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0章 70 (1)

70

大明愁眉苦臉地坐在辦公室裏。

孟晨臉色更差。

兩人互視一眼,齊刷刷看向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大明建議:“要不,進去看看?”

孟晨搖頭,口氣責備道:“現在進去不是找死嗎?我剛剛就叫你不要看不要看,你非不聽,好了,現在給老大看到了!怎麽辦?本來那狗屁營銷號就是強行無腦黑一波,咱直接找人黑了那營銷號就行了,兩人都不是什麽大咖,娛樂圈的事情本來就是風聲大雨點小,湊會熱鬧,過陣子就散了。現在,被裏頭那個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麽鬧呢!”

大明聽不下去了,站起來,“我還是進去看看吧。”

推開門。

裏頭黑漆漆一片,辦公室燈都沒開,視線轉了一圈,只有電腦屏幕反射着微弱的光,一道穿着白襯衫的人影懶散地躺在椅子上,手交疊搭在桌前。

大明輕叫一聲:“老大。”

得到批準之後,大明才走進去,站到他背後,電腦界面顯示着幾張照片,正是他跟蘇盞被人偷拍的那幾張,照片拍的比較糊,但并不妨礙真愛粉認出那道高大又俊又不羁的身影就是pot,特別是斜靠在車上那懶散勁兒,一看就是他。

大明低頭看了眼椅子上的人,黑暗中,男人的臉色沉靜如水,并無異色,憑借多年的默契,很明顯,大明能感覺到他此刻非常不爽。

因為,他正搭着手,頂着腮幫。

大明小聲建議:“要不把人找出來教訓一頓。”

寂靜無聲。

半晌,椅子上的人動了動,換了個姿勢靠着。

大明又說:“把他電腦黑了,號盜過來。”

椅子上的人盯着電腦,一動未動。

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麽陰氣沉沉的老大了,比當年抄家夥跟大光打架那晚還可怕,可他就是偏偏什麽都不說,視線一動不動盯着電腦上幾張照片。

大明暗暗在心中叫苦,行不行,你倒是給句話啊?!

許久,他才淡淡開口,“你看這張照片。”他滾了下鼠标,照片滑到最底下一張。

大明順着看過去,“有什麽問題嗎?”

“這在公司拍的。”

大明補充:“而且是用手機拍的,角度好像是從那兒。”他往身後一指,頓時愣了。

徐嘉衍不說話了,大明盯着照片仔細琢磨了一下,低聲說出自己的疑惑:“之前我就懷疑了,就算《天堂之門》的主程設計再厲害,效仿度再高,也不可能把我們2.0的版本都給升級了。”他有點不可置信地說:“老大,我們之間真他媽出了叛徒?”

徐嘉衍還是不說話。

大明還是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可思議,源代碼是孟晨跟lo2團隊開發的,就連老大手裏都沒有,他不敢相信:“不可能是晨哥吧?”

“不會,他比我更在乎這家公司。”

大明撓頭:“那會是誰呢?”

“試一試就知道了。”

——

關于南璇的黑帖愈演愈烈,短短兩日之內,轉發量已經達到了幾萬,還在不斷往上升,這兩天關于南璇的所有消息都成了熱門,微博評論已經沒法看了,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謝希、陸烨明、南初……所有人都打了無數個電話給她,沒有一個人打通。

唯一聯系上的只有韓文文。

手術第二天,韓文文提着水果來看她,網上的新聞她也看了一點,鑒于蘇盞目前的狀态,她刻意忽略了,只叮囑他好好養身體。

蘇盞住的是雙人病房,隔壁床昨天才住進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也是剛開完刀,不過情況比她嚴重,但小姑娘顯然比較樂觀。

蘇盞比較安靜,韓文文不來的時候,她就一個人看書,看山,看水,或者下樓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一會兒,看過往同樣下樓散步複建的病人,偶爾還會有小孩在樓下跑鬧,也會有老人在夕陽下散步,看盡人生百态,心靜如塵。

隔壁床的小姑娘就比較鬧,話唠,沒事兒的時候愛找蘇盞瞎聊天,打牌,各種吐槽她男朋友,韓文文來的次數多了,三人就熟了,沒事兒還湊一起打牌抻時間,小姑娘三句不離她男朋友,嘴裏嫌棄着,可當她男朋友來看她的時候,又高興得不行,口嫌體直型。

“他可煩了,愛打球,一身臭汗又不愛洗澡,還喜歡臭烘烘的靠過來,最最過分的就是,打游戲的時候,天下老子第一,打電話永遠不接,上次我問他游戲跟老婆只能選一個的時候,他居然給我猶豫了!哎,蘇盞姐,你有男朋友麽?”

蘇盞研究着手裏的牌,“有。”

小姑娘來了興趣:“你男朋友愛打游戲麽?”

蘇盞丢出一張牌,“愛,游戲是他的職業。”

小姑娘哇一聲,“職業電競選手?!”

“嗯,不過現在不打了。”

小姑娘嘆息一聲,“也是,聽說職業打游戲其實挺辛苦的,工資不高,也不是人人都跟那些一流戰隊似的,都有獎金分的,而且壽命短,一般二十幾歲就退役了,我男朋友也打過三個月的短暫職業,實在受不了那些高強度的訓練,就退出了,回來特別誠懇地反省,一旦愛好變成職業就瞬間沒愛了,那些打職業能堅持下來的人真不容易……哎,小二對,炸了。”

說着抽出兩張大小王,看向韓文文:“文文姐,你男朋友呢?”

蘇盞看了眼韓文文。

韓文文正低頭看牌,似乎在研究如何打的時候,她平靜地開口:“他是個解放軍。”

小姑娘瞬間來了勁,“哇,軍人!超man的!”

韓文文嘴角含笑,“是啊,特別是領着學生在操場跑圈的時候,汗流浃背的樣子,你不覺得很man嗎?所以你就別嫌你男朋友打球一身臭汗。”

小姑娘噘嘴:“不一樣,文文姐,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呀?”

蘇盞冷不丁開口:“我有點兒累了,還玩麽?”

小姑娘意興闌珊,“那您先睡會兒,休息一下。”

韓文文知道她在給自己解圍,淡淡一笑,“行了,你睡吧,我先回去了。”

——

黑南璇的帖子依舊沒下去,還在首頁上飄着,甚至有些粉絲開始對pot轉黑,認為能跟這樣的女人搞在一起的肯定也不是什麽好鳥,評論裏罵聲一片,所有人在不明真相中,被輿論的導向越帶越偏,恨不得南璇立馬去死。

一夕之間,《地獄之城II》的流量下去了。

周一,視線開例會。

所有人正襟危坐,氣氛凝重,大明說:“要不開個記者發布會吧?澄清一下事實。”

孟晨搖頭,表情有些意味深長地說:“南璇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專門為她開發布會大家會怎麽想?到時候老大又被拖下水,暫時先別淌這趟渾水了。”

大明苦惱狀:“那怎麽辦呀,這周《地獄之城II》的ACU和CPU的時長明顯減少了,用戶活躍度也在下降。”

說完這話,反觀衆人,均面無異色。

視線人本來就不多,加起來總共就十多個人,除去大明孟晨和徐嘉衍,剩下的一些都是年紀不大的小夥。

徐嘉衍敲敲桌子,沒什麽情緒地說:“不用管那些,把《王者聯盟》內測號先放出去,一個游戲上線的最強熱度也就是那一個月左右,我們還是把重心放在《王者聯盟》上。”說完,他轉向孟晨,依舊沒什麽情緒:“你手上的工作還有多少?”

孟晨想了想:“挺多的後續的跟進和優化,我先放幾個內測號給你?”

徐嘉衍搖頭,“不用,你先把《王者聯盟》的源代碼給我,明天跟SEG談上線的事情。”

……

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會議室門被人推進來,陸烨明沖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看了衆人一眼,目光直接鎖定會議桌正中間的人,口氣凜冽,如同門外湧入的一陣風,“她在哪兒?”

徐嘉衍沒理他,冷淡宣布散會,慢悠悠站起來,準備出去,陸烨明一把攔住他,“我他媽問你話兒呢?!網上那些帖子你看了沒?!”

衆人愣住,走也不是,留了也不是。

徐嘉衍淡淡瞥他一眼,“看了。”

陸烨明哼笑一聲:“你就是這麽處理的是嗎?!!!她被人黑,你還在這裏關心你的公司,你的游戲是嗎?!!她人到底在哪兒?”

“我不知道。”他依舊一臉冷漠。

陸烨明冷笑:“徐嘉衍,你他媽就是一個混蛋!”

“嗯。”他散漫地點頭,認了。

陸烨明沖着他直接吼了一嗓子:“你是不是想打架啊?”

徐嘉衍翻了個白眼。

下一秒,陸烨明就猛然沖上去一把提起他的襯衫領子給人摁到牆上去了,“嘭——”巨大一聲,後背重重撞上堅硬的牆板,剛好後背脊柱位置磕到了牆上的開關,那一瞬間是真疼,徐嘉衍臉色瞬間白了一下,呲了下嘴。

大明跟孟晨忙沖去拉架。

把徐嘉衍從陸烨明手中解救出來,陸烨明被兩人駕着腳拉開,徐嘉衍靠着牆,松了松領口的扣子,等那陣鑽心的疼痛勁兒緩過去了,才撐着牆,直起身子來,然後慢悠悠從袋子裏掏出一支煙含在嘴裏,朝他看過去:“她出差了,一個月之後回來,你找她?等她回來說吧。”

陸烨明紅着眼還想沖上去,被大明跟孟晨死死拉住。

兩人都不是好惹的主,誰也不讓誰,緊緊地盯着對方,如此劍拔弩張的氣氛,任誰看了都有點害怕。

而此時辦公室的人,就這麽生生瞧了一出好戲。

大明一揮手,讓其他人都出去:“散了散了。”

等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後,大明佯裝一邊說:“兩位哥,別打架啊,有事兒好好商量。”一邊把門關上。

終于只剩他們四個人,氣氛漸漸緩和下來,一瞬間,陸烨明沖徐嘉衍眨眼,小聲問:“演得還行不?”

徐嘉衍嘲諷地彎了下嘴角,把煙掐了,一把提着他的衣領轉身狠狠摁牆上去,剛剛的位置,準确無誤,淡笑着問他:“舒服麽?”

陸烨明就沒那麽能忍了,痛呼出聲,面目猙獰,直接罵出口:“我操你大爺!”

這畫風。

身後兩人有點不忍直視。

孟晨已經打開電腦,調出會議室的監控研究起來,興奮地摩拳擦掌起來:“別讓老子抓到是哪個臭小子。”

大明有點不敢相信:“真能确定麽?”

“80%。”徐嘉衍站在身後,嘴角又叼了根煙。

陸烨明捅捅他,“哎——話說你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啊?”

徐嘉衍低頭點煙,“不知道。”吸了口,他把煙拿下來夾在手裏,沖陸烨明一點,“你別停下來啊,繼續演。”

……

還好這房間沒有玻璃,一關上門,外頭就看不見裏頭的畫面了。

四人定睛看着屏幕裏的監控。

陸烨明一邊踢凳子踹桌子,一邊大聲罵罵咧咧制造緊張惡劣的氣氛。

“徐嘉衍,你他媽就是個混蛋!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你丫就是個小白臉,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

徐嘉衍淡淡瞥他一眼。

陸烨明不以為然,越罵越開心,漸漸地有點收不住了。

“你丫就是個陽痿、不舉!三分鐘貨!!”

“老子要讓你好看!!你趕緊給老子跪下叫聲爸爸!!!說不定老子還能放你一馬!!”

徐嘉衍嘲諷地笑着搖頭,瞥他一眼,“你傻逼麽?”

陸烨明越罵越解氣,越來勁。

監控室視頻裏,整個過程,私人漸漸把目光聚焦在一個人身上,從陸烨明把徐嘉衍推上牆開始,他就拿出手機,全程錄像。

程序部一小夥,A大畢業,叫夏陽,一眉清目秀,膽小如鼠的男生,徐嘉衍對他的印象僅限于,不太愛說話,孤僻,但能力不錯。

這個小孩一直以來都比較低調,沉默,不太愛跟同事說話,但做事情,确實很認真,設計的東西也都很有天分,但他有一個缺點,膽子小,不交際。

大明不敢置信,驚訝:“卧槽,居然是他?他那麽膽小的一個人!!”

徐嘉衍沒發表意見,眯着眼看了一會兒,半秒後,轉頭看了眼陸烨明,後者心領神會,猛地踹了一腳孟晨腳邊的凳子,發出一聲“嘭——”一聲巨響,營造一種不歡而散的假象,随後一把拉開門,扯着領帶走出去了。

會議室裏,大明豎着大拇指說:“老大,料事如神啊,你怎麽确定陸烨明來鬧,他就會拍照,而且,你怎麽會确定拍照的人就是內奸?”

其實不确定。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只能賭一把,一開始他是打算欲擒故縱,時間長了,也許他自己就慢慢露出馬腳。但現在,蘇盞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如果她看到那些新聞,又會怎麽辦,會難過,會害怕吧?

越這麽想,就越覺得抓心撓肝。

這件事,只能速戰速決。

他也沒想到,夏陽這麽快就會按捺不住,忍不住拍下視頻賣給營銷號,又能掙錢,又能黑一把。

夏陽大概想不到這居然是一招引蛇出洞。

……

果然,第三天,徐嘉衍收到陸烨明的錄音,膽小的人,向來好糊弄,陸烨明跟蹤他兩天,發現他經常去公司樓下一家寵物店,經常逗弄一只折耳,逗弄個把小時再回家。他平時就住在一平民矮樓的小房子裏,很小,很破舊的一幢小房子。他的生活單調又無趣,除了上班,其餘時間就在逗貓和游戲中度過,不與人争執,到底還是小孩,吓一吓他就和盤托出了,夏陽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拿走了源代碼的過程。

“她找上我的時候,開了很多條件,我當時腦子一熱,就……”

“父母在家裏總愛拿我跟別的小孩攀比,我掙的錢不多,工作沒他們體面,學歷也不高,每年過年回家就挨家裏人批,說得最多的就是,我親戚家誰誰誰的小孩又怎樣怎樣,誰誰誰都比我厲害,我就是個廢物,我很受不了,很不喜歡回家,過年也不想回去。那個女的跟我說,她可以給我一份薪水很優渥的工作,可以讓我有面兒的回家,只要讓我幫她拿到源代碼,我很害怕,可是又期待,因為她給的條件真的很誘人……”

錄音裏,陸烨明的聲音比較平靜:“你知道一旦被人知道你出賣過商業機密,這個行業就沒人會錄用你,在IT界,你就是黑名單!你知道嗎?!你認為最後你出賣了徐嘉衍,沈曼青還會錄用你?我在商場這麽多年,她人脈确實很廣,也偶爾跟她有過生意上的往來,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女人沒你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簡單。”

夏陽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我不知道,我當時就是腦子熱,那天剛好又接到我媽電話,被罵的狗血噴頭,我不想這樣活着,不想被人當做狗一樣的活着,我就沖動答應她了……對不起……”

陸烨明的聲音漸漸淡下去:“夏陽,內奸的下場是什麽你知道嗎?”

玩過三國殺的都知道。

內奸想要贏到最後,背叛了同伴,就必須殺了所有人。

夏陽的聲音很痛苦,“對不起,對不起……”

陸烨明聲音更冷:“徐嘉衍可以告你洩露公司機密,而沈曼青利用完你,就會把你扔掉,你将在這個行業裏,永遠混不下去,誰也不會聘用你,你過去二十幾年所做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水,你的親戚,你的朋友,你的父母,更會看不起你,你才真正淪為他們的笑柄。而你灰暗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果然是生意人。

陸烨明很善于抓人心理,知道他最害怕什麽,最在乎什麽,就偏偏挑什麽說,一擊即中。

最後,夏陽已經痛苦的泣不成聲,手足無措。

陸烨明最後說,“你跟南璇有仇嗎?”

夏陽搖頭,相反,南璇正宗清大畢業,編程思路很清晰,在公司加班那段時間,她經常會跟他講一些編程的簡要思路,都是一些他曾經沒有聽到過的,她的思想很奇特,編程的框架簡介有力,如果她不當編劇,也許會是IT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想到此處,他更痛苦。

陸烨明:“她曾經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在雅江,有一個小鎮,鎮上的人們在幾年前,遭遇了一次塌橋事件,那次時間很多人傷亡,原因是因為侵吞公款,偷工減料,粗制爛造了一座豆腐渣橋,小鎮上有一個女人,跟企業勾結投假标,害慘了一整個鎮的人。後來她兒子意外成了植物人,她自己死于一場化學工廠爆炸事件中,這世界,善惡雖然不能分明,但是總有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夏陽哭聲漸重。

陸烨明:“你跟沈曼青勾結,制造了一場網絡暴力,對象只是一個二十五歲都不到的小姑娘,別說她沒做過那些事,就算她做了那些事,那是人家的私生活,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的?你看到網上那些留言了麽?一個個躲在鍵盤後面,一張張不知道多麽醜陋的嘴臉,自以為站在道德制高點發着那些惡毒讓人惡心的話,大義凜然為民除害,不過是為了發洩私憤,有些人甚至連她是誰都不知道,看了長微博,覺得一時氣憤,就随手敲下幾句自認為‘正義’的話,可你們懂什麽是正義麽?我有時候真希望這個世界可以閉嘴!你們又做的有多好,憑什麽對別人指指點點?!”

說到後面,陸烨明有點氣笑了,“她今年只有二十四歲,你別忘了,你跟你一樣,只有那麽點大,會害怕,會彷徨,也會想不開,也會恨,也會愛,理智出奇,也有氣急的時候,而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于抑郁症,妹妹在她大學的時候死于抑郁症,連我都不确定她到底該死的有沒有患上那個毛病,我們現在,誰都聯系不上她,如果她……”

他再也說不下去,站起來,走了幾步遠,又折回,惡狠狠盯着夏陽說:“如果哪天警察局打電話讓我去認屍體,你跟沈曼青,一個都別想好過!”

他離開了。

夏陽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失聲痛哭,肝腸寸斷。

窗外天色很應景。

暗沉仿佛要蓋下來,陸烨明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迎面一陣風襲來,他茫茫然,又想起那個小姑娘。

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有輪回,因果有報應,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以後人生路的基石,心懷鬼胎的人,你的路是偏的,虛的,不多時,便會陷進,你自己曾經種的因果裏。

——

徐嘉衍窩在公司第三天。

沒有洗澡,沒有換衣服,連下巴的胡子清渣都沒剃。

辦公室房門緊閉着。

夏陽來敲門的時候,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裏,雙手環在胸前,閉着眼,神情冷漠,聽到聲響,連眼皮都懶得擡,直到夏陽把辭職報告放在桌上。

相比較陸烨明,夏陽更懼怕這位。

一直以來,他都怕徐嘉衍,他平時在公司出現的少,總是一副漫不經心地模樣,總是不太笑,很少很少見他笑,平時也不太搭理他們,怎麽說呢,很冷淡,甚至讓人覺得他有點冷漠,那種形象簡直讓他們難以親近。

自從那個作家進了公司之後,他驚奇地發現這個大boss居然會笑,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壞笑,平時也會跟他們偶爾開開玩笑,看上去就比較接地氣,不再像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冷冷酷酷的boss,反而就像個普通男人一樣,會高興,會生氣,會調戲,也會被她氣的跳腳的時候。

可心裏對他總有一種敬畏。

大概是他曾經的身份吧,還是讓他們不敢與往日世界冠軍随便開玩笑。

他靜了靜心,“無論什麽結果,我都接受。南璇是個好女孩,你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可以,我可以實名制發澄清說明。”

不管怎麽樣,學計算機的男孩子,心裏總算是有點驕傲。

他保持着剛剛的仰面躺在沙發上的姿勢,一動未動。

似乎外面的一切,都成了屏障。

夏陽低頭,走出去,幫他輕輕帶上門。

剛一走出去,迎面走過去來一姑娘,夏陽一楞,姑娘已經沖他走來,“徐嘉衍在裏面嗎?”

夏陽點頭,姑娘已經一聲謝謝,直接推門進去了。

韓文文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徐嘉衍。

躺在沙發上,像一灘爛泥。

“徐嘉衍。”她試着叫。

徐嘉衍猛地一睜眼,從沙發上坐起來,睜着眼睛看了兩三秒,确定不是他的姑娘之後,又躺倒下去,聲音低沉,頹然又沙啞:“你怎麽來了?”

韓文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想我們家盞盞呢?”

他翻了個身,沒說話。

韓文文撇了下嘴,“起來吧,收拾一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興趣不濃,阖着眼,連眼皮都沒擡,“不去。”

韓文文長長地哦了聲,“不去你可別後悔,別說我沒通知過你。”

話音剛落,他驀然睜眼,轉頭看她。

韓文文沖他示意。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市郊一家三甲醫院。

下車前,韓文文再三叮囑:“等會,不論看見誰,能克制你自己不?”

徐嘉衍沒說話。

韓文文急了,“答應一聲。”

“嗯。”

“進去吧。”

蘇盞此刻正坐在住院部樓下的長椅上,她恢複很快,精氣神看上去似乎不錯,臉色紅潤,旁邊蹲着一小男孩,也是病患,腦瘤。

為了做手術,小男孩腦袋上光溜溜,成天帶着一帽子,小臉白淨地整天沖她笑。

如果有什麽新生的希望,蘇盞在他身上看見了。

小孩不知從哪兒擇了一片葉子,做成一個小愛心的形狀,遞給蘇盞,童聲奶聲奶氣地說:“姐姐,送你,你笑一下,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蘇盞接過綠色的、歪歪扭扭的愛心,彎了下嘴角,“謝謝,第一次有人送我綠愛心。”

小孩眨着眼問:“姐姐,你男朋友沒有給你送過愛心嗎?”

蘇盞搖搖頭。

真沒有。

小孩樂呵呵地笑了,“姐姐,我給你當男朋友吧?”

蘇盞哄他,“好呀。”

——

樹蔭下。

韓文文跟徐嘉衍并排靠着。

她娓娓道來,毫不隐瞞,卻不敢去看徐嘉衍的表情。

“她應該還不知道這段時間網上發生的事情,她的手機關機了放在我這裏,昨天我不小心打開的時候,看到好多來電提醒,昨晚,我翻來覆去睡不着,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去打擾她,想她或者擔心她,就來這裏看看,你別擔心,問題不是很大,手術也很簡單,恢複很好。”

經過一段時間平複,他心情終于平靜了一些,“什麽病?”

韓文文說:“很簡單的一個婦科小手術。”

他轉過頭去,臉上表情有點茫然和錯愕。

韓文文忙說:“你別想歪了,不是堕胎!是她之前在南蘇丹中槍手術簡陋恢複不好,落下的後遺症。她不告訴你,大概是怕你擔心,她這小姑娘哪兒都好,就是太獨立了,即便是你,她也不想打擾你,她能照顧好自己,就讓你好好靜心處理公司的事情,你們兩個就是溝通太少,你別總端着,有什麽話,就說給她聽。”

徐嘉衍轉過頭,視線重新回到長椅上跟小孩聊的正歡暢的姑娘身上。

短發的陽光下泛着光點,眉眼彎彎,細秀如月牙,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細膩白嫩,一颦一笑,如影随形。

有多久沒見了?

真有本事。

每次都把他弄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上一次,是在車裏聽到她中槍的時候,差點沒給開到護欄上去。

現在。

又隔着這麽遠,悄悄看她,陽光全部灑在她身上,仿佛将她周身鍍了一層金邊。

他好像一直在虧欠她。

可她永遠不曾跟他索要過什麽,快樂跟他一起分享,有傷就自己躲起來,默默舔。

還真像一只小貓。

傻瓜。

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韓文文看了他一眼,“一個姑娘,為了你,在戰亂國家當了三年的志願者,而你,為她抄了三年經書、戒齋吃素,其實想想,你們都那麽愛對方,整顆心都該是對方的了,說句我愛你沒那麽難的,難道她還抵不上你的驕傲?”

徐嘉衍手裏夾着跟煙,卻長久沒吸,煙灰燃盡,風一吹,斷了半截,輕飄飄砸在地上。

他仿佛被風吹停了。

韓文文繼續說:“這段時間你先把網上的事情處理完,等她出院了,至少能不那麽糟心。”

——

徐嘉衍在車裏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離開,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開車去找陸烨明。

陸烨明正在辦公室發火,見他進來,煩躁的一揮手,讓閑雜人等走了。

“來的正好,我剛剛定位到蘇盞的手機了,過來看看。”

徐嘉衍靠在他的桌子,慢慢說:“不用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了。”

陸烨明一愣,“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兒了?”

徐嘉衍低頭點煙,不置可否。

靠!

陸烨明暗罵一聲,“她怎麽樣?還好嗎?”

徐嘉衍雙手抱在胸前,抽了口,淡淡嗯了聲。

靠!

陸烨明簡直想踹死他,想了想,又忍了下去:“沈曼青這個女人不太幹淨,要抓她把柄很容易,我們可以以暴制暴,他們願意網絡暴力,我們就以牙還牙。”

徐嘉衍沒說話,抽了一口。

陸烨明:“你怎麽想的。”

徐嘉衍揉了揉太陽xue:“幫蘇盞澄清就行了,不用引導輿論導向,是非真假,讓他們自己辯,這社會不會全是瞎子。”

陸烨明不解:“你這是還念及舊情?”

他嘲諷地笑了下:“我比你更想讓她去死,但我不承認用網絡暴力去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一切是非決斷交給法律。”

陸烨明冷哼一聲。

第二天下午,陸烨明找了公關,發了一篇長微博,洋洋灑灑的一篇內容。

或者說的更明确一點,這就是一篇南璇的個人檔案。

從她上高中開始,成績,與獲得獎,包括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清楚明白的羅列在帖子裏。

比如她連跳兩級,十六歲參加高考,理科狀元,被清大計算機系錄取,錄取之後,在大學的一系列優異表現,包括獎學金,績點和當時參加ACM校隊時所有的名次都被羅列出來,所有東西都有清楚的截圖,長微博的最後,是一段錄音,夏陽的道歉錄音。

長微博一發出,漸漸的就有相熟的同學朋友幫忙一起轉發,并且力挺生活中的南璇雖然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她絕不是網上說的那樣。

包括當時ACM戰隊的一些隊友,都紛紛轉發澄清,連王教授都注冊微博轉發了。

輿論的導向雖有好轉,但仍舊緊咬跟pot的戀情不放。

直到晚上。

pot的微博居然破天荒發了一篇長微博,一個連平時發微博都吝啬得只發兩個字的人,居然發了一篇長長的微博。

而且還是一篇狗糧微博。

這讓衆人大跌眼鏡。

pot居然承認戀情了!

兩個人于三年前就在一起,因為特殊原因分開三年,如今又附和,字裏行間又透着對小姑娘的疼惜和愛意,看着所有的粉絲又是嫉妒又是心甘情願吃狗糧,直呼:“南璇大大上輩子已經是拯救了全宇宙啊!”

連大明看了都啧啧嘆息,“老大這種人寫東西居然還有人能看懂,居然還覺得寫的非常好?”

但又如何,也得轉啊。

電競圈各路大神,紛紛點贊轉發,首頁被這對夫婦徹底刷屏。

孟晨:“@pot,大嫂超美,老大超帥,這一波很贊。”

大明:“老大,以後買口紅有啥不懂的,可以找右邊這位,指路:@孟晨。”

t.o:“@pot,我老婆說讓你們趕緊生個女兒給我家兒子當媳婦兒。@西點廚娘阮荨荨”

kensingly:“千年鐵樹終于他媽開花啦?@pot,恭喜恭喜,喜酒什麽時候喝?”

E神:“@pot,電競圈一嫂來了。”

egg:“恭迎大嫂!”

……

緊接着,南璇工作室在微博上發了一份律師函,表示會追究某營銷號和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直到這份律師函發出之後。

輿論的導向徹底偏向南璇這邊,有人又紛紛到營銷號下面去刷屏,要求對方給出實質性證據,否則就是造謠,造謠者轉發過五百就會被拘留,更何況這個微博的轉發量早已經過了幾萬了。

緊接着沈曼青這個名字頻繁上熱搜。

網友就是如此可怕,一夜之間,關于沈曼青的一切都被扒皮了,包括她之前開俱樂部時,睡選手,扣工資,雪藏,開私服等各種黑點頻頻被扒出。

還有人轉發了三年前,大明曾被禁賽時發過的一篇長微博,就是暗指原俱樂部老板意欲潛規則pot。開扒的人越來越多,整件事情就被網友扒了個精光,沈曼青在俱樂部裏就是有名的老牛吃嫩草,喜歡睡小鮮肉,特別是那些年紀輕體力又好,當時隊裏有不少隊員迫于無奈或多或少都答應過那麽一兩次,但是pot那臭脾氣怎麽可能答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