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西洋底
等三個人進入議政堂的時候,解除兩國繼承人婚約的事其實基本已經談到了尾聲,奧瓦克斯不動聲色,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來什麽,但澤貝爾國使者團的臉色還過得去,奧姆和湄拉都松了口氣。
“帶澤貝爾國的客人們去休息吧。”奧瓦克斯視線掃視過三個小輩,“奧姆,好好招待湄拉公主。我要和将成為你未婚夫的巴德爾殿下談談。”
“父親——”奧姆不願意讓法爾獨自留下來。
“下去。”這已經是自己兒子近來多次對他的話有異議了,奧瓦克斯面部線條變得更為冷硬。
法爾短暫地握了握奧姆的手掌當作是安撫:“我大概知道奧瓦克斯閣下想和我說什麽,不用擔心。”
人們潮水般退去,法爾站在下面耐心等待奧瓦克斯開啓話題。
“你并不愛他。”
奧瓦克斯的聲音很輕,與病魔對抗已經消耗了他大部分的力氣:“我看得出來,你昨晚被他領來見我時,根本不知道他打着要和你結婚的主意。”
“但您不能否認我挺喜歡他,他很可愛。”法爾說,“我們只是還沒到彼此相愛的程度。”
“對。”奧瓦克斯低笑一聲搖搖頭,是對兒子的些許縱容,“奧姆也沒有像他表現出來得這樣愛你,他不過是隐約有預感要失去我,又恰好遇到你眉目動人,對他态度溫柔,連身份都相當,所以緊緊抓着你不放而已。……這有什麽意思呢?”
法爾擡眼與他對視:“問題就在于‘恰好’,奧瓦克斯閣下。從生到死也未必能等來一次‘恰好’,我與奧姆相遇就像是命運的安排。”
“命運。”奧瓦克斯對這個詞面露不屑,但這不是今天他要和這位阿斯加德小王子說的重點,所以他輕蔑地一撇嘴。
“他帶你來到了我面前,然後你同情他了,是不是?”奧瓦克斯咳嗽了兩聲,“你知道我要死了,不願意在這種時候拒絕他,哪怕是簡直毫無理智的要求。而他則會想你連這個都肯答應他,他可以向你索求更多。他母親不是一個好的榜樣,竟讓他以為愛情是比權勢更不會離他而去的東西。——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沒有同情他,我只是心疼他。”法爾答道,“剛見到您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看見您的靈魂之光非常暗淡,必定是時日無多。”
“我以為你是光明神。”奧瓦克斯沒把後一句話放在心上,他早就有預感了。
法爾攤手:“這确實不是我的能力,不過現在我想,或許是我姐姐的,她是死亡女神。”
“你姐姐?”奧瓦克斯的話裏不失嘲諷,“哦所以奧丁還有個女兒,她甚至沒有出現在傳說裏,看來阿斯加德的王室也并沒有幹淨到哪裏去。”
金發青年皺起眉:“這只是我們的家事,閣下,難道亞特蘭蒂斯的法典中有哪一條寫明了王室的每一件事都要攤在日光下供人民翻閱嗎?哦你們根本觸摸不到日光。”
他展現出自己尖銳的一面來,奧瓦克斯卻在沉默片刻後軟化了很多:“你的眼神不錯,如果你日後也會始終這樣維護奧姆,你知道我指哪些層面。我可以同意你們的婚事。”
“我和奧姆,我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結婚。”法爾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我和他說過了,我希望我們會因為相愛而在一起,現在我們還在……互相追求的階段。他只是知道該怎樣為自己謀得更多好處,而我,我會保護他。不管是作為一個朋友,還是将來可能從戀人到成為家人。”
說是相互追求,其實奧姆要主動很多,甚至可以說是在用非常激進又迫切的方式來向他索要愛。
包括親手劃開那一道道心上的陳年傷口展示給他看。
法爾一開始只是覺得心疼,但注視奧姆久了,他想,距離發展成奧姆想要的愛情也不會太遠了。
離開議政堂後,法爾在奧姆寝殿前的臺階上找到了他:“奧姆?”
亞特蘭蒂斯的小王子手肘抵在膝蓋上,單手支着臉,另一只舉起來向他示意:“我在這裏。”他看起來迷茫極了,“……我送湄拉去休息的路上,她向我追問了一些細節,然後告訴我說我們這不算真愛。為什麽?我會想吻你,想時刻牽着你的手,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如果都不是愛情那這些究竟是什麽呢?”
“……我帶你去陸地上玩吧。”法爾俯身伸出手,“帶你去看‘愛情’。”
愛情是可以被看見的?
奧姆抿抿唇:“但是就算你暫時還沒在我身上看到愛情,你也不會離開我,對嗎?”他把手放進法爾的掌心,比他高出許多的體溫讓他終于收攏了注意力,想起來該問問父親與法爾的談話內容,“我父親,他對你說了什麽?”
“我不會。”法爾握緊了奧姆的手帶着他往上升,“奧瓦克斯閣下也指出我們還沒有相愛,我想他也曾愛過什麽人。”
“我的母親?”奧姆猜測道,又自己否認了,“這不可能,是我父親親手把她獻祭給了海溝族,誰會舍得傷害自己的愛人呢?我母親寧願死都要保護住她陸地上那個家。”
奧瓦克斯有一部分說的沒錯,奧姆的母親亞特蘭娜女王讓奧姆對愛情的認知并不全面。
但法爾不想糾正他,金發青年笑了笑:“我不舍得。”
奧姆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
所以他才無論如何都想要呀。
……
法爾也不知道自己和奧姆到了哪兒,他在抽取掉兩人身上的海水後又把奧姆的铠甲變換成極簡的白衣黑褲,奧姆有點不太自在:“這能抵擋住什麽?我的三叉戟一下就能捅個對穿。”
“風。”法爾平展開雙臂,确實有風拂過他的金發,讓幾縷發絲蕩過他臉頰,與陽光交織在一起照進了奧姆的眼睛裏,“那兒有一個許願池,我們可以去看看。”
奧姆不知道許願池是什麽,他繞着精致的天使雕塑噴泉走了一圈:“人們把銀幣投進水裏,然後神就會來為他們實現願望?他們不會就是為了這個,才往海裏丢那麽多奇怪的東西的吧?他們反而會因此激怒海神。”
“不,那些不是為了向海神許願。”法爾往他手心放了一枚硬幣,“要試試看嗎?”
奧姆盯着硬幣猶豫了一會兒,讓開了位置:“我想先看看陸地人們都要求了什麽。”
法爾沒有意見,和他站到一邊觀察人們。
大部分過來許願的是女孩子,有一個正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說笑,太高興了笑得往男友身上倒去,高高大大的男孩兒就适時扶住女朋友的腰,兩人僅僅是注視彼此的目光就能讓身邊路過的人會心一笑。
奧姆歪了歪頭還有點困惑:“那個女孩兒沒看見你。”
法爾太引人注目了,他們雖然只是随意站在這裏,卻是人群最矚目的地方。
可那個女孩兒一眼也沒有望過來。
“什麽?”法爾側頭看向他,唇角還因為看見這世上永遠有人相愛而帶着笑意,落在他臉上的目光缱绻又溫柔。
奧姆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你真好看。”他舔了舔嘴角,“我從剛見面就知道你有驚人的美貌,但是,但是、你真好看。”
他對自己匮乏的詞彙量大不滿意:早知道有這樣一天,他從前應該多讀讀詩句,而不是整日裏只進行那些嚴苛的訓練。
“謝謝,奧姆,我也對我的美貌非常滿意。”法爾眨了眨眼睛,“事實上剛見面的時候你就誇過我了,雖然用詞有些……特別,不過亞特蘭蒂斯風格十足。你剛剛說的那個女孩子,她和她男朋友之間就是愛情。”
“那一對互相扶持着走路的,也是愛情,是嗎?”奧姆拉拉法爾的衣角指給他看。
“是。”法爾看過去時,丈夫正從賣花的小女孩兒手裏接過了一枝玫瑰送給自己的妻子,那位妻子雖然已經滿頭銀絲,眉眼間卻還是與方才的少女并無區別的羞怯與歡喜,“所以我時常覺得地球人很可愛。”
他們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見一對對情侶從他們面前經過。
愛從來不必用言語反複強調,只一個眼神、一啓唇、一擡手,就暴露無遺。
法爾與奧姆并肩走進人群之中,這一回奧姆沒有非要和他牽着手才能得到些許不會被抛下的安全感:人們來來往往,周圍的風景也是奧姆從未見過的,但他吝啬于給予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注。
他眼中金發藍眼快活微笑着的青年,正專注地看着他呢。而他所能感知的沒有風也沒有人聲,只有自己胸膛下那顆迫不及待要跳到法爾面前的心髒。
首先擊中他的不是“恐慌失去”,而是法爾正走在他身邊的“歡喜”。
“所以,這才是我愛你。”
亞特蘭蒂斯的小王子按壓了一下自己的心髒位置,好像這樣就能冷靜下來了。他用一只胳膊主動摟住了法爾的脖子,另一只手則把硬幣還到法爾手裏:“我向你許願,吻我吧,在衆人之中,而你是唯一。”
作者有話要說:啊這幾天評論區都崩了,我偶爾能看見小天使們的評論但是回不了OTZ更多的時候一片空白看都看不了OTZ想說一下小天使們覺得進展太快了,是因為法爾和奧姆的感情戲和之前的不太一樣(撓頭)
↓法爾之前一直在說他們是朋友所以他會幫奧姆,是奧姆帶他去見了奧瓦克斯,又說了自己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後,法爾的态度本來是他對奧姆還挺喜歡的,可以試試看,出于心疼奧姆的角度就沒當場拒絕聯姻。我本來想寫他在見奧瓦克斯之後對奧姆的态度有一個轉變,結果好像是沒寫出來(攤平)
而奧姆這邊,法爾是他唯一的朋友,他馬上就要失去父親了,所以他覺得自己将除了法爾外什麽也沒有,想用聯姻先把法爾綁定在自己身上。又因為母親的影響,讓他認為如果能得到法爾的愛情,他才徹底不用擔心會被法爾抛下,所以他跳過了一切只想索求法爾的愛情。
至于奧瓦克斯就是看中法爾能帶來多少好處,在法爾和湄拉能帶來的利益差不多的基礎上,他選擇稍微縱容一下兒子。
↑大概是這樣的構思qwq也就是之前小天使們看見的感情戲是虛假的qwq但是我寫得太亂了,筆力不夠非常抱歉(鞠躬)讓小天使們讀起來也沒太能理解OTZ我寫完這個本後努力回頭修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