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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四周寂靜得很, 無人回答陳星,但陳星知道那人肯定會出現。

又過了一會,才見李德謇紅着眼眶,從陰暗角落裏磨磨蹭蹭走了出來, 悲傷的看着他道:“陳星,殿……殿下真的沒救了嗎”

陳星默然無語,李德謇也不知聽了多久,聽了多少,竟能哭成這樣,剛剛之所以沒出來, 怕是在偷偷抹眼淚吧。

一個大漢子能這樣泣不成聲,由此可見李德謇對李承乾的忠心,難怪上一世在李承乾死後, 李德謇抑郁不得志,沒在朝堂上有過多建樹,

想來是沒那個心思了。

主子加好朋友離世,李德謇厭倦了朝堂的生活,更沒那個心思往上爬了,直到離世他的官位也不高。

“哭什麽哭?”陳星凝眸看着他,冷聲道。

李德謇哽咽了片刻, 泣不成聲道:“殿下還那麽小, 本應還有大好的時光, 實在不能就這般去了。”

陳星抿唇, 面無表情的看着李德謇。

李德謇小哭了一會兒, 見陳星沒反應後,慢慢停止了哭泣,面色微紅道:“你是不是有辦法救殿下了?”

陳星收回涼涼的目光道:“我什麽時候說過不救他了?”

李德謇咽了咽口水,畢竟偷聽別人說話不是君子所為,面色微紅道:“剛剛我不是有意偷聽的,我恰好路過,然後看過李淳風……所以就停了下來。”

陳星明白怎麽回事後,收攏着披風,轉身往屋子裏走去,“既然聽到了,還有什麽可問的?”

李德謇步步緊跟着,急聲道:“可您若是要用自己命救太子,太子是絕對不會答應!”

“就算他現在人事不知,等他醒來,我想……”李德謇垂首沉聲道,“他依然會随您去的!”

陳星步伐一頓,廋弱的背脊微微顫抖着,顯得非常脆弱。

李德謇于心不忍,依舊堅定喚道:“還請您三思。”

“不會。”陳星突然道。

李德謇疑惑反問:“什麽不會?”

良久,陳星才開口道:“我和殿下都不會死!”

李德謇望着陳星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終是沒開口,将大殿房門随手給陳星關了,站在門外替他們守夜。

轉眼一連兩日過去了,李承乾毫無起色,陳星面上更是徹底沒了笑容。

本還在病中的長孫皇後聽到李承乾出了事,硬是拖着病體來看他,“二位師父,承乾怎麽樣了?”

長孫皇後的臉色蒼白無色,精神也不是很好,眼角的皺紋也多了幾條,看着消廋蒼老許多。

“娘娘,臣等定當竭盡全力,您還請寬心。”袁天罡拱手行禮道。

李世民眼中含着一抹擔憂,扶着長孫皇後道:“都說了這裏有道長他們,你還不信,太醫說你這病需要靜養,還是先回立政殿吧。”

長孫皇後眼睛瞬間紅了,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我心疼,我想看着他,我可憐的兒。”

說着說着,長孫皇後眼淚便流了下來,低聲哭泣着。

見過那麽多大場面的李世民卻瞬間慌了,他最怕的就是長孫皇後哭了,眼睛也有些紅了,“你身體不好,別哭了,再哭眼睛受不住了,要是承乾知道,你因為他病了,肯定會十分自責的,觀音婢聽朕的話……”

長孫皇後怔怔的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李承乾,那黑得看不見面貌的臉色,情緒頓時奔潰了,将臉埋進李世民的胸前。

李世民鮮少見到發妻有這樣失态的一面,拍了拍長孫皇後的後背,給她順氣,嘆息道:“承乾的事只能拜托兩位師傅了。”

孫思邈與袁天罡連忙起身行禮,“臣等盡力而為。”

李世民扶着長孫皇後起了身,低聲道:“你聽兩位師傅都答應了,我們在這,師傅不好施展,還是先回去吧……”

長孫皇後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終于緩緩點了點頭。

李世民讓兩位大宮女扶着長孫皇後先出去,他還在李承乾房裏,走到正在磨藥的陳星身邊,輕聲道:“陳卿,你過來一下。”

陳星放下手中的藥材,擦了擦手,垂眸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沉了臉道:“你給朕句實話,承乾的病到底?能治不能治?”

陳星一直躬着身,卻沒回李世民的話。

李世民閉了閉眼,眼中閃過一抹痛色,“朕知道了……”

“陛下……”陳星猛地朝李世民跪了下來,“臣沒有把握,但可一試,不過可否讓臣将殿下帶回終南山醫治?”

李世民不解道:“為何要帶到終南山?”

“皇後娘娘心疼殿下,要是殿下沒能挨住……”陳星梗住了片刻,沒說下去,朝李世民嗑了一個頭,“還請陛下答應臣!”

“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李世民喃喃道。

陳星跪在地上,将頭墊在手背上,不再言語,他知道李世民一定會答應的,長孫皇後看不得李承乾出事,要是知道李承乾時日不多,肯定會病上加病的。

李世民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嗓子啞了道:“這是一個父親的懇求,無關君臣之禮,還請陳卿好好醫治承乾。”

“好!”陳星堅定的道,不僅是對李世民說,還是對自己說的。

李世民将陳星扶了起來,“那朕答應你,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翌日一早,陳星幾人低調的從皇宮駛出一輛馬車,身後跟着十率府的侍衛,由李德謇領着。

“你是想單獨同太子過完最後這點時間嗎?”孫思邈捏了捏胡須,看着窗外的風景靜靜道。

陳星默然不語,給李承乾擦了擦汗,“先回道觀裏吧。”

“要是太子在我們的道觀薨了……”袁天罡看了眼陳星,“你該如何?”

陳星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看了袁天罡一眼。

袁天罡也不生氣,回視了過去,“不管你生氣與否,這就是事實。”

李淳風夾在中間,面色尴尬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好當和事佬道:“你倆別這樣針鋒相對。”

又小聲的對陳星道:“你讓着師父一點,他累了這麽些天,不都是為了太子嗎?”

陳星捏了捏李承乾的手心,抽了抽鼻子,輕聲道:“師父……對不起,但殿下還活着,我不希望您這樣說他。”

“知道了。”袁天罡硬邦邦的道,同時心底對陳星也充滿了無奈,他們都救不了太子殿下,更別提他了,卦也算了,就是死結,救不活的。

師父都已經放棄了,只有陳星還在堅持着,以他們的道行可以給李承乾續幾天命,但治是治不好的了。

一路無話,幾人帶着李承乾回到了道觀。

孫思邈和袁天罡累了這幾天,一到家就各自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

陳星卻不累,不僅給李承乾換了套衣裳,還幫他擦洗了身子。

李淳風拿了晚飯給陳星,陳星不像以往沒吃幾口,而是狼吞虎咽吃得飛快。

“慢點,又沒人和你搶。”李淳風又給他裝了一碗飯。

陳星吃的沒空說話,擡了擡下巴,示意李淳風可以走了。

“真是用完就扔,我在你這待了還沒一刻鐘呢。”李淳風沒好氣道。

陳星将嘴裏的飯咽了下去,邊吃邊道:“我是讓你去送飯給李德謇,他還沒吃呢。”

“鬼送給他吃。”李淳風嘴上是這麽的說,實際上已經開始動作了起來,将食盒拿走,“你先吃着,等會不夠再來找我。”

說着就離開了,陳星嗤笑一聲,三下兩除二将晚飯解決了。

兩位師父累了,回去歇息,李淳風和李德謇去吃晚飯,必定還有很多話要說,陳星就是趁着這個機會将自己的房門閉得死死的,東西早已準備齊全了,還讓綠蘿和紅葉守在門口,不準任何人進來。

兩個宮女不明情況,知道陳道長是要救她們家殿下,自然聽陳星的命令,不管是誰,都不會放他們進來的。

陳星身子也虛,擔驚受怕這些天,沒能休息好,更沒能好好吃上一口飯,所以剛剛才飛快的解決晚飯,就是為了接下來的事

待會需要的符陳星早就準備好了,将一張明黃色畫着八卦的布平鋪開來,将李承乾衣服脫光,放在八卦圖上。

少年身形還沒張開,其實沒什麽看頭,但倆人關系不一樣,陳星臉還是紅了,特意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往重點部位看去。

咬破手指在黃紙上畫下一道符,放在玻璃杯中燒燼,對着李承乾嘴,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讓李承乾呼吸。

李承乾難受得張開了嘴,便将剛剛那股還未散開的煙吸了進去。

渾身一動,不同之前的抽搐,而是好像快要醒過來一般,陳星連忙将他扶起,昏迷中李承乾,眼睛雖閉着,但竟可以坐正了身子。

陳星拿過一只琉璃盞,裝了半杯清水,執起李承乾的一只手,用銀針刺破李承乾食指,很快便冒出了血。

陳星眸子斂了幾分,不出所料,這血是黑色的,就像中了毒一般,只不過比中毒更黑了些。

陳星也用銀針刺破自己的手,滴了一滴鮮紅的血到琉璃盞裏,一黑一紅的兩滴血,漸漸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黑紅色泛着腥味的血水。

陳星卻是會心一笑,果然如此,他的殿下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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