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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更

學霸給學渣開小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大概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魏時沒把他整理的四書五經的注釋拿出來,而是拿出了昔年的課堂筆記,從小到大的課堂筆記他都收着呢。

這一份還是當初在何先生那裏聽講,記下來的呢,沒有特別晦澀難懂的內容,但是四書五經基本上都已經通講了一遍,只要讀通了這一套書,去考個童生還是不在話下的。

當然了,該下的基本功還是要下的,有些內容背不下來、寫不下來,對四書五經理解的再好,也是考不了童生的。

“我們也沒想着通過科舉入仕,來國子監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曹安瞪着兩只圓溜溜的眼睛道。

他們來國子監不過是為了應付事兒而已,不是真來學習的,也沒想過去參加什麽科舉,甚至于都沒想過入仕。

曹安是肅王府的世孫,日後也是有爵位繼承的人,就算承襲爵位的時候降個一兩級,那也是個國公或者侯爺,在大靖朝,照樣是不好惹的存在。

劉钰是沒有爵位繼承的,可是作為幼子,身上也沒有什麽責任,現在靠爹,長大以後靠哥哥們,這輩子就算是不入仕途,也不會被外人欺負。

總之,這倆人根本就沒想過入仕,就算是要入仕,那也絕對不會走科舉這麽艱辛的路子,到了年齡,真的想入仕,家裏頭可以直接給安排個官位,不比科舉入仕的那些人差。

別看當今注重科舉,可朝廷的官員并非全都是通過科舉上來的,只能說科舉只是入仕途的一條路子而已,争着往這條路上奔的,絕大多數都是寒門學子,不是沒有官員子弟參加,只是官員跟官員也是有區別的。

官位的大小,家族的底蘊,有沒有爵位這個還得另算着。

總之,這跟魏時一直以來的認知有些不同。

在他看來,科舉固然是做官的一條路子,達官顯貴家的子弟不缺這麽一條路子,可就像上輩子一樣,家裏的權再大,孩子也得上大學了不是。

這屬于必經之路,就跟往身上鍍成金一樣,別人都有,不能自個兒沒有。

所以達官顯貴家的子弟可以不考舉人,不中進士,但是最起碼也要去考個童生或者秀才吧,這就跟有個學歷是一樣的,而且這可是官方發的學歷。

怎麽聽曹安和劉钰的意思,這玩意可有可無呢。

“實話跟你說了吧,有個童生或者秀才的功名,當然是比沒有好,但是我們哥倆壓根兒就沒想着入仕,自然也就用不到這東西。”劉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做官有什麽好的,整日殚精竭慮,朝九晚五,家裏又不需要他出那份力。

得,魏時瞧着自己的課堂筆記,就跟悶頭喝了一口醋一樣,雖然這是他自個兒選的路,可還是瞧着羨慕,羨慕人家一點壓力都沒有。

“那行吧,你們要是有需要随時跟我說。”魏時有些戀戀不舍的抱起書本。

無功不受祿,他這邊什麽都給不了人家,自然也就不能厚着臉皮蹭吃蹭喝了。

魏時真的是舍不得那些美味佳肴,養叼了的舌頭和胃,現在又得吃那些幹巴巴的肉幹了。

好在夏季水果多,大多數也都能放得住,用來加餐還是可以的。

曹安和劉钰也都是愛面子的人,邀請了魏時好幾次都被拒絕,自然也就不會再上趕着了。

大概那人是覺得,他們不愛讀書,更不走仕途,将來也不會是一路人吧。

啧啧啧,突然覺得自個兒是被嫌棄了。

從來沒被人嫌棄過的兩個小祖宗,有種被‘渣’了的感覺,用過就扔,更為準确的應該是:還沒用的就被扔了。

雖然他們不愛讀書,也不準備走仕途,可一個有爵位繼承,一個有父母和哥哥們護着,更不要提家族的那些人脈了。

是個人就知道他們的價值有多大,哪像魏時,就跟瞎了眼睛、迷了心智一樣,素日裏只知道埋頭苦讀,連頓飯如今都不肯陪他們再吃了。

太蠢了,蠢得讓人覺得抓心撓肝,不甘心吶。

“你上次拿回來的那些書呢?拿出來讓我們瞧瞧,看上面寫了什麽好東西。”劉钰有些別扭的道,明明是兩個人的意思,曹安那家夥不肯來,讓他自個兒打前站。

魏時這一段時間忙的都快脫發了,一方面是國子監的功課比較多,他也算是下一屆會元的有力競争者。

國子監和白鹿書院相互競争多年,勉強勢均力敵,每一次的會試都會暗地裏做比較,進士的數量重要,會元的歸屬更是重要。

所以先生們給他布置了相當多的功課,當然也給予了他足夠大的關注,這等厚愛,讓他需要拿出更多的時間來,放在國子監的功課上。

另一方面他可是拜了師的人,雖然還在科舉的路上,尚未入仕,可是老師已經正兒八經的開始教他治水了。

水利方面的知識頗為複雜,足有幾千年的歷史,要學習治水,可以說是一件非常漫長而且繁重的事情。

當初在拜師的時候,魏時就已經下定決心要學了,這會兒當然不可能敷衍,更何況他還拜了這個年代的治水名臣為師。

有這樣一個老師傾囊相授,他要是不好好學,那才是傻子呢。

老師忙的時候,也就只能給他畫畫重點,不懂的講一講,如今,好不容易老師不忙了,除了畫重點之外,還要做作業。

兩頭兼顧,而且兩邊都同樣重要,魏時可不就忙成了狗。

所以他不再去隔壁吃小竈,一部分原因确實是因為不好意思蹭吃蹭喝,更多的原因還是這段時間太忙了,晚上睡覺的時間都往後推了一個時辰,哪還有功夫去隔壁吃小竈。

魏時腦子這會兒都有點僵,也沒問這倆人怎麽就出爾反爾了,之前明明說不看的,現在又跑過來要。

左右不是什麽大事,課堂筆記上的內容,他早就整理成注釋标注好了,這些筆記就算是丢了,也沒什麽。

他之所以不直接拿标注好得四書五經給劉钰和曹安,是因為那些标注實在是太多了,有一部分內容過于複雜,初學者很難能夠理解。

利利索索的把那些課堂筆記給拿出來,一整摞都放在書案上。

“都在這裏了,有什麽看不明白的随時可以過來問我。”

就這樣?劉钰看着一摞本子有點傻眼。

“你最近好像挺忙的,都沒怎麽過來吃飯,如果有問題能找得到你嗎,我總不能拿着這些本子去找先生吧?”

“下了課之後,我大部分時間不都在學舍嘛,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怎麽能找不着。”魏時輕笑,“怎麽,又改主意了?”

呲,就知道會這麽問。

劉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答案,“還不是我爹,總盼着我們家出個讀書人,我這一時心軟,就答應他了。”

天知道他是怎麽鬼迷心竅了,跑過來拿這玩意兒,不過想想考個童生的功名也不錯,他爹不就想讓他在國子監裏多讀些書嘛,若是考得了童生,說不定就不需要在國子監繼續待着了。

別看劉钰可以在國子監裏開小竈,上課走神沒先生管,功課不交也沒人問,可跟他以前比起來,這國子監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每日需要早起就不說了,關鍵是國子監就這麽大,什麽好玩的東西都沒有,甚至連跟他能玩到一塊的人也就只有曹安,最多再加上一個能吃飯吃到一塊去的魏時。

總之,日子是要多悶有多悶,如果可以的話,他是真不想在這地兒待了。

“那行,什麽時候讀書都不算晚,你在我這邊看書也行,把書拿回去也可以。”魏時除了早上會出聲讀書和背誦之外,其他時間一般都是很安靜的,所以也打擾不到旁人。

劉钰随手拿了一本,仔細翻了翻。

“我要是想考中童生的話,把這幾本書都看完,并且全都弄明白,這樣就成了嗎?”

好像也不是特別難,給他半年的時間,差不多應該就可以了?

“哪兒這麽容易呀,要想考中童生,必須通過縣試和府試,除了要把我給你的這些東西弄明白之外,關鍵是該背的東西得背下來,該寫的字兒也得會寫,這些是應付墨義和帖經的,除了這兩樣之外,策論和詩賦也得要平時多加練習才可以。”

後兩項并不比前兩項容易,有的人考一輩子,都考不上童生。

“這麽麻煩?”劉钰立馬就起了退縮之心,他又不是考狀元,不過是一個童生而已,犯得着下這麽多功夫嗎。

“這世上就沒有哪條路好走的,你之前說不入仕途,日後的生活自有家族幫襯,可不管什麽東西,放在別人手裏,哪有放在自己手裏頭安心,你這一輩子可以靠着家族的幫襯衣食無憂,也不會被外人欺負,可你的孩子呢,你孩子的孩子呢,也指望別人提攜嗎?你的兄長們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孩子需要提攜嗎?跟侄子比起來,難道不是兒子更親近。”

“古人說的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倒是自由自在了,想幹什麽幹什麽,可旁人卻要為了你的自由付出努力。”

魏時不認為人一定要走仕途,誰不想活成衣食無憂、自由自在的‘小公主’,但是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甚至是對所有人來說,這都是不太可能的。

劉钰還是小孩子心性,縱然出身武将世家,家族底蘊深厚,可跟劉家的兄長們遲早是要分家的,劉钰早晚要成為一家之主,庇佑妻兒。

如果不入仕途,追求平生所愛也就罷了,可劉钰壓根兒就沒什麽喜好,喜歡吃美食,在這個年代可不能作為職業。

“我是父親的幼子,上面……”

劉钰說不下去了,他上面有四個哥哥,他又是爹的老來子,所以爹娘向來是疼愛他的。

就像魏時所說,遲早有一天是會分家的,到那時他也會成為一家之主,就像……就像爹一樣。

劉钰不是沒有想過未來的事情,只是沒從這個角度想過,爹可以護着他,哥哥們也可以護着他,可他竟也是要護着別人的。

魏時嘆了口氣,他本來也不想說這麽多的,只不過瞧着劉钰,十四歲了,還是一團孩子氣的模樣。

沒長大,也沒想着長大,整日就這麽渾渾噩噩的,日子是過得足夠開心了,可也不能只盯着眼前。

別像他十歲之前一樣,以為生活真就這麽安逸。

一棒子打在劉钰腦袋上,希望這孩子真能覺出點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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