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陳星和李承乾下了馬車, 便迎頭碰上剛從祭壇上下來的李孝恭。
此時的李孝恭已經渾身濕透,衣裳還在不停的往下淌水,剛才那場大雨把他從頭澆到尾, 澆了個徹底。
從他念詞開始, 直接到他念完為止,天竟然開始放晴了?
李承乾盡力隐藏面上的笑意, 迎了上去, 恭敬道:“皇叔……”
李孝恭再看陳星的眼神已經變了,面色還是那般難堪,眼裏卻是帶着一絲忌憚, 接過手底下的遞來的帕子, “你去吧……”
“嗯,皇叔, 你全身都濕透了,趕緊去歇着吧。”李承乾扯了扯嘴角,發現溫度已經上來了, 順手将系上沒多久的披風又摘了下來。
李孝恭見李承乾面色紅潤氣色好,渾身上下幹幹淨淨的, 沒被一滴雨淋到, 一股悶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只好擺了擺手,
漠然的退了下去。
陳星沖李承乾眨了眨眼, 讓他收斂一些。
李承乾會意的咳了咳, 随着禮部官員踏上了祭壇。
雨徹底的停了,天邊的烏雲散去,泛起了光,這光同平時不一樣,似乎有着七彩流光,隐隐在流動,四周都變亮了些許。
李承乾穿着寬大的華服,正在給被雨澆濕的香爐上插香,忽然一道光照在他的身上,頓時變得光芒萬丈了起來。
李承乾皺着眉,眼睛被光刺激得睜不開,稍稍睜開條縫,卻什麽都看不清。
怎麽了這是?
李承乾站在臺上,還不明什麽情況,出了什麽事,臺下的那些臣子卻是看得快把眼睛都瞪出來了。
坐在一旁避雨的蕭禹和祖孝孫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竟有這等神跡,這可真是活見久,太神奇了!!
只見李承乾身上的華服被那七彩流光一照,似乎也變得五彩斑斓起來,華貴無比,那張玉顏更猶如天人一般,這是不是告訴他們,太子殿下是天命之人?
李孝恭則是看得差點把自己的臉皮給擦破了,這是什麽鬼現象,當初李世民篡位都沒出現過,竟出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了?
這流光只照在李承乾身上幾息時間,“忽”的一下散了開來,本還有些許烏雲随即也消失了,那流光變成了點點星光,只看得見摸不着,天也亮堂了起來。
李承乾沒看到溢彩流光照在自己身上,點點星光卻是看到了,将香插好後,伸出手想接住這些光芒,卻觸碰不到,茫然的眨了眨眼,疑惑的看向臺下衆人,正好與陳星視線撞上。
陳星臉上全是笑意,揚起的臉精致無雙,眼裏倒映的是他的身影,只見陳星嘴唇張了張,李承乾聽不見他說什麽,一旁的禮官就将禱詞遞給了他,李承乾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惑,轉了回去。
陳星背着手,嘴角微微揚起,嘴裏輕聲念叨着:“神跡?有我在,哪都有神跡。”
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官員,不停的驚呼着,“這可是我這輩子頭一次見到,太神奇了!”
“難怪之前天氣那麽怪,一會兒可以熱得死人,一會又下起大雨,原來是為了這個準備的。”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有異相所出,太子殿下是天命之人吶。”這個官員說話不敢那麽大聲,大附近的官員都聽到了。
好在李承乾是太子,他們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說,要是放在其他的皇子身上,他們可不敢,那是妄議皇家的事,是大大的不敬。
而李承乾不同了,居長居嫡,又是陛下欽定的太子,不出意外,等陛下作古,這天下就是他的了,他就是那九五之尊之人。
之前還有人說陛下喜歡四子越王殿下,越王也有可能繼承大統,可現在看來還是太子穩些,這老天爺都認定他了,還有誰敢逆天而行?
“可不是麽,去年春獵的時候,太子殿下可是打死了一只老虎啊,那時他才十一歲,試問有誰十一歲就能打下一只老虎的?”
“太子真乃神人也!”
“對對,你說的沒錯!”
這樣的“神跡”對于古人來說,無疑是神聖的,用在李承乾身上是錦上添花,再好不過的了,對那些心中搖擺不定的臣子更是有奇效,似乎是給他們一個定心丸。
讓他們認準李承乾是繼承大統之人,有帝王之相并不為過,他還未成年,李世民又當壯年,別人也不會認為這是大不敬,有篡位嫌疑,只會覺得李承乾這個太子是天命所歸,沒人可以和他争。
逆天而行,對于古人來說那是大大的不敬,自然是沒人敢違抗。
再者這就是道流光,該怎麽想還不是看這些人,他可沒多說一句話,全憑他們自己想象。
李承乾開始念祭祀的詞,“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天佑大唐,國泰民安……”
聲音猶如梵音一般,深深入耳,振人心神,天上也下起小雨來,纖纖細雨,陽光明媚,竟是太陽雨。
這樣天氣對于春耕祭祀來說,是百年一見的好日子,難得的好兆頭。
“太蔔丞啊,你這日子選得好。”蕭禹不知何時蹭到了陳星身邊,意味深長說道。
陳星面色未變,收回放在李承乾身上的目光,側了側身道:“正卿說笑了,往年不都這麽過麽?”
“不不,今年格外的不同。”蕭禹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陳星,知道這小子精着呢,他什麽都看出來的。
“哪兒不同?不都沒出意外嗎?”陳星将背着的手放到身前,收攏了起來,自言自語神秘兮兮道,“承蒙皇上的恩,今年是個豐收年呦。”
便不打算和蕭禹周旋下去,起步走人。
蕭禹驚訝的睜了睜眼,繼而又失笑的搖了搖頭,“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太子殿下有他輔佐,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八九不離十是太子殿下的了,這一個頂得上陛下的“房謀杜斷”,他們這些人,就等着侍奉新主就行,哪個皇子當皇帝,都虧不了他們這些老臣。
蕭禹看得明白,不多說不多做,做好自己的事便是,能給這些小輩方便就給,若出了什麽事,就當沒看見吧。
李承乾下了祭壇,就見他心尖上的那個人,手裏拿着帕子正等着他,頓時喜上眉梢,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星星……你怎麽到這來了?”
“嗯,過會要一起拜天,就順便過來看看,可覺得身上黏得慌,這頭發都黏在一塊了。”陳星略微心疼的拿着帕子給李承乾擦着雨水,擔心李承乾着了涼。
雖然溫度不低,雨也不大,可這細雨下久了,也能将人澆濕透。
“沒事,這小雨不礙事。”李承乾左顧右看有壓低聲音道,“和皇叔比,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陳星想起落湯雞般的李孝恭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剎那間李承乾眼裏只有陳星的笑顏,再也容不下其他了,呆愣愣的道:“星星……你笑起來真好看!”
陳星嗔怒道:“殿下,我是男子不能誇我好看,你可以誇我長得俊,這麽說好像我是娘們似的。”
李承乾借着寬大的袖子遮掩,偷偷的牽上了陳星的手,拉着喜歡的人往回走,“不,你就是長得好看,女人都沒你好看,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
“殿下,你再這樣說,我生氣了!”陳星假裝生氣,橫着眉怒道。
李承乾随即服軟,“好好,我不說了。”
待陳星轉過身去後,李承乾又接着小聲道:“說不說,你都好看!”
說完後,也不敢在陳星身邊待着,走到人群前頭,同李孝恭站在一處,準備祭祀最後的一道程序。
也就錯過陳星臉上的那抹笑意,陳星笑罵了一句,“倔驢!”
他突然發現乖巧的太子殿下,身上有股倔強勁,他認定的事,扭都扭不過來。
李承乾站在首位,身後并排站着的是蕭禹和李孝恭,在他們身後則跟着禮部與太常寺的官員,虔誠而鄭重朝着祭壇拜了幾拜。
祭祀末尾李承乾推着犁,犁了會兒地,官員再犁幾塊,這春耕祭祀就算成了。
回京後,祭祀時發生的事,被這些官員一傳十,十傳百,在百官裏都傳遍了,要多神乎就有多神乎。
就連李世民都聽說了,問着身邊的太監,笑着問道:“王升,你給我說說,這老天到底是什麽意思?”
王升哪敢回啊,低着頭讨好的笑道:“呵呵……陛下都不知,奴婢哪知道呀。”
李世民看了他幾眼,笑着指着太監總管王升道:“你啊,承乾是個好孩子,這次春耕祭祀就不錯,以後可以多放些事務交與他處理。”
“太子殿下賢能是陛下教導得好,更是大唐之福。”王升中規中矩的說道。
之所以能當上太監總管,無非是要揣摩上意,處事圓滑,這皇家的事可不能妄言,多說一句話,說不定就會要了命。
他深知這個道理,所以才能做到這個位子上,深受陛下娘娘的信任。
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不管如何寵哪個妃子,心裏皇後娘娘依舊是首位,至于将來他的位子會傳給哪位皇子?
定是皇後娘娘所出的幾子,其他皇子都沒繼承大統的可能,不是太子殿下,便是越王殿下,亦或是晉王殿下。
曾經覺得太子殿下資質愚鈍,恐難當大任,陛下又喜歡越王殿下,這天下指不定是誰的。
但這一二年來,太子殿下大變了樣,才能多了起來,也越發受陛下的喜歡。
王升給李世民磨完墨,将後腰上拂塵拿了出來放在手上。
笑着望了望天,這天下八九不離十就是太子殿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