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秦冶自然知道寧青沛是誰, 心下也明白了今天陶學出去這麽久都沒回來的原因,原來是被寧青沛給拖住了。
秦冶肯定的說:“她想叫你回陸家。”
陶學雙手撐在他耳邊, “你猜到了,我才不會回去。”
秦冶捏捏他的臉:“不回去是好事, 回去幹嘛。”
陶學笑着仰頭躲開, 不再說那個不喜歡的話題, 轉而問道:“你知道徐和頤導演嗎, 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出去喝茶的那位。”
秦冶早就從錢邦那裏知道了陶學去見面的人, 所以并不意外, 道:“略有耳聞, 你決定了?這陣子好不容易快閑下來了,你又想給自己找事做。”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出去好好的吃頓飯了。”
明明秦冶是用陳述句說的這些, 但陶學卻感受到一種幽怨的氣息,堂堂一個大總裁, 竟然像個埋怨丈夫總是不回家的妻子。
陶學被自己這種可怕的想法吓到了, 趕緊咳了幾聲。
“哪有,昨天不是才吃過嗎。”
秦冶:“在你們公司的餐廳。”
陶學心虛的看了他一眼,那不是個意外嗎,陶學當時正好剛去外面接了個采訪, 回來的路上本來說好和秦冶一起去餐廳吃飯的,結果半路接到了老師的電話, 就連忙趕回來商讨巡演的事情了。
為了做足準備, 也為了能讓陶學人生的第一場演唱會更圓滿, 所有人都不會掉以輕心, 所以把時間定在下半年,現在已經四月份末了。
“對不起嘛,下回給你做。”
“去你寝室嗎,寝室不方便吧,那去我家怎麽樣。”
陶學嗤笑一聲:“好啊,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廚藝。”
秦冶笑而不語。
陶學和秦冶額頭相抵,偶爾啄吻一下對方,享受難得悠閑的時光。
“叩叩叩”
錢邦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陶學,過來吧,還有些事情要商量一下。”
陶學本想和錢邦去辦公室,結果錢邦直接就把東西遞給他了,是一個劇本,錢邦:“既然想好要去做了,時間我會給你排出來,不過相對的,這段時間你就不會有這麽多機會出現在大衆面前了。”
陶學從來沒想過要天天把熱搜給占着,自然也沒那麽大想要出風頭的執念。
他随手翻了翻劇本,臉上有些驚異。
錢邦毫不意外,幸災樂禍的說:“你們這次的拍攝地點很可能在大山裏,而且徐和頤有和你說嗎,這個電影他是拍的公益性質的,到時候電影所得,全部都會捐贈給救助站,去資助貧困的學生或者孤兒院。”
陶學不在意的笑了笑,“也就是說零片酬。”
“我倒也不至于吃不起飯,你就放心吧。”
錢邦哼了一聲,“我當然放心,吃苦的又不是我。”
說着他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說真的,你早做準備,趁着就好好好鍛煉一下,哪怕是臨陣磨木倉,把身體素質提一下,我估計這回你在劇組裏,可能不會太好過。”
他說的困難肯定不是像尤盼那種喜歡眼紅打壓新人的演員,而是專指環境,徐和頤這電影其實在去年就已經在圈裏有些苗頭了,按道理說這是徐和頤拍出來的電影,哪怕不賺錢也肯定有人去演,關鍵是沒錢賺環境也差,徐和頤之前看上的幾個演員全都用檔期滿了的理由,婉拒了這部電影的拍攝。
現在找到陶學了,一切東西都已經準備就緒,徐和頤是個拍電影快拍入魔的,估計不會給陶學幾天的準備時間。
陶學聽錢邦的話,回去把劇本好好的看了一遍。
看完卻怔了好一陣子。
這講的就是一個殺人犯的故事。
主角陳勁風從小出生在一個不幸的家庭,這種不幸并不是因為貧窮,而是因為他的父母。
父親陳大豪是一個賭鬼和酒鬼,運氣仿佛從來不會降臨在他頭上,所以他賭錢永遠都是輸,這導致他常年徘徊在陰暗的小賭館和那個只有一張床一間房的出租屋裏。
而對陳勁風來說,父親從來不是偉大的代名詞,在別人家的孩子鬧着不要上學的年紀,他永遠心驚膽戰的待在家裏的角落裏,聽着陳大豪如轟雷的鼾聲,生怕他一醒過來,就會把自己暴打一頓。
事實也是這樣,陳大豪突然暴起的時候非常多,可能是因為陳勁風洗的衣服滴的水太多,也可能是因為中午的飯不好吃。
這些都可以成為他打孩子的理由。
至于生了陳勁風的女人風梅,她是個三陪小姐,一個月回家的頻率比陳大豪都還要低,對于這個意外生出來的孩子,她一直都是漠視的。
陳勁風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到了十歲,他從來沒有讀過書,他永遠沉默,你在他臉上,基本看不到屬于這個年紀的天真和可愛。
因為他承受着太多成年人也沒有承受過的痛苦。
然而,這種痛苦的處境終于在他十歲這年出現了轉機,某天夜裏,陳大豪在和風梅争吵的過程中,拿刀捅死了她。
陳勁風全程看在眼裏,就在陳大豪忙着毀屍滅跡的時候,他跑了,他身無分文,只有流浪,同樣的,從小生存的環境讓他很警惕,在躲掉了好幾次拐子以後,他流浪到一個偏僻的山村,被裏面一個同樣沉默的男人收養了。
陳勁風在這裏生活了八年,生活一直很平靜,直到他又遇到了陳大豪。
電影真正的故事從這裏開始,你曾經深受被家暴的漩渦,也曾親眼目睹一場死亡,當年輕力壯的你,遇到了五十多歲的殺人犯父親,你會怎麽做。
陳勁風沒有選擇報警,他在一個下雨的日子,把認出自己的陳大豪,騙到自家後面的竹林,就用家裏砍豬骨頭的刀,捅死了陳大豪,然後去自首了。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陶學卻久久不能回過神。
他重新把劇本翻了好幾次,才确定這就是結局,這個故事沒有再寫陳勁風走進警局之後發生的事,沒有寫會不會有人知道陳勁風殺死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也沒有寫是否會有人知道他殺的陳大豪本身就是一個殺人犯,更沒有寫會不會有人知道陳勁風為什麽會殺掉陳大豪。
也許在很多人眼裏,他只是殺了個人,至于原因,并不會有人那麽無聊的去深究。
陶學看完,心裏揪成一團,只能說編劇太會寫了,這結局簡直比卡文還難受。
他也沒想多久,表情也嚴肅起來,可能是之前拍雲影的時候太簡單,陶學感覺拍戲沒有什麽太大的難度,所以對拍電影還沒多大的感覺。
結果現在把這個電影劇本一看,陶學頭都大了。
這個一看就不是那麽簡單能演好的人設啊,就這時候,陶學竟然還在詭異的想着,徐和頤的眼神的确和別人都不一樣,他怎麽能看到自己無比青春的校園照,就認為自己可以演這個主角呢。
太難了,但是陶學也很激動和興奮,他很久都沒有遇到還沒開始做,就能讓他覺得困難的事情了。
這個電影肯定能給他不一樣的體會。
陶學帶着這種心情,直到天空都開始泛着亮光,才有了點睡意,可惜天不遂人願,剛要睡着,錢邦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收拾收拾該醒了,徐和頤那邊已經催過來了。”
帶着黑眼圈的陶學仿佛已經預感到以後暗無天日的生活,面色沉重的帶着錢邦給自己選的小助理,跟着徐和頤他們劇組的車往拍攝地點過去了。
秦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陶學已經在颠簸的路上了,這山路十八彎的,讓坐在後座的陶學難受的想吐,秦冶打過來的電話沒說幾句就挂掉了,下車以後就蹲在一邊小草叢裏幹嘔。
山裏的太陽大,徐和頤非常有經驗的戴了個長帽檐的白色遮陽帽,等陶學晃悠悠的站起來,從褲兜裏扯出兩張皺巴巴的紙。
“謝謝徐導。”
陶學拿了一張擦嘴,臉色青白的把剩下的一張紙遞回去。
徐和頤直接轉身走了,“快點緩過來吧,我們可沒空等你。”
陶學見他這幅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男樣,咬咬牙跟在後面。
助理去把他的東西收拾到鎮上的旅館,而陶學則是在徐和頤的帶領下,去認識了幾位接下來要一起合作的前輩。
全劇組的平均年齡都靠陶學一個人拉低,除去陶學,最年輕的一個是飾演陳勁風養父的人,真實年齡三十四歲,在電影裏的年齡是四十五歲。
這幾位基本都是老前輩了,陶學一個個禮貌的握手過去,順便合張影,陶學看着照片笑得合不攏嘴,他記得陶宏最喜歡的演員就是這位詹易詹前輩,陶學準備以後要是有機會,就把這張照片洗出來,然後再找機會要個簽名,回去拿給老爸收藏住。
詹易飾演的是主角新家庭裏那個一直久卧病床的爺爺,他看着陶學,目光慈祥。
畢竟就算按照真實年齡來算,他也是可以勉勉強強當一下陶學的爺爺的。
“以前沒在這種環境拍過戲吧。”
他問着陶學,态度非常的平和,讓陶學有些驚訝他會和自己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