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更
魏時作為這場拜師禮的主角之一,壓根就沒有時間跟幾位同窗多聊幾句,在座的多數是他不認識的,需要老師為他一一介紹。
把這一圈的人給認下來,就已經廢足了功夫,而拜師所需要的禮節,也相當的複雜。
別看他當日利利索索把頭給磕了,相當于是把師徒名分給定下來了,但是這年頭,師徒關系親密程度堪比父子關系,馬虎不得,于禮節方面更是相當的鄭重。
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才到了可以吃吃喝喝的時間,不過對魏時來說,今兒怕是沒有安穩時間能吃東西了。
在座的大都是長輩,有他的老師,有他衆多舅舅們,有老師的兄長,有他當年鄉試時的主考官,還有他老師的同僚好友們。
哪個都比他長了一輩,輩分低就意味着要被教導,也意味着倒酒、敬酒這樣的事情都得他來做。
魏時長這麽大,很少喝酒,突然間喝這麽多,又沒吃多少飯菜,到最後,胃裏面火焦火燎的,面上還沒失态呢,身體就先接受不了。
男女是分開坐的,隔着一道長長的屏風,所以白姨娘是瞧不見的。
等沈舟發現學生狀态不太對勁的時候,這孩子頭發邊緣都已經被打濕了,要知道這可是三月天,大家也就是剛剛把夾襖換下來,天氣還冷得很呢。
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喝酒喝的太快了,滿頭的汗,瞧着就讓人覺得心疼。
“天色也晚了,今天差不多就到這兒吧,大家夥明天都還得去上朝呢,趕緊回家休息休息,別誤了正事兒。”
也讓他這個學生好好休息休息,本來以為都十五歲了,酒量應該是練出一點來了,但是瞧今天這情況,平時應該沒怎麽喝過酒。
這拜師禮本來就是休沐日辦的,所以大家都有空過來喝杯喜酒,不過明兒個,該上朝的可就都得上朝了。
李子成雖然是李家的當家人,也是李家目前官職最高的人,可他只有正五品,只有四品以上的京官才需要上朝。
所以大朝會是跟他沒什麽關系,但作為朝廷官員,也還是要到衙門裏去上班的。
之所以把半個李家都帶過來撐場子,一來是圖魏時這個人,前路一片光明,日後對李家來說,肯定是一大助力。
二來,就是奔着這沈家來的,一個戶部尚書,一個工部右侍郎,都是頗有實權的位置,李家若是能有這麽一個官位,也就不至于這些年來一直往下走了。
官員上朝的上朝,上班的上班,做學生的,明日也是要去國子監進學的。
就像魏時跟劉钰之前的關系一樣,三個同窗這兒,劉钰跟另外兩個人是泾渭分明,哪邊都互不搭理。
劉钰還好說,仍舊是白胖的面包子一個,臉上說是孩子氣也好,說是桀骜也好,雖然沒有個笑模樣,但是跟他往日沒什麽區別。
另外兩個同窗可就不一樣了,臉色真的是不太好看,說青不青,說紅不紅,又或者是青紅交加,哪怕跟魏時告辭,臉上的笑容也都是僵硬的。
魏時不招痕跡地瞧了瞧劉钰,他敢打賭,肯定是這位惹的,雖然長了一副白包子的模樣,可這性子比刺猬都紮手。
他日後還是少招惹為妙,依舊保持之前的相處模式,誰也瞧不見誰,彼此才能相安無事。
不過,劉钰好似不是這麽想的。
在國子監裏見面打招呼不算最驚悚的,最驚悚的是對方居然還邀請他吃小竈。
“都是住在一個院子的,總不能我們吃香的喝辣的,你在那邊光聞香味兒,那多不好意思,咱們一塊吧。”
之前怎麽不見你不好意思,他們可是都已經做了大半年的舍友了,這飯菜的香味兒他也聞了大半年了。
想想罐子裏面那些幹巴巴的豬肉幹,這樣的便宜不占,那可真真是王八蛋了。
不過這事兒,魏時還是很謹慎的,“曹兄知道嗎?”
可千萬別等進去了,再被‘打臉’,為了口吃的,他還真有點犯不上。
“知道知道,今兒我一大早就跟他說了。”劉钰不太耐煩的道。
別以為之前那大半年就魏時一個人別扭,一個大活人在院子裏杵着,想要一直裝看不見,也挺考驗意志力的。
更何況他這位舍友,每天早上都要讀書,他和曹安每次都是伴随魏時的讀書聲,穿衣、起床、吃東西的,別提有多準時了,他這邊剛醒,那邊讀書聲就開始了。
雖然沒打擾他們的睡眠,但也是……神煩,誰TMD想聽着讀書聲起床。
不熟的時候不好說,熟了就好了,等吃了他們的飯,拿了他們準備的夜宵,再提要求。
老話不是說了嘛,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
不得不說,這倆人吃的是真好,按照時間算,這頓飯姑且稱之為下午茶吧。
聞得到香味兒的是烤豬蹄、挂爐山雞、紅燒魚骨、燒羊肉,聞不着香味的是虎皮花生、蜜餞青梅、小豆糕、芝麻卷,再加上小半鍋的稀珍黑米粥。
魏時知道兩個舍友私底下的夥食好,就是沒想到居然好到了這種程度。
兩個人這麽多菜,關鍵這可不是正餐,而是午餐和晚餐之間的一頓加餐而已。
這兩家得往國子監的食堂裏送多少銀子吶。
魏時看這倆小白包子,就跟看倆敗家子一樣,再怎麽能吃,這一大桌子也太多了點吧。
“我們平時也沒這麽豐盛,這不是想着第一次請你吃飯嘛,就讓他們多準備了點。”劉钰趕緊道。
他們是不差錢,可也沒有抛費到這種程度,魏時那是什麽眼神呀。
“怪不得,我說你們兩個人也不可能吃這麽一大桌子菜呀,原來是為我準備的,不勝榮幸。”魏時笑道,今兒算是有口福了。
甭管這兩個小白包子為什麽突然變了态度,可美食無罪,不吃白不吃。
兩個人不光準備了飯菜,還準備了酒。
“昨兒喝的實在是太多了,早上胃還不舒服呢,今兒是不能再喝了,這樣,我以茶代酒敬二位。”
他這酒量,在同齡人裏實在是個渣渣。
“你這就不夠意思了,男子漢大丈夫,喝杯酒能怎麽樣?”
“是不是不給面子,這情全都在酒裏頭呢。”
“就這麽一壺酒,咱們三個人喝,一個人能喝到多少,是男人就痛快點。”
……
兩個小孩兒強裝大人勸酒,小詞一串一串的往外蹦,看着倒是挺可樂的,但魏時懷疑……這倆人分明就是使壞要灌他。
昨天醉酒的經歷實在是太難受了,今天他是一滴酒都不想喝。
“吃菜,吃菜。”
“這羊肉燒的好啊,幾乎吃不到那種膳腥味。”
“這虎皮花生很是酥脆,兩位仁兄嘗嘗,喝酒有什麽意思,還是菜好吃。”
“這粥是養胃的,趕緊喝,別涼了。”
……
不愧是住在一個院子裏的舍友,這自說自話的本事都很了得,兩個勸人吃酒的,一個勸人吃菜喝湯的。
就跟之前默契的裝看不見對方一樣,現在兩夥人也挺默契的,裝聽不見對方說什麽。
一來二去的,劉钰和曹安也覺得沒意思了,這人看着是個端方君子,實際上,性子相當的……無賴,跟他們哥倆一模一樣,連耍賴的方式方法都相同。
得,誰也別耍無賴了。
“行了,把酒都撤下去吧,客人不喝,那我們也不喝了。”曹安很是無奈的道。
多少人盼着能到他們這兒來喝杯酒呢,結果,他們主動了,這位倒是不領情,而且還跟他們一樣的耍賴。
要麽說人都是賤骨頭呢,上趕着的不稀罕,來了個不領情的,倒是另眼相看了,連這耍賴的處事風格,都讓人覺得親切。
如出一轍的處事風格,能不親切嘛。
——
在吃了大半年的肉幹之後,眼瞅着夏天就快到了,天氣也會越來越熱,肉幹都放不了太久了,魏時出乎意料的抱上了兩個舍友的‘金大腿’。
從此,一天三頓加餐,食堂的小竈別提有多豐盛,不誇張的說,比在家裏頭吃的都好,連燕窩都有,魏時一直都覺得這是女子吃的東西,所以之前從來就沒有嘗過,這次倒是嘗了個鮮。
甭管曹劉兩家是往裏頭搭了關系,還是搭了銀子,或者說是這兩者都搭了,總之,這不是白白得來的東西。
魏時也不想白白的在人家這裏蹭飯吃,拿銀子傷感情,拿別的……他還真不知道拿什麽好。
既然吃了人家的小竈,不如他也給這兩人開個‘小竈’,好歹他現在也是個舉人,比起尚未取得任何功名的曹安和劉钰來,書本上的東西要懂得稍微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