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深宮紅牆之中, 淅淅瀝瀝下着雨,緩解了夏季悶熱的氣息, 夏季的酷熱漸漸散去,
讓飽受熱浪折磨的人輕松了許多。
李承乾背着手, 站在窗臺前, 望着院子裏那叢彼岸花, 那是陳星醒來後,他特意載種的, 若是沒有這叢花,他和星星恐怕都活不了。
難怪之前他對陳星胎記的鐘愛,原來就是這個原因。
但彼岸花的寓意不太好,花與葉永不相見,未免太過悲涼了,所以李承乾将這花改了個名字,名曰鳳爪花。
陳星聽了這新花名,細細将其讀了兩遍, 彎起鳳眸笑道:“那就叫鳳爪花吧。”
李承乾心裏有些美,星星應該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殿下……”李德謇不知何時進了門, 突兀的出聲,打斷了正在賞花的李承乾。
李承乾伸出手, 随意的接了些許雨水, 任由雨滴從手心滑落, “說吧。”
“越王殿下已經進宮了, 皇後娘娘說讓他住在原宮殿, 但陛下卻說讓他住在武德殿……”李德謇聲音漸漸低了。
陛下是糊塗了嗎?!
武德殿是何等重要的位置,那是距東宮最近的宮殿,位置敏感,當初李元吉就是在武德殿與前太子李建成互通關系的,現在又将越王殿下安排至武德殿,這不是打殿下的臉麽!
剛給陛下辦完皇商的事,本以為會進一番嘉獎,結果竟是明升暗降,讓遠在揚州的越王殿下回京,與太子分一杯羹。
李承乾将手慢慢的收攏起來,雨水從指縫裏滑落了下去,面色晦暗不明,“我那弟弟嘴甜,加上父皇母後的疼愛,有什麽要求,向父皇撒撒嬌也就同意了,母後倒是不會一味兒的寵愛,出言阻止倒也正常……”
加上他在長孫皇後身邊,埋下了一顆釘子,最近聽說秋霜很受母後的信任,有她在,母後的消息,他能了如指掌,現在是時候透露點東西給母後了。
“父皇有此意,大臣們可不會同意的。”李承乾拿過帕子将手擦幹,微微一笑,“耿直的魏征大人,便會首當其中的反對。”
李德謇将頭低得更低了些,太子殿下露出這樣的笑,便說明有人要倒黴遭殃了,殿下正愁沒機會尋越王殿下的麻煩,這會自己便送上門來,越王殿下還是自求多福吧!
翌日,李世民剛将自己的想法與衆大臣說了,李承乾倒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大臣們先炸開了鍋。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不出所料,魏征躬身高呼阻止道。
緊接着杜如晦也從隊列中走了出來,“越王殿下雖貴為親王,但陛下此舉未免有失偏頗,武德殿與東宮太近,于禮不合,恐有禍端……”
杜如晦說得比較隐晦,但其中的意思,在場之人都能明白,李世民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
房玄齡心中也正有此意,他圓滑慣了,自不會出聲,心下一嘆,陛下有意寵愛越王殿下,他們此舉定會惹怒陛下,他還是不開口說話了。
他不說不代表,別人不說,魏征素來以耿直著稱,他不參與黨争,對李世民絕對忠心,認為不妥的事,絕對會出言阻止。
去年長樂公主李麗質下嫁司徒國舅之子長孫沖,因是嫡長女,李世民同長孫皇後素來溺愛,所以在嫁妝事上,李世民便想多給女兒備點東西。
還想多準備些嫁妝,不小心就超過了李世民妹妹,永嘉長公主的嫁妝,房玄齡等人沒意見,更不敢多言。
只有魏征這個耿直的家夥,出言阻止,李世民雖心中惱怒,最後還是按了永嘉長公主份額備下嫁妝,所以這并不是魏征頭一次在皇子公主事上出言。
“陛下可是忘了庶人李元吉了嗎?”魏征擡起頭直視着李世民,說出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黑了,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瞬間攥緊,聲音冷然道:“魏征,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臣作為谏官自然是有話說話。不會拐彎抹角,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太子賢能,沒犯過錯,越王殿下何德何能,能居東宮牆邊?”魏征越說越起勁,不顧李世民臉色,依舊直言不諱的說了出來。
杜如晦嘴巴都動了動,這魏征真是什麽話都敢說,他還比較克制隐晦,他卻是直接了當,陛下怕是要動了大怒了。
李世民狠狠的拍了一下龍椅,冷冷了看了臺下站着衆人,卻什麽話都沒說,直接甩袖離去。
太監總管王升愣了愣神,連忙跟了上去。
大臣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李世民這是何意,既然沒說退朝,他們也只好站着不動了。
長孫無忌自請辭去尚書右仆射之職,之後在朝堂上嫌少開口,這回卻是欣欣然的掀起眼皮看了魏征一眼,這老頭果真還是耿直。
房玄齡壓低了聲音,對魏征道:“你剛剛說的那是什麽話?你沒看陛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了嗎?”
魏征冷哼,“陛下要治我的罪盡管治去,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
“你啊你!”房玄齡小心慣了,恨鐵不成鋼的指了指魏征。
長孫無忌在外看得分明,目光落在他的大外甥身上,李承乾居長居嫡,才華橫溢,賢能多德,又受百官擁護,是為君之料,他的二外甥想得有些多了。
兩個都是他的外甥,若是倆人真的争奪皇位,他誰也不會幫,希望這樣的局面最好不要出現。
李世民拂袖而去,來到立政殿,還未看見長孫皇後便破口大罵道:“魏征老匹夫,真是氣煞我也!!”
李世民氣得連尊稱都忘記帶了,長孫皇後急忙從內殿走了出來,焦急的問道:“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何事将您氣成這樣?”
“還不是那魏征!”李世民又氣得胸口疼,長孫皇後連忙将備好的茶遞了過去,給李世民順順氣。
李世民接了過去,呷了一口,胸口總算不堵得慌了,握着長孫皇後的手道:“是因為泰兒的事,泰兒病重,哭着讓我将他留在京師,朕便想讓他入住武德殿,與承乾待在一處,可誰曾想魏征那老匹夫竟覺得不妥,當衆指責朕,讓朕下不來臺!!”
長孫皇後面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站起身欠了欠身道:“陛下,臣妾也覺得此舉不妥,希望您能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