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更
想要拉近關系的途徑有很多,送人、送錢、送物,甚至是送人脈,這些對李家來說并不困難。
不過最長遠的路子,還是結為姻親,若魏時娶了李家的姑娘,那利益就綁到一起去了,若夫妻感情好的話,那枕頭風也足夠李家受益了。
這事兒李子成琢磨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了,自打收到了魏時高中解元的消息之後,他就已經開始盤算了。
李家人丁興旺,甭管是丫頭,還是小子,那都不去,多着呢。
魏時如今眼瞅着是個有前程的,值得他們李家往上壓一注,即便是看走了眼,那李家也能輸得起。
這也就是人丁興旺的好處了,雖說小子個個都不成器,可這麽多丫頭卻不是沒用的,嫁出去之後,那關系網可就織上了。
李子成想着靠女兒,而不是靠男兒,雖說是有些歪門邪道,但是不得不說,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另辟蹊徑了,李家的男兒,這一代還真沒能拿得出手的。
李子成的子侄加起來有十多個,可是卻沒一個成器的,讀書讀書不成,庶務庶務不中,當然了還沒人往做生意和種地上使勁兒。
不過就這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樣兒,除了在吃喝玩樂上精通些之外,其他的就別提了。
男兒不能給門立戶,撐不起家業來,可不就得往女兒身上想辦法了。
反正是孩子多,李子成一點都不帶心疼的。
魏時瞧着是個有前程的,不過現在終究只是一個舉人,李子成不打算把自己的嫡幼Ⅰ女許出去,庶女的話,又好似是怠慢了人家。
好在,他的弟弟們還有未出嫁的嫡女,選出一個模樣和學問都好的來就是了。
不是他自吹,他們李家的姑娘,他這一代雖然不怎麽樣,尤其是他那嫡親的妹妹,模樣、脾氣、品性都不行,但是下一代,那是個頂個的好。
要不是李家已經敗落了,進宮做皇妃都使得。
魏時還不知道他這個大舅舅打了什麽主意,不過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也不怯就是了。
見過了一家之主,後邊兒就好說了,魏時名義上的外祖母已經去世了,外祖父就更不必說了。
雖然兩位老人去世之後,李家并沒有分家,但是産業早就已經分了,雖在一處住着,可實際上跟分了家也沒什麽區別。
他只需要去見一見名義上的管家人——大舅母,其他人見不見那就無所謂了。
所以這一躺倒是也輕松的很,只要見了大舅和大舅母就行。
魏時跟着仆婦去後院的時候,沒什麽心理負擔,不過到了地兒才發現,滿滿一屋子女眷,雖然都是已婚婦人,不過這輩子他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
除了舅母,就是姨母,再要不然就是嫂子,反正都是李家人。
一圈的人認下來,魏時不得不承認,李家的确是人丁興旺。
裏面有長輩,也有平輩,一一見過之後,魏時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都是第一次見面,兩邊的關系也可以說也挺尴尬的。
畢竟他并非母親所出,跟李府的關系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并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
這也不光代表着疏遠,也代表着很多地方都需要避諱。
魏時覺得尴尬,李家的女眷好似并沒有同樣的體會,有湊在一塊兒說小話的,也有擡眼打量他的,還有緊盯着一處當擺件的。
總歸是沒一個人搭理他。
氣氛一下子就冷下來了,魏時也由尴尬變得羞惱。
誰還沒點兒脾氣不成。
“初到京城,宅子那邊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前來拜訪。”魏時不卑不亢的行了個禮道。
說完,起身就要走。
坐在上手的是李子成的夫人,也是整個李家名義上的管家人,剛剛把人晾在一邊兒不管不問,這會兒倒是出言挽留。
“也不差這點兒功夫,你頭一次來李府,怎麽着也得留下來把午膳用了,你大舅舅那邊早就囑咐過我了,過會兒你們爺幾個就在前院用膳,我們就不去打擾了。”
确實是一副好相貌,就算是沒有魏達,由小妹一直撫養着這孩子,怕是長大了以後,也會引起懷疑。
畢竟這相貌上的差距太大了。
小妹在李家,不管是跟男兒比,還是跟姑娘比,那都是墊底的。
反觀這魏時,跟男兒比,俊秀非凡,風度翩翩,跟姑娘比,竟也不失精致,精致之外,又帶着一股子英氣。
不得不讓人嘆一句,好相貌。
這樣的兩幅相貌,說是母子,實在是有些違和,雖然不排除‘歹竹出好筍’的可能性,但這可能性畢竟是太低了。
“那晚輩就先回前院了,免得大舅舅多等。”
魏時一刻都不想多待,站在這兒,就跟個耍猴的一樣,讓人瞧、讓人看,實在是不自在。
——
魏時一走,李家的廳堂裏就熱鬧了,你一句我一句,喧鬧程度跟市集沒什麽差別。
“模樣是好模樣,可就是底子太薄了,魏家能有多少積蓄,二房分到的本來就少,魏時作為庶子,又頂多只能分到二房的三成,咱們家姑奶奶是什麽脾氣性格,那三層能拿到一半就算是不錯的了。”
說話的是李三夫人,庶女尚且能嫁到富貴人家,她嫡親的女兒憑什麽嫁給一個庶子。
就算是前程好,可有那麽個姑奶奶做婆婆,日子且有的熬呢。
再說了,李家的女兒從來都是嬌養大的,嫁給魏時,雖然可以吃喝不愁,但養尊處優的日子未必維持得下去,總不能跟那位姑奶奶似的,把嫁妝拿出來維持體面吧。
“我倒覺得還好,書讀得好,等日後做了官,哪還在乎那些個銀錢。”
李六夫人持相反的意見,李家的庫房是從前朝就積累下來的,實際上,做官,尤其是往高了做官,是很難富貴的,最起碼很難像李家一樣這麽富貴。
但是人家清貴呀,走出去都讓人高看一眼,只要位高權重,管你富不富貴,日子照樣過得好,出去也處處得人恭維。
不像她們李家,富貴着實是富貴了,可祖上傳下來的富貴又能維持多久呢,子孫跟散財童子似的,拿不出錢來就維持不了體面。
這日子她可算是過夠了,萬不能讓她女兒也過下去,還不如找個有前程的,哪怕衣食上不如往日富貴,可心裏頭是踏實的,也是有奔頭的。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這麽多個女人聚在一塊兒,各有各的心思,真要是搭臺子唱戲了,那指定是一場大戲。
魏時是不知道這些娘子軍們在背後議論什麽,對他來說,初來京城,是不得不到李家來拜訪一趟,但是往後,他絕對會離這地方遠點,能不來就不來。
不過,眼下還是要用頓午膳才能走。
到了地方,除了大舅舅之外,一塊用膳的還有大舅舅的兩個兒子,跟他年紀相仿,算是大舅舅的兩個幼子。
李家也是書香世家,甭管男的,還是女的,打小就要讀書,這兩個人也不例外。
只不過同樣的年紀,魏時都已經中舉了,這倆人還是白身呢,今年參加了縣試,沒過。
“跟你們表弟好好學學,人家都已經是解元了,你們倆還一點兒功名都沒有,丢人不丢人。”李子成近乎咬牙切齒的道。
魏仁的兒子,都能長成這樣,他的兒子這麽多,反倒是個個都不頂用,上哪兒說理去。
兩個人一聲不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過對着魏時,感官就複雜多了。
既羨慕,又有些埋怨,更多的是無所适從。
別看大家都是讀書人,可讀書人也有讀書人自己的圈子,這些圈子是不同的。
書讀的好的,跟書讀的差的,這兩邊兒基本上就可以分成兩個圈子,各自跟各自圈子裏的人玩兒。
這倆兄弟平時就很少能夠接觸到讀書好的同窗,尤其魏時跟他們已經不是一個階層的了,書讀得最好的同窗,如今也不過是考取了秀才而已。
他們這個表弟,卻已經是舉人了。
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同齡人,這兄弟倆自然是有些不能适應,不過當着父親,全都老實的跟鹌鹑一樣,再怎麽無所适從,也不敢表露一二。
只把自己當成木頭人,免得被教訓。
一個心情複雜的,兩個把自己當成是木頭人的,再加上魏時,這頓飯大概四個人都沒吃出滋味來。
魏時走出李府大門的時候,步子都肉眼可見的變得輕快了。
往李府走了這麽一遭,他算是知道李家為什麽慢慢敗落了。
光是他今日見的這些人,衣着光鮮亮麗,不管是做主子的,還是做下人,都好像比旁人家裏要體面幾分。
那滿屋子的女眷,打扮上更是各個争奇鬥豔,不像是在家裏頭,倒像是去參加個什麽重大的宴會,非得把壓箱底兒的首飾都給帶上才成。
李家父子呢,做父親的,态度嚴苛,用膳的時候光顧着數落了,可既沒有檢查兒子的功課,也沒有安排他們學習的時間,甚至都不曾過問。
做兒子的,面對父親連聲都不敢吭,脊背都是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