合規矩。”陳星沒有直言拒絕,而是委婉的道。

“父皇都答應了的,其他人不敢多言。”李承乾悄悄的看着陳星,“只要你願意,随時……”

“殿下……”陳星失笑的搖了搖頭,打斷了李承乾說的話,“雖然陛下寵你,但也不可恃寵而驕,那些禦史可時時刻刻盯着你,只要出了些錯,便會抓着不放,所以平時還是注意些好。”

“知道了。”李承乾垂着頭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但也知陳星說的是正确的。

“春耕結束後,我可能要替父皇到杜府上看望一二。”李承乾說起了另一件事,杜如晦病了,貌似還病得不輕,已經不能下地,多日未上朝了。

陳星翻書的手倏地一頓,杜如晦……

貞觀四年,杜如晦久病不愈,李世民派太子承乾前去看望,不久這個李世民的左膀右臂便去世了,杜如晦現在便已經病重了嗎?

也不知得了什麽病,有治不能治,但從他讓杜荷進東宮,當了東宮官屬,可以看出他是親太子派的,若是能将他的病治好,或者是延緩幾年壽命,将來對李承乾争那個位子,有利而無一害。

“殿下,定下去的日子了嗎?”陳星又若無其事的繼續翻看醫書,看似漫不經心的道。

“嗯,等春耕祭祀忙完再看看吧。”李承乾喝了口茶,回道。

“那到時候臣想跟着去看看,可以嗎?”陳星聲音低沉問道。

“當然可以,哎呀,我都忘了,你也是學醫的,要是能幫杜公的病看好,父皇定會重重有賞!”李承乾高興的道。

在他看來,陳星理應受到重李淳風用,位極人臣,将來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因杜公病重,父皇想起當初一起南征北戰的日子,便想讓杜荷尚公主,但又沒有适齡的公主,這事便耽擱下來了。”李承乾事無巨細的将最近發生的事都同陳星說了。

陳星嘴角抖動了幾下,杜荷的媳婦兒是城陽公主,可才剛剛學會走路呢,自然是沒人想到那上面去,不出意外,等城陽公主成年,便會下嫁杜荷,那杜荷這般說來,是要替個奶娃娃守身如玉十年,想想也夠慘烈的。

不知想到什麽,陳星的笑容變淡了些,凝眸望向李承乾,一字一句問道:“那陛下娘娘可有替殿下考慮婚事?”

“啊?”李承乾茫然,呆了片刻才明白陳星說的是什麽意思,頓時臉紅了起來。

怎麽好好的說到他身上去,他才十二呀,唔,十二……似乎也不小了。

李承乾心跳漸漸的快了起來,臉還是那般紅,目光有些渙散,看着陳星那張如玉般的面龐,也不知想到何處去,竟自顧的癡癡笑了起來。

陳星将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抿了抿唇出言提醒道:“殿下……你看哪兒呢?臣問你話呢。”

“我……”李承乾猛的回神,支吾道,“我還小,父皇母後并未提起,這事以後再說吧。”

但陳星顯然不打算放過他,依舊追問道:“殿下不小了,長孫沖都已經和長公主訂了親,您應該也快了的。”

“沒有沒有,長孫沖比我大了三歲,我還年紀還小呢!”李承乾炸毛道,作甚提這麽讓人臉紅的事,星星也沒比他大幾歲,怎的就不會害臊呢!

“殿下喜歡什麽樣的女子?是溫婉賢淑,還是豪爽大方?”陳星半笑着的對李承乾眨了眨眼道。

李承乾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陳星幹脆将書籍放下,撐着手看着李承乾,繼續催促道:“說呀,殿下。”

李承乾憋了個大紅臉,就是說不出口,喜歡哪樣女人。

“殿下怎的不說話?這又沒有外人,臣也不會笑話殿下,男歡女愛那是人之常情,到了那個年紀都是要經歷的。”陳星慵懶的道,那雙鳳眸更顯魅惑,好似要把人的魂給吸進去。

李承乾偷偷的望了一眼,便再也挪不開了,“我……”

陳星那雙眸子同他對視時,他便緊張得說不出什麽話來了,移開眼默默的吞了吞口水,小聲低語道:“我喜歡你這樣的……”

聲音小得聽不清,但陳星卻聽得一清二楚,面色變了幾瞬。

“殿下說什麽呢?臣沒聽清。”陳星聲音溫柔的道,臉色卻一點也說不上溫柔。

剛剛說出的話,已經用完李承乾全部的膽量,現在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李承乾連連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陳星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就這麽涼涼的看着李承乾,冷聲道:“沒什麽嗎,臣怎麽聽到殿下說喜歡我這樣的。”

“你——”李承乾倏然擡眸看過去,不是說沒聽清嗎,怎麽現在又聽清了?感情星星是故意逗他的呢!

陳星臉色端莊嚴肅道:“殿下莫不是忘了臣是男子,殿下這般意思便說臣像女人了?”

李承乾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急于解釋道:“不是,我并沒有那個意思。”

陳星冷哼一聲,撿起醫書翻看,不說話了。

李承乾卻是暗暗松了口氣,好在陳星只是因為自己把他當女人生氣了,不是因為那般……

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星星是否會厭惡這樣的他?

随着年齡月越來越大,李承乾對自己的感情有了頓悟,尤其是上回李淳風一席話,他才明白自己對陳星是什麽感情,可他不知道陳星是什麽意思。

只能對陳星好點,再好點,讓他離不開自己,就像自己離不開他一般,他們時間還很多,可以慢慢來。

陳星垂着頭,眼簾顫了顫,他知曉李承乾的意思,為了緩解倆人的尴尬,只好這般說,太子是越陷越深。

陳星暗暗唾棄自己,怎的好好的将一大好男兒給掰彎了呢?

不過問題也不一定出在他身上,或許人家李承乾本身就是愛男子,不愛女子,同沒有什麽關系。

陳星這般胡思亂想着,半天都沒翻動書籍。

李承乾也在想着自己事,沒注意到陳星,不然便會發現他的星星,此時也是心不在焉想着事兒的。

倆人都未說話,屋裏安靜卻讓人感到溫馨,即使李承乾以為陳星生着悶氣,也不妨礙倆人的相處。

良久後,李承乾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星星……你還生氣嗎?”

陳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是呀,那殿下過來哄哄臣吧。”

“我……”李承乾又鬧了個大紅臉,還真的磨磨蹭蹭朝陳星蹭了過去,正在糾結該怎麽哄陳星。

陳星悶笑了一聲,将湊過來的大腦袋推開,“行了,李德謇要過來找你了,殿下還是早些回宮吧。”

“那……星星你不生我的氣了吧。”李承乾小心翼翼的看着陳星問道。

陳星垂眸,收拾着東西,淡淡道:“您再不走,我可真生氣了。”

李承乾嘿嘿一笑,将備好一直沒拿出來的禮物放在陳星桌上,“不生氣便好,這個送給你玩兒。”

也沒等陳星反應過來,就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剛好與過來尋他李德謇碰上。

李德謇也不知受了誰的氣,面色泛黑,躬身道:“殿下……”

“星星,後日祭祀你也要來啊。”李承乾擺擺手示意他前頭帶路,揚聲對着陳星道。

陳星沒回話,但李承乾知道陳星定是會去的,便沒在多話離開了。

陳星拿着太子送給他的東西,是個穿着道袍的小泥人,眉眼有些像他,尤其是眉中間那一點紅,就是個縮小版的陳星。

陳星摸了摸小泥人,眼神逐漸柔和,心尖微微發軟,失笑的搖了搖頭。

回到裏間後,将小泥人插在了床頭邊上,還用個帕子小心翼翼将其蓋好,十分寶貝的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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