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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李承乾剛下朝, 綠蘿便告訴他皇後娘娘有昭令, 讓他去立政殿一趟。

李承乾心有所感, 稍微将自己收拾一番,領着幾個宮人, 便施施然的去了。

到達立政殿時,并沒有瞧見秋霜,李承乾唇角彎了彎,不見緊張,面色淡然的踏進宮裏, “母後,兒臣來向您請安了。”

并沒有聽到長孫皇後的回聲,李承乾只能站在外殿等着。

過了約有一刻鐘的時間, 裏頭才傳出來聲響,“太子殿下, 皇後娘娘有請。”

李承乾眸色動了動,深吸口氣, 面上又重新挂上得體的微笑,一步一步往內殿走去, 這短短的一段路, 腿上如同灌了鉛一般, 走得十分艱難。

終于來到內殿,長孫皇後并沒有露面, 而是躺在塌上, 床簾子垂落了下來, 所以李承乾根本看不清長孫皇後的面色。

躬着身子,沖長孫皇後行了一個禮,“母後,兒臣來了……”

長孫皇後擺擺手,候在一旁的各位宮女姑姑都退了下去,秋霜是最後走的,路過李承乾身邊時,不着痕跡的擡頭看了他一眼。

李承乾卻是連餘光都沒給她,秋霜抿抿唇,瞬間低下了頭,沖李承乾行了個禮,快步跟上前面幾個宮女的步子。

整個內殿就剩李承乾和他的母親長孫皇後,就連內殿大門都關上了,門外邊候着的,是一直伺候長孫皇後兩個老媽媽,已經有幾十年。

一切都備好後,長孫皇後還是沒開口,李承乾行完禮,長孫皇後也未曾讓他起身,李承乾便依舊這般躬着身子,不帶動彈一分一毫的。

雙方都在等對方,看誰耐不住寂寞先開了口。

又過了有一刻鐘,長孫皇後才咳了咳嗓子,翻了個身,聲音缥缈道:“起來吧……”

李承乾這才伸直了身子,聲音恭敬道:“是……”

長孫皇後又重重的咳了起來,好一會才将嗓子的癢意壓了下去,聲音略微有些低沉沙啞,“承乾,你可知我尋你來,所謂何事?”

李承乾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兒臣不知……”

長孫皇後又重重的咳了起來,胸口好似壓着一團棉花似的,連說話都變得有些喘了。

“母後……您怎麽樣了?”李承乾聲音焦急,雖然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但他也不想因此害了他的母後,這樣的結局他萬萬不想看到的。

“我沒事……”長孫皇後長舒了一口氣,輕聲道,“承乾你已經十六了,母後十三歲便嫁與你父皇,你父皇那時也才十四歲,母後近日多有病痛,可手下的孩子無一人成家立業,你作為長子,理應帶個頭,我想給你尋一門親事,你待如何?”

“母後,兒臣年紀尚輕,國務又繁忙,這成家立業之事,還是先放一放吧。”李承乾明着拒絕了。

長孫皇後本以為自己将話說到這份上,李承乾不會再推脫,沒想他還是拒絕了自己,一時氣血上湧,咳得停不下來。

“母後!”李承乾顧不得是不是不顧禮儀,便大步沖了上去,将床簾子先了開來,“母後,您怎麽樣了?”

李承乾剛将人扶了起來,長孫皇後回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聲音清脆,響徹了整個大殿。

長孫皇後依舊在咳着,李承乾雖然被重重打了一巴掌,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心裏還是擔心不已,拍了拍長孫皇後的後背,給她順了順氣,有将放置在一旁桌案上的茶水拿過來給長孫皇後過過嗓子。

長孫皇後沒有接過那杯茶,随手将其打翻在地,半撐着身子道:“跪下!”

李承乾立馬掀起衣擺,跪在那殘破的茶杯碎片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長孫皇後。

見到這一幕,長孫皇後眼中頓時蓄滿了淚水,聲音顫抖道:“承……承乾,我的兒……你這是要作甚??你這是要挖娘的心肝嗎??啊?!”

“母後!!兒臣并未如此,您多慮了。”李承乾眼珠也赤紅了起來。

“母後讓你成婚,你為何不答應?”長孫皇後的精神上了起來,半靠在床頭,怒氣沖沖道,“可是因為陳星那奸佞!”

“母後!”李承乾聲音也高呼了起來,“陳星不是奸佞!”

“他不是奸佞?那為何纏着我兒子不放?讓你……你成了那……”長孫皇後實在沒臉說出那兩個字,梗住了片刻。

“斷袖嗎?”李承乾眼中的淚水慢慢的從眼中滑落,哽咽道,“母後,兒臣與陳星相識已有五年之久,這五年過得如何,兒臣不一一述說,他救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您可還記得三年前那場來勢洶洶的大病嗎?若不是陳星,兒臣早已魂歸殡天了……”

“話雖如此……”長孫皇後情緒穩定了些,擦了擦眼淚,低聲厲色道,“但你們終究是兩個男子,不被世俗所容,陳星是當朝三品大員,你又是一國太子,你們若是就此分開,母後就當此事沒發生過,亦不會讓他人知道。”

“母後!”李承乾沖着長孫皇後磕了磕頭,“三年前,陳星為了救臣,甘願與臣換血,現如今兒臣身上的血就是他陳星的,您與父皇給了兒臣骨與肉,兒臣身上的血卻是陳星給的,您要将我們分開,便是要放幹兒臣的血……兒臣斷然活不下去的!”

“冤孽啊!”長孫皇後仰天長嘆,重重的拍了拍床,當初就不該讓他們倆太過親密,現今這樣的局面是否也是她遭成的?

長孫皇後不敢深想,李承乾卻是替她說了出來,“您與父皇一直疼愛泰兒,而我作為像長子,雖貴為太子,也沒能入得了你們的眼,是陳星一直陪在我身邊,如兄如師如父的教導兒臣該如何當好一國儲君,如何為大唐盛世出一份力……”

長孫皇後瞳孔縮了縮,捂着自己的胸口,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兒子不是沒對他們的偏心感到不忿,而是将這些不滿,全壓在了心底,此時全都爆發了出來,直直的沖她而來。

“承乾……”長孫皇後吶吶的看着他。

“我和陳星是兩男子又如何?愧對大唐子民,霍亂朝綱荒蕪政務了嗎?”李承乾一字一句,說得十分的誅心。

“可你就對得起父皇母後嗎?!”長孫皇後冷聲的反駁了回去,“對得起李氏的列祖列宗嗎?”

“兒臣只要将江山治理妥當,上對得起李氏祖宗,下對得起黎明百姓,至于父皇母後,兒臣只能在其他上面上孝敬了。”李承乾不慌不忙對道。

長孫皇後沒有之前的歇斯底裏,情緒漸漸的安撫穩定了下來,倆人皆是沉默不語,殿內安靜得很。

“若你強要同陳星一起,也可以娶親啊……”長孫皇後疲憊的揉了揉額角,“将來你少不得立妃,你若是不喜歡,只立一後也是可以的,陳……陳星的話,你與他君臣之禮相待,母後就當看不見,外人自然也不會知曉,你們依然也可以長久在一起。”

李承乾搖了搖頭,“母後,父皇身邊有衆多女子,您心中如何想?”

“放肆!”長孫皇後冷眼看了過去。

李承乾連忙垂下了頭,不言語了。

長孫皇後沉默了片刻道:“此事暫且不提,你回去後好好将想清楚,母後退一步,你也退一步,可好?”

這意思是答應讓陳星在李承乾身邊,并會幫他遮掩,但也要李承乾答應她,娶妻立太子妃。

今日的事不可再過,李承乾預想的達到了,起身行禮道:“母後……那兒臣便先退下了……”

長孫皇後聲音低沉疲憊,“嗯……”

李承乾慢慢撐起身子,腿上已經滲出了血跡,這法雖為兇險,但目的終究是達到了,他要讓陳星慢慢轉為人前,長孫皇後便是第一步。

主動出擊,總比日後被人捅出來沒有防備的好。

長孫皇後眼睛動了動,輕嘆:“趕緊回去吧,膝上的傷也讓宮人好好處理,別留下病根……”

“謝母後關心,兒臣這便先行退下了。”李承乾将衣擺放下,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長孫皇後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又重重的咳了幾聲,失望的搖了搖頭,李承乾娶親之事,怕是難了,如此應該好好琢磨,如何讓他答應。

陳星是個有才之人,于社稷有功,又是三品重臣,她自然不能将處理了,這又是一頭疼的事。

她雖答應了李承乾一些,但心底還是希望這兩個孩子,能各自娶親成家,都能好好的過日子。

就在長孫皇後思量時,門外傳來宮人的傳話,“娘娘……越王殿下來了。”

長孫皇後抹了抹額角鬓發,恢複往日端莊模樣,大手輕輕一揚,“讓他進來吧。”

……

炎炎夏日在不知不覺中度了過去,涼爽秋日已到,皇家秋獵又開始了。

李泰在李承乾走後,急匆匆去見了長孫皇後,結果被重重罰了,禁足兩個月,直到秋獵才被放出來。

李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被關的,倉皇出了立政殿,額角還破了,可謂是丢了大面子,接着就是長孫皇後的昭令,讓他禁足兩個月。

陳星聽聞此事,心中毫無意外,定是李承乾給他下了套,也不知是何要緊的事,讓長孫皇後動了這般大怒。

接着李承乾便給他送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那男的他見過,是李德謇的副手,女的長得柔媚入骨,但靜下來看時,又可以看出她的成熟穩重,氣質也非一般下人可比,正是從皇宮出來的秋霜。

就在秋獵開始的前三日,陳星正照着往常一樣,蔔卦推演,對應着乾坤八卦,偶然發現星宿移位,李承乾的本命星時明時暗,驟然大亮,似乎有紫氣東來之兆。

陳星心下大驚,連忙掐指推算,得知李承乾要遭遇一劫,此劫不算兇險,但此劫一過,李承乾便可坐穩東宮,繼承大統了。

翌日,陳星急忙進了宮,拿此事與李承乾商議。

“你都知道了?”李承乾驚訝的給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先歇歇,不要着急,“我的确有準備,所以你不必擔心……”

“可這次你若是去了獵場必定受傷。”陳星眼含關心的道,“我覺得還是小心的好,要是同上一世一樣……”

李承乾知道陳星說的是何事,上一世他跛腳,是因受傷沒養好導致的,這回卻不會了,摸了摸陳星的側臉道:“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那……我也去吧。”本來陳星不想跟着的,騎馬射箭本不是他所好,但還是跟着吧。

“也好。”李承乾笑了笑,拿了個零嘴給陳星。

陳星接過卻沒放進嘴裏,反而微微皺起眉頭,“前幾天,皇後娘娘召見,說是改日要給我尋一門好親事……”

李承乾動作一頓,接着又好似沒事一般道:“可能是看你年紀大了,身邊沒個人,随口一提,你不答應,母後是不會強求的。”

陳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将零嘴塞進嘴裏,含糊道:“那是我多心了……”

繼而又看了看李承乾,小聲嘀咕道:“不會又是你整的吧?”

李承乾淡笑不語,給陳星蓄了一杯茶。

陳星也不好再繼續問下去,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最是可怕,他還是不多話了。

李承乾将公文看完,起身伸了個懶腰,看着有些悶悶不樂的陳星,笑了一聲,将人抱了起來。

“等忙過這段日子,我們就永遠不分開了。”李承乾與陳星緊密的貼在了一起,輕聲低語着。

陳星甜甜的笑了,點了點頭。

李承乾擒住陳星的唇,準準的親了上去,來了個親密接觸,到最後倆人都有些情|動,自是互相撫|慰幫助了一翻。

陳星剛出了東宮,又被李世民昭了去。

“陳卿,祭祀之事可備好了。”李世民坐在案臺後面,提筆寫着什麽東西。

“皆以備好。”陳星躬身應道。

“嗯。”李世民應了他一聲,“聽說這次的事你打算讓太常寺少卿前去。”

“并未。”繼而陳星搖了搖頭,依舊躬身回道,“臣會親自去,還有就是臣觀陛下面色,眉角下垂,此次秋獵,諸位皇子萬不可騎馬。”

李世民對此事但是敢興趣得很,以前聽說這陳卿的嘴,比烏鴉還準,這回也難道如此?

“你剛就是去東宮提醒承乾嗎?”李世民反問道。

陳星大大方方承認了,他去東宮的事,不可能瞞過李世民的,“是,可殿下不聽臣勸。”

“那騎馬可有性命之優?”李世民道。

陳星啞聲應道:“這倒不會,陛下您還是勸勸衆位皇子吧。”

李世民細細一想,答應道:“嗯,如真如你所說,那諸位皇子還是不要騎射了。”

陳星松了口氣,不一會就退下了。

秋獵開始時,在京的諸位皇子一聽不能騎射,皆是面面相觑,氣憤得很,但是李世民的昭令,不得不聽。

其中以李泰為甚,好不容易解了禁足,本以為可以在騎射上大顯神通,給李承乾一個下馬威,沒曾想竟又下了口谕不可騎馬,真真是難受得緊。

于是李泰偷偷找幾匹馬兒,尋了幾人一起去狩獵,想着在衆位世家子弟面前給李承乾一個下馬威,便讓李承乾也跟着他去。

李承乾挑了挑眉,自然應下了。

于是一行人,背着長輩進了深林當中。

李泰騎射自然不錯,可李承乾這幾年都有煉着,箭法幾乎已經到了箭無虛發的地步。

李泰面色難看之極,就在他心下嫉妒李承乾時,騎馬走在前方的李承乾,馬兒突然受驚,李承乾一個不妨竟被甩下了馬背,馬兒的一只腳正好塌在了李承乾腳上,頓時慘叫哀嚎了起來。

世家子弟們都慌了,太子殿下受了傷,這可如何是好!

李泰面色更是慘白,李承乾的坐騎可是他挑選的,現出了事,他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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