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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更

柳州城這邊,一個多月以來,魏大伯母幾乎是有時間就要出城去寺院上香。

一是替家兒子求,二是替侄子求。

算算日子,侄子在京城的會試已經結束了,兒子在江佑府的鄉試才剛剛開始。

她這顆心就沒放下來的時候,現在比之前還要緊張,畢竟侄子再怎麽乖巧聽話有出息,可到底是比不上血脈相連的兒子。

魏成也跟夫人一樣,替兩個孩子擔心,但是這樣的事情,他着實是使不上什麽勁兒,也就是休沐日的時候,能陪夫人一起去寺廟上上香。

往日他也不信這些,來寺廟的次數屈指可數,自己會試來過一次,弟弟鄉試來過一次,如今不過是第三次而已,希望諸天神佛不要覺得他不夠虔誠。

“我就是盼着定哥兒考試的時候,千萬別下雨,可得要順順利利的才行。”

到了這時候,魏大伯母反而不再一心期盼着兒子中舉了,身體好好的才重要。

當然了,老天爺不下雨,氣溫不變冷,定哥兒把實力都發揮出來,榜上有名那才是最好的。

若這些都實現了,讓她省吃儉用幾年,給菩薩鍍座金身都成。

“定哥兒那邊準備的已經很充分了,預防風寒的藥讓他帶過去了,考前是一定會喝的,就算真的下起了雨,可能也沒什麽問題,再說了,可是跟過去兩個大夫呢,還能照顧不好。”

魏成只能這樣寬慰自己的夫人,可這話說的,他自個心裏頭都不覺得踏實,真要是考試的時候下起了雨,預防風寒的藥可能還會起到一定的作用,可待在外邊的大夫又能頂什麽用呢,又不能闖進去。

來回靠驿站傳信,在柳州城的魏家老兩口實在很難得知京城和江佑府這兩地的天氣情況,柳州城這邊,九月份已經下了三場秋雨了,一場秋雨一場寒,身上的衣服都已經加了好幾件了。

越是不知道情況才越着急,尤其是江佑府那邊,兒子比侄子更親近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兒子的身子骨要比常人弱,氣溫驟降,影響的不光是實力的發揮,還有那原本就不怎麽樣的身子骨。

說起來,定哥兒比時哥兒考中秀才還要早,但今年卻是定哥兒頭一次參加鄉試,已經等了很多年了,這才下場一試,頗有些厚積薄發的意思,只要不是身體出現狀況,中舉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

等待的滋味總是難熬的,殿試只考策問,因此魏時這段時間也不需要翻閱更多的書籍了,甚至連用來讀書的時間都很少。

每天雷打不動的寫一篇策問,照例是送到國子監的夏先生那裏去。

老師是當年的榜眼,策問的水平自然不低,只是他老人家實在太忙了,魏時的去處也算是板上釘釘了,前途明朗,他實在是不忍心占用老師原本就不多的空閑時間。

至于師伯那裏,每次去那邊,基本上都要讨論一兩道算學題目,好不容易考完了,魏時實在是不想再費那個腦子了,好歹讓他這段時間先歇歇腦子。

不過,會試的答案,一式三份,不管是老師、師伯,還是國子監的夏先生那裏,全都送過去了。

各方的回複都還……不錯。

這也給了魏時一定的信心,不過這信心随着時間也是逐漸在流逝的,一開始自信滿滿,覺得自己能拿下會元,後來又不太确定了,可能棋差一着,頗為遺憾的拿個第二、第三,再後來又覺得可能也就是保住前十。

總之離放榜的日子越近,這心情就越複雜。

可能夫人也瞧出來了,最近這幾天,在他面前都不會提及會試的事情。

想着自己的事兒,魏時也沒忘了遠在江佑府考鄉試的堂兄,跟大伯和大伯母一樣,他擔心的也是天氣問題,對堂兄的實力并不擔心。

本來當年他考鄉試的時候,堂兄就也該跟着過去試一試的,并非沒有中舉的可能性,如今又過了兩年,水平自然是比之前更高。

他和堂兄常有書信往來,在信裏頭也讨論了不少題目,算學、律學、詩賦、雜文,甚至連策問的文章,堂兄都曾經夾在書信裏給他看過。

他的水平比堂兄也沒高出來太多,但是有國子監的先生們,這些大人可都是專業的,指出來的一些問題一針見血,這些意見他也都從書信裏頭反饋給了堂兄,堂兄的進步,他是能感覺到的。

總而言之,有兩件大事同時在心裏頭墜墜着,這日子着實不好過。

終于,熬了一個多月,十月十五,會試放榜。

天氣轉冷已經很久了,稍有些體弱的都已經換上了夾襖。

夫人不屬于體弱的行列,不過現在也懷着身孕呢,衣服穿的自然是比他厚一些。

怎麽也算是人生最為重要的時刻之一,所以在放榜這一日,是全家人一起出動的,除了夫人和姨娘之外,岳母和劉钰也跟着過來了。

今日并非是休沐日,所以不管是岳父,還是老師、師伯,就算是想來也沒法來。

魏時提前半個月就讓人在酒樓上訂了雅間兒,若是沒有女眷,他和劉钰随便在一樓的大堂找個位置就成,但是有女眷在,待的地方就要講究私密性了。

元寶照例是起得比衆人都早,大半夜就跑過來站位置,想來在前面擠擠壓壓的人群裏頭,元寶已經是站在前頭了。

其實到了會試這個時候,跟以往的考試都不太相同了,表現之一便是:考生們比較能夠沉得住氣。

別看這雅間是提前半個月訂的,可魏時讓人過來定的時候,二樓和三樓的雅間基本上在這一日都是空着的,可随意挑選。

如今再看,這擠在前面看榜單的人是不少,大都是下人,讀書人更少有親自鑽進去看的,另一方面附近的茶樓客棧,等待人不少,可也沒那麽多,目測應該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人是在府裏頭等消息的。

左右下人看了,也會立刻回去報喜的,更重要的是,真若是中了,還會有衙役大張旗鼓的去送喜報,府上必須得要有可以主事的人。

別看魏時他們在酒樓訂了雅間,待會兒得到了消息,可不能在酒樓用膳,也是要趕回府上的,衙役過來報喜,府裏頭鞭炮、大紅綢緞,還有賞錢都要預備上。

下人固然可以做這些事兒,但如此喜事,主人家豈有不參加的道理。

元寶也算是經歷過大陣仗的書童了,跟着少爺這麽多年,這些重要的榜單都是他去看的,這流程他都已經相當熟練了。

提前一天或兩天過來踩點,放榜的前一日,半夜就得爬起來,早早的把這位置給占上。

僅僅占上還是不夠的,得有能力護住這個位置才行,就算是沒有發布榜單之前,那也是人擠人,想要伺機把他從旁邊擠開的那也不少見。

把靠前的位置從一開始保留到榜單發布,基本上就可以了,反正自家少爺的名字一般都是在最前面,不是第一個,就是第二個,而且是前者的情況居多。

這也就意味着,他只要瞄準了最前面的位置去看,一兩眼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少爺他到底是拿了第一,還是第二,也就不用跟這些人擠來擠去了。

業務熟練的元寶,打從官差們一出來,那紅色的榜單還沒展開呢,眼睛就已經緊盯着那片紅色不放了。

官差要貼榜單,這貢院前面自然要空出位置來,擠着看榜的人群被迫往後,元寶艱難的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并且在官差們貼完榜單之後,迅速向前,目标也是相當明确。

在一片鮮紅當中,自家少爺的名字,清清楚楚的擺在了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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