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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二更

要建牌坊,必須得經過朝廷的恩準才行,除了進士牌坊之外,官員建牌坊,一般都是有重大的功績,皇上才會特意下旨。

魏時的進士牌坊,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就已經建成了,十幾個匠人同時趕工,不說夜以繼日,但是一天起碼要幹五六個時辰。

如今已經是冬季了,天短夜長,若是夏天的話,可能完工時間還要更早一些。

魏定看着父親和堂弟的進士牌坊,哪怕心裏頭早就已經釋懷了,可到底也是遺憾的。

也不知道這輩子他有沒有可能擁有一座牌坊。

“事情趕得湊巧,我就不在江佑府這邊多留了,大伯和父親那邊也不去了,左右該辦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在京城的夫人,就先早一步啓程出發了。”

早一步啓程出發沒什麽問題,事情趕得巧,他又何必讓堂弟在這兒耽誤工夫。

只不過,這才剛剛成婚大半年的弟弟,連一年之數都不到呢,怎麽就能大大咧咧的說出‘放心不下夫人’這種話來。

他都已經成婚這麽多年了,孩子都七歲了,這樣的話都羞于跟旁人講,都連對着自家夫人,也是說不出口的。

魏定疑心是民俗問題,可能京城那邊跟柳州城不太一樣,堂弟在京城呆了這麽久,許是受影響了,反正不可能是堂弟天生就這麽……‘沒皮沒臊’。

“父親和二叔想必應該已經從邸報上看到了你高中的消息,回不回去都這麽一回事兒,以後又不是沒有機會再見面了,不過你最好還是盡快寫信跟他們解釋一下,別讓老人家誤以為在路上出了什麽事。”

魏定知道,堂弟是一定會給父親寫信的,對于二叔,他就不敢擔保了,這父子倆的感情确實是有些疏遠,故此他才要提醒一二。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做子女的,也應該有所包容。

魏時點頭應下,倒是沒有察覺堂兄的深意,于情于理,他都會寫信跟父親和大伯解釋的。

而且,堂兄要去燕縣做官這事兒,他在信上也會跟大伯提一提,除了顯而易見的益處之外,還有諸多不益之處存在,切不可草率決定。

如果大伯和堂兄都堅持的話,那他就沒什麽法子了,也或許真的是他在父親的事情上過于狹隘了,沒有權衡好這其中的利弊。

歸心似箭的魏時,在江佑府呆了總共不過十七日,便踏上了歸途。

魏定則是繼續在江佑府養病長肉,素來口味清淡的人,現在才開始講究葷素平衡了,力争回到柳州城的時候,恢複到原來那般的相貌。

朝廷的邸報确實是傳播消息的好途徑,柳州城這邊早就已經收到了消息,燕縣雖然要晚一些,可收到消息的日子也沒遲到太久。

魏仁在最初看到邸報名單的時候,都覺得跟做夢似的,先是會試,再是殿試,還有之前的鄉試,三元及第。

出息到都不像是他的兒子,更不像是他跟白姨娘所生的兒子。

而且這孩子一入仕途,就入了戶部,而且還是正六品主事,比他這個做官多年的父親,都要高出兩級來。

說不自豪是不可能的,但是自豪過後也就那樣了。

他在燕縣,長子在京城,再怎麽出息也不能回來幫他處理公務,還不如侄子呢。

大哥已經跟他通過信了,等侄子修養好身體之後,就到燕縣這邊來做個主簿,反正之前那個老主簿也該換了,早就到年紀了,只是這人自己不想着致仕,他之前也就沒怎麽管過。

大哥的兒子,他還是信得過的,到時候肩膀上的擔子肯定可以松一松。

是以,魏仁翹首盼望的是侄子的到來,而非兒子。

李氏這邊呢,是在鞭炮聲中得知的消息,而不是在娘家的書信上。

要說魏仁這次也真是夠得瑟的,之前魏時跟兵部尚書家的女兒定親這事兒都瞞着她,如今高中狀元了,倒是不瞞他了,而且還得瑟的放鞭炮、撒銅錢。

看來私房裏還是有銀子,要是一文錢都沒有,指定嘚瑟不成這樣,還是得讓這人出出血才行。

一想到魏仁心疼到說不出口那模樣,她這心裏頭就痛快,不過想想魏時,又覺得滿心無力。

魏時當初養在她膝下的時候,她壓根就沒怎麽管過,都是底下人在管,是以從來都沒想過這人能有今日的出息,跟他的父親,太不一樣。

早知道如此,當初要麽斬草除根,要麽就該籠絡一二才對,她不指着白姨娘生的兒子孝順她,但是自個兒的兒子日後還需要一個提攜幫襯的人。

現在怕是晚了,這人都已經不在她這一畝三分地裏待着了,她還怎麽施恩。

跟庶子示弱、搖尾乞憐這樣的事情,她是做不到的,更不屑于去做。

再說了,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這句話放到她自己身上,她不樂意聽,但是放到魏時身上,還是有幾分道理的,越會往上爬的越高,日後就會跌得越慘。

現在都不需要朝臣們出手,等魏時來這燕縣得瑟的時候,她就能先潑一盆冷水上去,就算是中了狀元,到了她這一畝三分地兒,也得要收斂着些。

李氏已經做好了準備,反正在這燕縣她又不在乎什麽名聲,魏時來了之後,以前廚房上什麽飯菜,現在就還上什麽飯菜,不想吃的話就從外邊的酒樓叫菜呗,左右花的又不是她的銀錢。

當初住的那處院子已經被她安排滿了下人,到時候再讓下人出來呗,先挪個地,等人走了,再讓這些下人都搬進去。

還有這公中的花銷,總不能在府上白吃白住吧,也是娶了媳婦要做官的人了,怎麽着不得往公中交上幾百上千兩銀子,魏時沒錢不要緊,柳州城的大伯子有錢,京城的親家有錢,魏時從哪兒都能摳的到。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樣愛恨分明,沒被有些人的皮囊、言語蒙蔽了五官。

總之,李氏沒打算服軟,而是卯足了勁兒要給庶子一個下馬威。

只是從十月等到十一月,從十一月等到十二月,從過年等到第二年的開春。

身上的勁兒是卯足了,可拳頭壓根兒就不知道該往哪兒揮。

魏時趕回京城的時候,恰好是大年夜,城門都快關了,一行人才風塵仆仆的進來。

本來是計劃的好好的,大年三十的頭一天趕回京城,行程已經是安排得很滿當了,只是被一場雪耽擱了,這才拖延到了現在這會兒。

夫人懷孕就快要滿八個月了,說是十月懷胎,可很少有準的時候,據太醫和大夫所言,似乎都是在九個月左右就會發動,頭一胎時間就更不準了。

在進府之前,魏時心裏頭還是捏了把汗的,趕不上孩子出生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母子/女平安。

“老爺現在怎麽趕過來了,夫人已經睡下了,昨天以為您會回來,晚上熬得很晚,今兒就有些熬不住了。”春柳小聲替自家夫人解釋道。

這大年夜按理是應該守歲的,可夫人昨晚睡得太少了,身子又這麽笨重,壓根兒就熬不住。

而且如今都已經快到半夜子時了,誰能想到老爺這會兒趕回來了。

魏時帶着一身的寒氣,并不敢往寝卧去,倒是也沒急着換常服,凍得通紅的手放在炭盆上面烤烤。

“先不用吵醒夫人,這段時間夫人的身體如何?腹中的胎兒可好?”

春柳屏息站在一旁,“回老爺的話,太醫每隔半個月過來請一次脈,大夫一日過來一次,夫人的身體狀況還算不錯,只是多有辛苦,而且總是挂記着您,腹中的小公子一切都好。”

“沒什麽事兒就好,替我拿套常服出來。”

手和臉似乎都沒那麽冰冷了,這會兒換上常服,去寝卧瞧瞧夫人,之後便陪姨娘守歲,左右如今的時間寬松,不似以往。

魏時換衣服,向來都是親自動手,不愛讓人伺候,也不愛留人在屋子裏呆着。

所以此時也無人跟着,這衣服應當是根據兩個多月以前的尺寸做的,這會兒稍稍有些肥大了,沒法子,冬日裏趕路着實是一言難盡。

魏時放輕了腳步,打開寝卧的房門,從外間走到內間,掀開床幔。

夫人側躺着,一只手露在了被子外面,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魏時覺得心情就像是此時的夜一般靜谧,而且是嘈雜過後獨有的靜谧。

輕輕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夫人露出來的手,魏時自己都不知道,這會兒他的目光有多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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