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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良材曾經有多麽的看不上陳星,

現在就多麽敬畏他,這小子竟然能将時辰算得分毫不差,看來真是有兩把刷子, 不是來混日子的, 以前是他眼拙,小瞧了他。

他也知道就憑陳星這個本事, 不會是池中之物, 他犯不着因一時的不痛快,将人得罪死了,那對他沒有一點好處。

于是太蔔署的人發現, 自從春耕祭祀回來, 他們的蔔正就完全變了一個樣,整天鞍前馬後的伺候着太蔔丞, 就差把他當祖宗供着了。

陳星對于蘇良材孝敬心安理得的受着,對蘇良材态度也好了幾分。

蘇良材以為是自己的讨好,讓陳星對他改觀了, 不再刁難他,想和平共處。

要是知道陳星這麽好哄, 之前也就不會糊弄他, 好好聽命行事, 要怪就怪他沒有那個眼力勁, 不認識這尊大佛, 把人得罪了。

幸虧還沒做得太過, 沒把人得罪狠了, 一切都還來得及。

“蘇蔔正,這些事不用你來做,讓他們便是。”陳星接過蘇良材遞過來的茶和公文,随意的道。

蘇良材并不覺得尴尬,而是依舊腆着笑臉道:“舉手之勞,還望蔔丞能在正卿和少卿面前美言幾句,下官就知足了。”

陳星喝了口茶,擡眸看了看他。

蘇良材随即正襟危坐的站着,臉上的笑意就從沒斷過。

“蔔正大人,你還有什麽事?”陳星喝了口熱茶後,便收回目光垂眸道,

“沒……”蘇良材面上有些尴尬陳星剛剛并沒有答應他,這也是情有可原,誰叫他之前與他不對付呢,哪能說改就改。

蘇良材拍了拍衣擺,嘆息的躬着身離去,就在他要踏出房門的時候,陳星不知是對他說,還是在自言自語道:“這人犯了錯情有可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有些錯……改了也是沒用的。”

也不管蘇良材聽沒聽到,就開始翻看要處理的公文。

蘇良材僵硬着臉,慢慢的退了下去。

這小子記恨心真重,他不就偷奸耍滑了幾次,又沒怎麽了他,怎麽就抓住錯處不放了呢?!

蘇良材在心裏吐槽陳星心眼小,愛記仇,可陳星說的是另外的事。

蘇良材之前對他做的無傷大雅的事,他态度可以轉變,不和他一般見識,但蘇良材是自己作到頭了。

印堂上的黑色已經越來越明顯,稍稍掐算,報應也就這幾天到,牢獄之災免不了。

按照他年紀來看,這牢獄之災結束,差不多可以進棺材。

過了幾天,陳星升太蔔令的公文下來了,還是祖孝孫親自送來的。

“恭喜啊太蔔令,這沒幾天,就升官了,這升官速度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祖孝孫笑着打趣道。

他的官職是四品,陳星一個多月就連升兩級,成了七品太蔔令,雖然七品官比比皆是,但要知道陳星才十六歲,就已經是七品官,那到了他這個年紀,還不得封侯拜相?

祖孝孫沒想到随口一說,竟一語成谶,那時候才感嘆他們的陛下,曾經的太子下了一盤大棋,一步步将他心尖上的人捧到無人可比肩的位置,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人敢動他。

“這還是多虧了正卿和少卿的提拔,不然下官哪能升得這般的快。”陳星恭恭敬敬的道,十分謙虛。

“這是你自己的本事,祭祀那天大家可都看到了。”祖孝孫捏了兩撇小胡子,笑着道,“連時辰都能算得如此精準,還有那七彩霞光,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神跡。”

陳星淡笑不語,示意祖孝孫喝茶,算這樣的時辰對于他們這些相士來說就是基本功,要是這樣的時辰都算不出來,那還談何掐算命格,看人風水?

“那太蔔令幫我算算,我這次來還有何事相告?”祖孝孫眯了眯眼,半試探道。

陳星挑了挑眼角,一雙丹鳳眼流光四溢,輕笑道:“不用推算我也知你是來作甚的。”

“哦?郎君可別把牛皮吹破了,還是謙虛點好。”祖孝孫故意嚴肅着臉,默然的看着他。

陳星臉色未變,輕合着眼簾,“少卿來此,有兩件事,一是我升太蔔令的批文到了,這二嘛……”

“今日蔔正還沒上值,我猜是蔔正出事了。”陳星笑着給呆愣的祖孝孫添了茶,“蔔正怕是昨晚就已經被下獄了,而且還是被壓在大理寺,要是在刑部您不會這麽快知道的。”

祖孝孫愣愣的接過茶,喝了一口,不小心被燙了一下嘴,抖擻着倒了一身的茶,皺着臉思量了會,又笑着搖了搖頭驚嘆道:“少年奇才,奇才啊,這太蔔令升得一點沒錯,前途不可限量。”

就連算都不用算,不僅知道蘇良材被下了獄,連時辰,被關押的地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是太常寺少卿,若是刑部關押他得上級發了公文下來,才能收到消息,大理寺就不同了,都屬于九寺五監,平級就不一樣了,收到消息也方便。

“那你可知犯了何事?”祖孝孫态度這回端正了許多,不再是試探而是正經的問道。

“您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啊。”陳星挑了挑眉,慵懶的勾唇道。

祖孝孫贊賞的看了陳星一眼,頓時又哈哈大笑起來,知道從陳星這鬼精靈身上是套不出什麽消息的,也不坐着了,“太蔔令那我就先走了,他日有空定到你府邸去拜訪一二。”

“那下官必定歡迎,您還請慢走。”陳星青自将人送出門。

祖孝孫又是十分看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離去。

正卿說得沒錯,陳星怕是那百年難遇的奇才,這心性心智,他們這些常年混跡在官場官員怕都比不上他。

這官場還是屬于這些年輕人的,他們老了,祖孝孫自嘲的笑了笑,背着身,心情愉悅的往回走。

待祖孝孫離開,太蔔署的上上下下又朝陳星行李,“參見太蔔令!”

太蔔令剛來一個多月,就能将地頭蛇一般的蔔正鬥倒,自己坐上太蔔令這個位置,現在太蔔署真正的是他一人的了,還有誰敢不聽的他的命令?

蘇良材被下了獄,和陳星真沒多大關系,是蘇良材自己作到頭,他上面的人要收拾他,随便一個私相授受,結黨營私,就能定下重罪。

蘇良材之所以敗落,是他自己平時處事,怪不了他人,幫那些大官算的日子出了錯,人家面上不說什麽,背後能不記恨你捅你一刀麽?

現在又有了他,見識過他在祭祀上的表現,那些人也就将蘇良材抛了出去,一個小小的九品官哪能比得上七品太蔔令,新仇舊恨加一起,蘇良材就這麽進了大獄。

倒是便宜了陳星,除了個死對頭,太蔔署成了他的一言堂,那以後幫李承乾也更加方便了。

春耕祭祀圓滿結束,龍心大悅,李世民好好嘉獎了李承乾一番,本是太子爵位無可封,在俸例上,東宮的又加了一成,這可比之前歷代太子都要多。

太子得寵可見一斑,羨煞了旁人,尤其是李泰更是恨得牙癢癢的,他就知道有陳星在準沒好事,他大哥自從和這個陳星搭上邊,他的心裏就沒舒坦過。

這次肯定又是這個陳星搞的鬼,上回受了那麽重的傷,怎麽就沒把他弄死呢,竟還一樣的入朝當官,幫李承乾。

陳星成了李承乾的心腹,之前并沒有将陳星放在眼裏,現在不得不重視起來,他也得培養些心腹,不然真的鬥不過他大哥了。

陳星上回出的意外,不是李泰做的,但他提前收到了消息,本想看好戲,結果戲沒看成,他大哥又受到嘉獎。

這樣一來,他寫的文章、策論,看來就像紙上談兵,遠不如李承乾做的事來得有力道,讓百官信服。

百官都認準了李承乾這個太子,除了少部分還覺得他有可能,其他都對他不看好,那些大臣更不必說,憑他根本拉攏不過來的,只能一步步慢慢謀劃。

李泰心狠,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陳星不是會弄神跡麽,那他也暗地派人去尋個相士,看誰鬥得過誰!

随意皇子年歲漸長,朝堂的水剛清沒多久,又要變渾了,争權奪利古來如此,不管是父子還是兄弟,都要為了那個位子争得你死我活。

“殿下……東西都備好了,是內侍省親自安排的,你看看有沒有差錯?”李德謇将禮品單子遞給李承乾,讓他看看,有沒有漏下的。

“王總管做事嚴謹,不必看了。”李承乾看也未看,便将一衆藥材補品單子遞還給李德謇。

李德謇木着一張臉,将單子收到懷裏。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胸脯,低聲問道:“去接星星沒有?”

李德謇被拍得重重的一咳,伸手指了不遠處停着的馬車。

“在馬車裏?”李承乾疑惑道。

李德謇沒回,胡亂的點了點頭,捂着被李承乾拍疼的胸膛,退到後面的車隊裏頭了。

李承乾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也沒用多大的力啊,肯定是李德謇太不禁揍了!

李承乾心裏有些雀躍,快步的上了馬車,剛掀開馬車簾子,就見閉着眼休息的陳星。

平時銳利,對着他卻會泛着笑意的好看眸子已經閉上了,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剪影,白嫩小臉因着睡着了,顯得十分粉嫩,唇瓣輕輕閉着,飽滿而翹有弧度,而額間的那朵花兒,紅得好似要滴血一般,鮮嫩欲滴,吸引着人去品嘗。

沒有防備的李承乾,被這副美景給震懾住,呆愣愣看着,心裏驚嘆,世間怎會有如此好看的人!

陳星睡得熟,蓋着一張毛毯子,也不知等了他多久,呼吸平緩胸膛也跟着起伏着。

李承乾極力的從那張睡顏移開,醒着時的陳星身上帶着一股靈動、狡黠,睡着的他則是多了幾分乖巧,讓人憐愛。

李承乾小心翼翼的走進馬車裏,将車簾子放下,不進一絲一毫的風,就這般動作就已經讓他出了一身的汗,更多的是緊張冒的汗。

擡頭看了看陳星,發現他還同之前一樣,睡得極熟,閉着的眼睛動也未動,這才放心下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李承乾舍不得眨眼,眼睛都感到微酸後才回過神來,突然有些羞赧的抿了抿唇,更是緊張得咽了咽口水。

悄悄的朝陳星爬了過去,半撐在陳星上方,望着那朵等人品嘗的花朵,李承乾舔了舔唇,眼底滑過一抹流光。

慢慢的俯下身,那張溫熱而含有濕氣的唇,精準的印在陳星額頭的花骨朵上,這一吻讓李承乾心神大震,有些破碎的畫面從眼前滑過,還沒等他仔細的看一看,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承乾莫名的察覺到一股濃濃的憂傷,從心底深處蔓延至全身,待他發現不對勁的時,眼眶已經蓄滿了淚,差一點就要滴在了陳星臉上。

連忙慌亂的起身,将眼淚抹去,他這是怎麽了?

怎麽突然傷心難過起來,為何胸口還有股郁氣堵着,讓他喘不上氣來。

就當李承乾驚奇,又準備再偷親陳星一口試試,看看到底怎麽回事的時候,馬車動了動,吓得他差點摔倒在陳星身上,這麽一動彈,陳星就有了蘇醒的跡象,他當然不敢再親了。

李德謇也在這時掀開了車簾子,“殿下東西都準備好了,可否啓程?”

李德謇眼睛倏地頓住,太子這是怎麽了,眼睛怎麽還挂着淚花?

“走吧,時辰應該不早了吧?”沒等他仔細看看,不知何時醒的陳星,聲音沙啞的道。

李承乾給了李德謇一個眼神,示意按陳星說的去辦,便将車簾子拉了下來,不再和他多廢話,背着陳星将眼淚擦幹淨,才笑着回身對陳星道:“星星……你什麽時候醒的?”

陳星睜開自己的雙眼,眼底含着水光,顯得有些茫然,但又可愛得很,沒回答他,自顧的問道:“唔……現在什麽時辰了?”

“還早,不耽誤。”李承乾将人給扶了起來,拿過案桌上的茶水,想喂陳星喝。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陳星一股腦的坐正了身子,咕咚咕咚的一杯茶全喝了。

喝完茶後那張唇添上幾分水色後,更顯得誘人,李承乾目光躲閃,都不敢直視陳星,嘴角還挂着傻兮兮的笑意。

陳星疑惑的看着李承乾,“你笑什麽?”

“沒事沒事。”李承乾頗傻的捂着自己的唇,兩眼彎彎的問道,“還渴嗎?我再給你倒一杯。”

不用了,陳星喝完茶後,靠坐在馬車邊上,皺緊了眉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胎記。

把李承乾吓得,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星星該不會知道自己親他了吧,那到時候他問起,我是直接向他表明心意,還是囫囵的糊弄過去?李承乾糾結的想到。

陳星摸了幾下胎記,就舒展開眉頭,拿着李承乾備着的點心吃了一口,還疑惑的看了眼一臉糾結模樣李承乾,“殿下遇到煩心事了嗎?怎的皺着一張臉?”

“沒,沒有。”見陳星沒有異樣,李承乾心下有些失望,更多則是松了口氣,好在星星不知道,不然這麽突然的讓他解釋,還真的不知道怎麽說。

陳星也就将目光移開了,垂着頭摩擦這毛毯子,眼底暗含着深思。

其實李承乾進馬車他就醒了,他睡覺淺,特別是經歷了一次生死,更加防備着,所以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能立刻醒來。

他沒想到李承乾竟敢親他,他之所以裝睡,就想看看這腼腆害羞的太子殿下想幹嘛,或者說想對他幹嘛。

沒想到“害羞”的人不再害羞,竟膽大包天,趁着他睡覺偷親他。

陳星對于李承乾的觸碰本就不排斥,想通之後更是縱容着李承乾,雖不知這是否是喜歡,但好感是有的,對方模樣長開,心智成熟,但到底年紀還小,并不着急,他們還有很長時間,可以慢慢的培養感情。

他是驚訝李承乾親完他額間的胎記後,那處竟然發起熱來,好似在歡呼雀躍,他真的主人回歸,連帶着他心底都變得愉悅起來。

這讓他不得不深思,額間的胎記是否與李承乾有關,或許這就是捅破那層壁壘的關鍵所在。

倆人心裏都有着事,馬車變得裏靜谧起來,即使倆人不說話,也不會顯得尴尬,反倒是有着淡淡的溫馨。

李承乾回味了下那個吻,偷偷的吧唧了下嘴,那股憂傷已經消失了,心裏還是覺得奇怪,悄悄的望了望,那個胎記似乎沒那麽紅了,不就是普通的胎記麽?

就比平常的胎記好看,誘人些,怎麽親了會讓人想哭的沖動呢,真是奇了怪了。

李承乾只記得自己剛剛自己的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一般,便将之前破碎畫面下意識給忽略了。

還是一閃而過破碎畫面,李承乾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前幾天見到杜荷,那小子臉色白得不像話,人也十分沒有精神,我看杜公的病是真的不好了。”李承乾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同陳星說起杜家的事。

陳星眸子一頓,便又若無其事的道:“那他可有同殿下說些什麽?”

“沒有。”李承乾搖了搖頭,那雙眼睛含着血絲,裏頭有着悲痛與劃不開的憂傷,那是傷心過度才會有的。

因此他才猜測杜如晦的病怕是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不然杜荷那開朗的家夥,不會成這副鬼樣子,就像丢了魂一般。

陳星心底有了打算,安撫道:“一切還未可知,應等看過之後方能知曉怎麽回事。”

“嗯。”李承乾低聲應道,他也不想杜如晦死,杜公賢能,是棟梁之才,但人各有命,一切強求不得,只希望星星能有些辦法替杜公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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