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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尋找到救李承乾的辦法, 陳星面上終于輕松了點,但也說不上好,

捧起李承乾的臉,眸色微微變暗, 輕聲細語道:“可能會有些疼,你忍着點。”

陳星将放置在一旁的匕首拿了出來,把李承乾的手伸展開, 原本白皙修長的手指,此刻也變成黑色的了,還顯得有些腫脹,就像只熊掌一樣。

陳星拿着帕子給李承乾擦了擦手心,匕首已經消過毒了,所以陳星将他手心擦幹淨後, 直接用刀梗着手掌割開一個大口子。

那濃如墨汁的血便順着李承乾手心流了下來,本應冒着熱氣的血, 卻泛起了黑氣,同時還有些刺鼻氣味。

陳星不好耽擱,将李承乾另一只手也割了開來,再把兩只手放置在銅盆裏, 讓他自顧的流着,他則是拿了四根蠟燭在四個角點燃了起來。

做完這些,陳星也燒了張符, 吞了符氣, 坐在李承乾對面, 靜靜的等待着。

李承乾的血越流越快,同時黑氣也發散了出來,黑如木炭的身體,退去了顏色,雖然和正常人身體還差些,但和之前相比,已經好看很多。

這種陰煞聞所未聞,陳星只是在衆多陰煞術法的書籍中見過只言片語,但解決的法子卻提都沒提。

若不是那個夢,給了他點啓示,還真沒辦法救李承乾。

秦英給李承乾下的是血煞,與杜如晦身上的死煞差不多,只不過這下得更隐秘,連他師父和師祖都察覺不出,兇險程度,一個是長期潛伏着,一個是短期爆發,所以李承乾身上的更危險些。

但倆人身上陰煞下的手法幾乎一樣,似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這說明杜如晦身上的陰煞也是秦英下的,或者說同秦英有關系。

秦英對李承乾下手,還有情有可原,可在那之前為什麽要對杜如晦下手?

陳星總感覺皇城有個無形的手,在幕後攪弄風雲,接着秦英的死,更是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所以他不放心李承乾繼續待在皇宮,而是把他帶回終南山來醫治。

師父說他是要同李承乾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也有那麽點意思,他想同李承乾兩個人待着,在皇城人多眼雜,不好和李承乾親密接觸,現在就他們兩個人,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

陳星給李承乾放血,已經過了好一會了,李承乾的身體顏色由黑變成淺灰,要解除血煞,只需将李承乾身上的血放幹淨就可以了,但那樣的話李承乾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所以放的血要适量。

随着時間的流逝,李承乾臉色由黑變灰,又變成蒼白的黑灰色,陳星看了看時漏,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李承乾的手掌也流不出來多少血來,陳星用繃帶給李承乾纏上,将兩個裝着血的銅盆撤了出來,房間裏頓時萦繞着一股血腥味,刺鼻更讓人作嘔。

陳星忍着嘔吐的欲望,拿着還沾着李承乾黑血的刀,眼睛都不帶眨的,在自己手心劃開一個口子,另一只手也是如此,将李承乾的手掌與自己貼合在一起。

“承乾你我本該一體,我的就是你的,現在我将血分你一半。”陳星眼中含着淚笑着,輕咬着下唇道,“水□□融不過如此,而我們卻連血都是相通的……”

陳星自顧的說着,也不管陳星聽不聽得見,說着從前難以啓齒的情話,只因這些話是李承乾愛聽的。

倆人吸了一陰一陽兩種符氣,便會互相吸引,于是那血便會從其中的一只手進另一只手出,順着開好的口子流進陳星的身體裏。

帶着煞氣的血,進到陳星身體時,陳星疼得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淚眼婆娑的看着李承乾道:“這血原來這麽疼,不過過會兒你就會變得舒服了……”

只見一黑一紅兩種血互相交換着,李承乾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看起來,不再是黑灰色。

而陳星臉色卻是越發難看起來,唇漸漸變黑了,眼底有抹青色,手變得無力顫抖了起來,陳星挺直的背脊彎了些許,血煞果然厲害!

陳星咽下翻騰起來的血,深吸口氣,又挺直了背,繼續給李承乾換血。

李淳風和李德謇吃完飯,正準備回來休息,結果剛到院子門口,就察覺到不對勁。

門口兩個守着的侍衛,左顧右看,一見是他們倆回來,立馬變了臉色,成了面無表情的站着。

“這兩個是你的下屬吧?”李淳風面色有些紅,看樣子是喝了酒了,因着遇到李德謇所以多耽擱了些時間。

心裏擔心陳星,但想着就一個時辰左右,陳星應該出不了事,一吃完飯,倆人就回來了。

李德謇點頭,“是,你倆怎麽了?”

兩個侍衛扯了扯嘴角,“沒……沒事。”

李德謇狐疑的看着他們倆,李淳風鼻子動了動,聞到異樣的味道,面色一變,快步進了院子。

李德謇見狀也跟了進去,只見陳星的房門緊閉,綠蘿和紅葉兩個宮女還有兩個侍衛守在門口。

李淳風頓時目呲欲裂,大步向前吼道:“陳星呢?”

綠蘿和紅葉,互相對視了一眼,紅葉垂下了頭,綠蘿迎了上去,“陳少卿正在幫太子殿下治病,李道長您在外頭等會吧。”

“治病?”李淳風怒吼道,“師父都治不好,他怎麽治?!”

綠蘿抿緊了唇,垂下頭不說話了。

“你們給我讓開!”李淳風顧不得男女之別,就要從倆人中間穿進去,他不知道陳星用什麽法子救李承乾,但他自己肯定會受傷,還讓兩個宮女守着,明顯就是防着他,怕他阻止。

若是不兇險,幹嘛要防着他?

綠蘿、紅葉卻是手拉着手,就是不讓李淳風過去。

李淳風急得眼睛都紅了,粗着脖子道:“你們惦記着太子殿下,那有沒有想過陳星的安危?太子是你們的太子,陳星是我的師弟,都給我滾開!”

李淳風鮮少有發怒的一面,這還是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頭一次見他情緒失控。

“到底怎麽回事?”李德謇沉聲問道。

李淳風看了李德謇一眼,看樣子李德謇不知內情,這讓他情緒好受了些,若是李德謇是故意支開他,好讓陳星替李承乾解煞,那他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紅葉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身子,綠蘿則大方的擡起頭解釋道:“是陳少卿吩咐的,只說這是關鍵時刻,他沒出來誰都不能進去!”

李淳風面色沉得吓人,也知這的确可能是陳星吩咐的,可他不能由着他這般胡來,大着聲音,朝着陳星屋子窗戶吼道:“陳星你要是出事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陳星沒有回答他,李淳風依舊不停的咒罵着。

李德謇上前将有些失控的李淳風拉住了,冷靜道:“我們要相信陳道長,相信他和太子都能活下來!”

李淳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将他手甩開,默默站在一旁不說話了,知道李德謇說的是理,但他就是不想理會他。

李淳風擔心陳星,綠蘿和紅葉便惦記着他的主子,誰都不退讓。

這時天上響起一道驚雷,驚醒了衆人,月光星輝都被遮住了,烏雲密布,看樣子馬上就要下雨了。

屋子裏傳出來的血腥味兒越來越濃,大家無濟于事,只能沉默靜靜的等待着。

屋裏的陳星受了李承乾身體一般半的血煞,終是受不住,“哇”的一聲,往一旁吐出一口血來,倆人的手還是沒分開,緊緊的貼合在一起。

陳星頭暈目眩,甚至都看不清面前李承乾的面容,眯着眼睛深深的望着他,繼續提了口氣換着血。

倆人的血換了大半,血流速度也慢了下來,陳星靠着最後一點意志力支撐着,想着能幫李承乾分擔一些,便多分擔一些。

陳星其實也拿不住主意,自己能否活下去,但李承乾能活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想着李承乾能好,陳星虛弱的笑了笑,意識漸漸模糊,頭無力的垂了下來,與李承乾額頭對着額頭,貼在了一起,因此也就沒能看到他額間胎記閃爍着異樣的紅色光芒。

雷聲一聲接着一聲,一刻鐘後下起了大雨,沒人挪一步,依舊在房門外靜靜的候着。

李淳風冷得哆嗦了起來,身子冷,心更冷,他怕門開了,看到的是一具他師弟的屍體。

李德謇将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幫李淳風披上,“要不你先回自己屋,這裏有我候着,有什麽情況,我立馬通知你。”

李淳風固執己見搖了搖頭,目不轉睛的盯着陳星的房門。

李德謇嘆息一聲,這兩人都固執得很,既然李淳風不願意回去休息,那他們只好一起等着了。

本來院子裏都是難聞的血腥味兒,被這大雨一沖倒好了些,春雨驚雷,驚的是他們大家的心。

陳星昏昏沉沉,再也支撐不住,手垂落了下來,頭也慢慢歪了,靠在李承乾的肩膀上,低聲喃喃無力道:“承乾睡了那麽久……你該醒了,希望我還有機會再見你一面,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

陳星手一落,徹底昏了過去。

正在混沌意識裏的李承乾,正是聽到陳星這聲呼喊,回過了心神,奮力一掙,在那黑暗世界撕開了一個口子,光從縫隙透了進來,他終于從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出來了!

李承乾眼睛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意識還不是很清晰,待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後,徹底清醒了。

這時才感覺肩膀上的分量,手心裏的疼痛,李承乾渾身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僵硬側過頭看了過去。

只見陳星面色發黑,氣息微弱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額間的那顆花骨朵胎記,閃着微弱的光。

合着滿屋子的血腥味,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星星變成這樣,都是為了救他!

李承乾眼眶紅得好像要滴血一般,那雙眼睛裏,閃過不安、自責與愧疚,哽咽輕聲道:“星星……”

擡起手摸了摸陳星面龐,那冰涼的寒氣透過他的指間往身體裏鑽,李承乾頓時慌了,含着淚問道:“星星……你怎麽這麽涼?”

陳星自然不會回他,呼吸變得若有若無起來。

李承乾又喚了陳星一聲,“星星……”

陳星依舊沒反應,身體的溫度正在流逝,都變得有些凍人,沒有一絲生人氣息。

李承乾心底越發不安起來,悲傷的大聲喊道:“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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