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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更

好說歹說,姨娘總算是同意每晚入睡前,在房間裏點一些熏香助眠了。

魏時面上大方自然的走出房門,實則內心裏也是有一點害羞和郁悶的。

啧啧啧,不成親就是小孩子,不過他現在這個殼子,确實是嫩的很。

魏時可不想這麽早就成親,他實在沒辦法想象,自己跟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談情說愛,這也太突破他的底線了。

所以還是在這大靖朝做一個晚婚晚育的大齡青年吧,正好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心思管他的親事,他的身份如今又不上不下,大伯也沒有要為他定親的意思。

還可以再‘浪’幾年。

從柳州城到京城,路途遙遠,就算是國泰民安,這一路上也不得不小心。

所以光是家丁就帶了二十個,這些人到時候也是直接安排在京城的宅子裏,不必再往回趕了。

按照大伯的話來說,在柳州城,從人牙子那裏買幾個下人,都比在京城容易。

京城之大,不易居。

大伯曾經在京城呆過一段時間,也是年輕趕考那會兒的事情了,對京城的情況,可以說也算是有一番了解,最起碼比他們這些沒去過京城的人強。

天子腳下,連很多的尋常百姓,都有可能跟哪家的王府、跟哪個官員扯上關系。

連七八品的官員在京城裏都顯不出來,更何況是舉人。

總之,京城跟柳州城是大不相同的,魏時這個舉人去了,也得不到多少重視。

這一路上雖然沒有耽擱,但是路途遙遠,也不能疲于奔命,所以用的時間也不短,正月末出發,到達京城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份中旬了。

會試又被稱之為是春闱,一般都是在二月份到三月份舉行。

魏時到達京城的時候,這一屆的會試已經結束了,雖然榜單還沒出來,但是結果已定。

大街上随處可見穿着長衫的讀書人,魏時瞧着哪個,都像是此次參加會試的舉人。

這種圍觀別人考試的感覺,對魏時來說還是挺新奇的,自從他參加縣試開始,中間就沒有耽擱過,府試、院試、鄉試,只要考過了上一場,就立馬開始準備下一場。

但是這次不一樣,他是主動放棄了今年的會試,下一次便要再等三年。

如今圍觀前輩們考試,讓他不免聯想到三年後的自己,是不是在等待成績的時候,也如此焦灼,還是已經勝券在握了。

因着有人來接,魏時只能讓姨娘帶着下人先回自家的宅子裏,他自己則是跟着接人的家丁,去李家。

李家,也就是母親的娘家,就算是知道大伯曾經寫信給李家,告知他要到國子監來進學。

可他也沒想到,李家會被派人到城門口迎接,畢竟母親對他的态度可是相當強硬,李家應當是跟母親站在一條線上的才對。

京城東富西貴南貧北賤,李家的祖宅在西城,不過已經賣出去了,如今的宅子是在東城。

魏家置辦的宅子也在東城,不是不想在西城的地界買,而是根本就買不到,有錢也買不到。

那地方不是誰都可以買的,就算是身份上夠了資格,也很少會有人往外賣。

達官顯貴可都住在西城,能夠在西城居住,既是身份上的象征,同樣也有利于交際,同僚們都住在西城,交際圈子不外如此,誰還會想着往外邊兒搬。

李家也算是難得一見的敗家子了,好好的祖産硬是賤賣給了旁人。

說是‘賣’,都對不起‘賣’這個字兒,那宅子基本上就是送的,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幾個銀錢罷了。

既不是送給皇親國戚,也不是送給哪個一二品的大元,更不是送給李家哪個人的頂頭上司。

而是送給了在宮裏當差的副總管——崔太監。

那會兒當今還是皇子呢,在位的是先帝。

先帝性情寬和,兩邊一個買,一個賣,雖然把西城好好的宅子賣出了白菜價,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事兒也就沒管。

不過,這事兒這麽多人都知道了,等同于攤開來放在太陽底下,崔太監雖然占了大便宜,但是卻不敢給李家辦事兒。

等到了當今繼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時的宦官就更是給替換的沒影了。

如今哪兒還有什麽崔太監呀,李家原來的那處宅子,也被作為無主之物,成了朝廷的。

子孫不肖,祖上留下來再好的東西也能給敗壞了,這套祖宅倒還在其次,重點是祖輩積攢下來的名聲,那才是千金不換的好東西,都給一點兒一點兒的敗壞掉了。

基于這些事兒,不管魏時同母親親近不親近,他對李家都沒什麽好感。

不過李家雖然把祖宅給敗了,但是在城東的這座宅子,也是夠氣派的,整條街上,就沒有比李家的宅子更大的了。

魏時先被領去見李家的當家人,母親嫡親的哥哥,朝廷從五品禮部員外郎——李子成。

這位雖然做到了從五品,但卻不是進士出身,而是在考取了舉人之後,就直接進官場做官了。

不過那會兒李家的氣勢要比現在強,哪怕不是進士,出入官場的李子成也是順風順水。

只是随着李家江河日下,哪怕李子成不在衙門裏跟同僚們争搶些什麽,日子照樣也不太好過。

在六部最清閑的衙門裏頭,又沒有多少上進心,李子成的工作量就可想而知了,閑來無事,自然也就有時間,也有精力,親自瞧一瞧這魏家的麒麟兒。

“你長這麽大,我這個做舅舅的還是頭一次見呢,頗有乃父之風,這塊玉佩你拿着,算是見面禮。”李子成随手從身上解下來一塊玉佩。

這玉佩的品相還不錯,少說也得百十兩銀子,不過對于李子成來說,這只是他衆多玉佩中的一塊兒,平日裏也就是系在腰上壓衣角,算不得什麽。

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魏時也不忸怩,道謝後便接過玉佩,不過,‘頗有乃父之風’,這評價聽起來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無論是性格,還是長相,他同父親相像的地方實在不多,也不知道大舅舅是怎麽得出來的這個結論,還是只是順口一說而已。

“你父母和弟弟還好嗎?相隔甚遠,他們也沒法兒過來,等你日後出息了,在這京城定居,到時候也把他們接過來。”

魏仁那個小小的七品縣令,不做也罷,這麽多年都沒能挪個窩,死守在那麽個小地方,讓他妹妹和外甥也跟着吃苦。

李子成從未去過京城之外的地方,在他眼裏,除了京城,其他皆是貧寒之地,都是些小地方。

“父親同母親一切都好,我來京城之前,特意回了燕縣一趟,給父親和母親請過安了,不過,小弟已經開蒙了,這次回去時間不湊巧,也就沒能見上面。”魏時不卑不亢的道。

自家妹妹是什麽脾氣性格,當哥哥的哪能不清楚,他要不是就這麽一個嫡親的妹妹,也早就厭了那臭脾氣了。

肯定是妹妹攔着這兄弟倆見面。

愚蠢!

這庶子要是沒什麽出息也就罷了,犯不着理會,可一個十四歲的解元,将來考中進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可不是拖後腿的累贅,這是日後的助益,不趕緊讓他們兄弟兩個培養培養感情,反倒是攔着兩個人見面,這不是愚蠢是什麽。

什麽都由着自個兒的小性子來,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李子成氣到都想罵人了。

他的舉人功名也是一步步考出來的,別看三年一個狀元、幾十個進士,可讀書科舉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

他要早知道魏時有這個天分和能耐,絕對不會同意妹妹把養在膝下充作嫡子的庶子,給扔出去不管不問。

那孩子可是從一生下來就養在妹妹膝下,可以說長到十歲,就不知道自己不是嫡出的。

這和親生的孩子還有什麽兩樣,只要能管住衆人的嘴,那就是自個兒親生的,再把孩子的生母了結了,這就是他李子成嫡親的外甥。

這會兒來了京城,哪還用魏家再置辦什麽宅子,直接在他們家住下就成了。

日後也是跟他們李家親近。

好好的事情,就壞在妹妹的小心眼兒裏。

還好當年分家那事兒,他在給魏成的信裏頭言語不詳,沒說的太明白,魏家二房也到底是沒有分家,兩邊這關系才沒有更遠一步。

遠在千裏之外的妹妹做錯了事情,除了在信裏頭不痛不癢的罵幾句之外,李子成還真沒什麽旁的法子。

不過,魏時既然來了京城,那兩邊的關系就還有彌補的可能。

就算這魏家的麒麟兒,日後前程遠大,可現如今不還只是一個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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