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李承乾離開衛國公府時, 神情說不上輕松,一副若有所思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李淳風早已收到消息, 見陳星回來了,急切的撲了上來, 眼中含着一泡淚,“師弟……”
陳星伸手摸了摸李淳風兩頰, 像嫩個豆腐一樣, 眼睛紅得又像核桃一樣, 眼底隐隐有抹心疼,“哭什麽?”
“李德謇都和我說了, 他父親将他打了一頓,讓我倆分開。”李淳風抹了抹眼淚, “他還說他父親将你叫了過去,
是不是威脅你了?他父親是武将出身,李德謇都被他打成那樣,你這小胳膊小腿哪是他的對手,有沒有傷到哪兒了……”
李淳風既擔心自己和李德謇的事永遠得不到李靖的理解, 又擔心李靖因為此事和陳星動手,擔心了一天, 見到陳星回來, 那顆提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陳星心疼的替李淳風擦了擦眼淚, 心底升起一抹悲痛, 不僅僅替李淳風, 還有他自己, 他們這種畸形的關系,不被世俗接受,這些事遲早要經歷的。
“衛國公……”陳星聲音低啞,拿着那酒杯上下打量着,“李淳風是我師兄,李德謇是我朋友,您讓我勸師兄離開,我做不到。”
李靖喝了些酒,面色通紅,“自己的兒子我知道,若沒受旁人影響,他又怎會走上這條路?”
李靖又飲了一杯酒,“我并不是不通情達理,只是長久以往下去,旁人若是知道了,你們能不顧他們異樣的目光嗎?”
“一次可以,兩次,三次,一輩子呢?若是有一方意志不堅定,你們還能過下去嗎?又沒子嗣養老,老了又該如何?”
李靖将情愛之外所有現實問題都提了出來,這些事陳星有事也想過,但總覺得離自己很遠,不必去考慮,可現在李靖一提心下頓時難受起來。
連飲了三杯酒,站起了身,壓下心悸感堅定的道:“我們能!”
“所以請您不要逼德謇,他性子倔強您也是知道的,若是逼急了他,您也不好收場,但在您未接受我師兄之前,我保證不會讓師兄耽誤德謇的前程,他們的事沒人會知道,還請您退一步,不要再苦苦逼他們了。”
李靖深深的嘆息一聲,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師弟……”李淳風情緒低落,将心中想法直言了出來,“我怕。”
陳星頓了片刻,輕聲道:“我也怕……”
師兄弟倆肩膀挨着肩膀,頭靠着頭,坐在院子裏乘涼,思考着人生。
陳星繼而笑道:“但怕又有何用?”
李淳風輕嘆一聲,“是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倆人沉默了一會,李淳風突然笑道,親密的摟着陳星,半調笑道:“若是那兩個王八蛋負了咱們,我們就辭官,雲游天下去,或是和鄭鳳熾幾人出往外邦,不在京城待着,也不讓他們找到我們,可好?”
陳星歪了歪頭,輕聲應道:“好呀!”
……
李泰是真的病了,但不過是小病罷了,他在江南的日子并不好過,總是聽聞李承乾如何的行德政,受人擁戴,在政事上又有什麽壯舉,就是江南那些小老百姓,茶餘飯後談論的都是這個才華橫溢、出類拔萃的少年太子。
小老百姓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商人富庶,雖然交的稅變了,有所增加,但賺的遠遠比交的多,自然樂意。
所以在民意上,他又低了李承乾一等,他唯一能占着、抓牢的便是帝後那虛無缥缈的寵愛。
他病了後,就連忙遞了折子,想要回京養病。
果然父皇一聽,立馬将他招回京城,短時間不會讓他回揚州那個鬼地方了。
揚州富庶,好玩的地方也多,若是不争那個位置,他或許也能一生富貴,可他就怕李承乾不放過他,他已經害了他那麽多次,他豈能放過自己?
已經走到這步,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去争那個位子。
“殿下……”一個心腹宮人趁着夜色,躬着身子走到李泰塌前低聲回道,“那人來了……”
李泰疲軟的掀起眼皮,“讓她進來吧。”
一身穿兜帽的人,小心翼翼的踏進偌大的宮殿裏,穿過層層屏風,終于來到李泰的塌前,聲音渺渺,宛如黃鹂聲:“奴婢參見殿下……”
原來竟是一女子,待她将兜帽摘了下來,李泰眯着的眼睛,也亮了幾分,繞是他見過這麽多美貌女子,依舊心下微動,并不是說這女子有多麽美,而是那深入骨髓般的媚意,撩人得很。
“你就是秋霜?”李泰從床上翻騰而起,身上的肥肉也一顫一顫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着,目光流連在秋霜身上。
秋霜嬌笑一聲,拿着帕子抹了抹嘴角道:“越王殿下竟然還記得奴婢嗎?”
眉眼如絲,一舉一動無不在勾引着李泰,李泰已經心猿意馬了起來,他早就同人事,這母後身邊大宮女渾身下去充滿了成熟的味道,也不知嘗起來的味道如何?
如此想着,李泰舔了舔唇,坐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勾人的秋霜,“當然記得,你現在是我母後身邊受寵的大宮女了?”
“殿下哪裏的話。”秋霜咯咯的笑了起來,“奴婢就是一下人,談何受寵啊。”
“姐姐過謙了。”李泰站起身,慢慢靠近秋霜。
秋霜對着李泰妩媚的甩了甩帕子,調笑般的問道:“越王殿下尋奴婢來作甚?”
“本王想求姐姐幫我做件事……”李泰輕輕的摟住了秋霜,暗地裏卻深深吸着秋霜身上的氣息,聲音低啞道。
秋霜垂着的眼睛,微微一暗,側了側頸,帶着笑道:“殿下有什麽事還請直說。”
李泰并沒有發覺,心底發着癢,将人摟了個滿懷,“姐姐……身上好香啊,是擦了什麽香粉?讓本王好好的聞一聞……”
秋霜眼睛閃過一道暗光,快得讓人察覺不出,笑着将其推開:“越王殿下還請自重,若是讓娘娘知道,可沒殿下的好果子吃。”
李泰反而借力将其重新摟回懷中,聲音有些喘:“姐姐……”
秋霜将手抵在李泰的厚厚的唇上,心底泛起了厭惡感,心中反胃,卻依舊笑道:“殿下,有事說事,若是不說,奴婢可要走了。”
李泰勾了勾唇,飛快将自己來意說了:“姐姐可否願意幫我?日後定讓你飛黃騰達。”
若她還是從前的秋霜,或許就一口答應了,但現在的她,只想快點逃離這深宮內院,得到自由,活成自己,李泰這畫的大餅她是不想要了。
“殿下……”秋霜笑得更加的妩媚了,“還請明說!”
李泰說到正事,立馬正經了起來,滿是威嚴的看着秋霜道:“你可知我那大哥……”
秋霜離開時,李泰猥瑣的聞了聞手心,這樣的宮女,只要給她的一點小營頭,威逼利誘一番,還不是對他言聽計從了。
秋霜離開李泰的宮殿,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李泰的心思真是歹毒,若不是太子殿下早有準備,怕是會真被他得逞了。
如今太子殿下有命,那她就幫他一忙,也好讓太子計謀順水退舟,順利的完成。
此事過後,她便可出宮,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想起太子殿下身邊那高大威武的侍衛,秋霜臉漸漸紅了,同時也不得不感嘆太子手段高明,不僅拿捏着他的命脈,就連她的心也送給他手底下人了。
秋霜穿戴好兜帽,快速的回了立政殿,同以往一樣,盡心盡力伺候着長孫皇後。
“秋霜啊……”長孫皇後身子有些不利索,葵水淅淅瀝瀝不間斷的下着,人的臉色自然難看了起來,“承乾那邊可有伺候好?”
“娘娘放心,太子殿下身邊有綠蘿紅葉姐姐呢,定然會将太子照顧妥帖的。”秋霜正在給長孫皇後捏着肩膀,輕聲說道。
“哎,可我還是不放心。”長孫皇後動了動身子,坐了起來,“麗質已經出嫁了,我身子又病這樣,我希望承乾能有個照顧他的人。”
“娘娘這事急不得,您身子會好的,日子還長着呢,您可以慢慢的選,選一個最好的姑娘。”秋霜溫和的笑着,現在的模樣與在李泰宮裏全然不同,就是一個成熟穩重,模樣還漂亮的宮女。
長孫皇後又是輕嘆一聲,自言自語道:“承乾已經長大了,身邊卻還沒人,我要不要派個人過去先伺候着?”
秋霜倒茶的手突然一抖,灑出些許茶水來,強裝鎮定,連忙将杯子扶好,“娘娘……”
長孫皇後有些驚訝,秋霜的穩重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如此重用他,怎麽這麽冒失了起來?
“秋霜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長孫皇後關心的問道。
“沒有……”秋霜抖着聲音道,“奴……奴婢……”
“那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渾身在抖?”長孫皇後越發驚疑起來,她不過是說了要在承乾身邊放個貼心人,怎麽就這幅模樣了,難道是有什麽事瞞着她嗎?
“奴婢……”秋霜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奴婢實在是不敢明言。”
“沒事,只要你說出來,一切都好說。”長孫皇後知道此事不是一般的嚴重,威嚴的拍了拍桌扶手。
秋霜重重磕了個頭,“奴婢前幾日偶然碰到了幾個嘴多的東宮奴婢,從他們只言片語中得知,太子殿下與……與陳卿關系,非同一般,常常同桌而食,同寝而卧……”
秋霜擡頭看了看長孫皇後的面色,那冰冷的模樣,吓得她心下一抖,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一股腦将話說完了:“倆人恐是……”
“哐當”一聲,茶壺茶杯摔了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将秋霜最後兩個說出來的字遮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