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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二更

魏時帶來的獵物,真就只能排在尾巴上,不過也還好,還有空手而歸的人呢,總歸不是最差的。

再說了,他還準備了兩首詩呢。

圍獵,一開始是武人的平臺,比的是誰打到的獵物多,後來就是文人的舞臺了,一人一副大作,不管是誇人的,誇景的,還是誇贊朝廷的,反正是一堆的花式彩虹屁。

魏時的文采自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在寫詩的文人裏頭,卻是年紀最輕的,再加上周圍都是老面孔,獨他一個,對于在座的大多數人而言,都是再新鮮不過的面孔了。

是以,還真吸引了不少目光。

魏時疑心跟他今日這幅打扮也有關系,跟太子撞衫的不止他一個人,但是這些人裏頭唯獨他跟太子身形相仿,而且還是同齡人。

雖說能夠在伴駕之列,就意味着他在皇上那邊還是挂了號的,沒被抛之腦後,不過一連九天的圍獵,魏時倒是借此機會認識了不少人,但是從來都沒被皇上單獨拎出來過,一句話也沒說上。

還是挺讓人失落的,原本他是以為會被聖上問道的,哪怕只是無關緊要的幾句話呢,可一直到結束,都只是他自個兒的臆想罷了。

也不知皇上為什麽要讓他過來伴駕,真要是對他有什麽好印象,那就不應該一直把他晾在一邊兒了。

魏時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這個疑問埋在心底,沒想着去問旁人,不管是岳父,還是老師,這兩位都是直性子,問了怕是也一樣想不明白。

至于師伯,他老人家是真的已經開始準備致仕了,今年是仕途生涯的最後一年,到了年底,大靖朝的官場上就沒有沈濤這個人了。

他又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問師伯,左右也不是什麽非要知道不可的問題。

這次圍獵,除了岳父之外,大皇子可謂是出足了風頭,頭一日就獵回來四匹狼不說,餘下的八天裏,有五天都拔得了頭籌。

可謂是悍勇非常。

太子還是那般溫和,打獵的本領自然是比他要強,但是較之大皇子,就要遜色一籌了。

也不知道當今選太子的标準是什麽,不過在他看來,這些皇子們都被教得很好,個個氣宇軒昂,也并非是什麽跋扈之人。

作為儲君的太子并不傲慢,對待他們這些新科進士态度溫和,像一棵正在茁壯成長的白楊樹,瞧着就能夠感覺到其中的生機勃勃。

在戶部的三皇子,雖然接觸的機會不多,可是據師伯而言,這位三皇子是一個十足的算學愛好者,而且水平還不低,很是能夠鑽研得進去。

大皇子在圍獵當中大出風頭,可并不見其自得,至于臉上的驕傲之情,就更不會讓人覺得生厭了,青年人的驕傲,自帶一股子靈氣。

魏時反正是挺佩服當今的,朝事認真,教育後嗣同樣認真。

他雖然不知道這些很是優秀的皇子們,日後會不會引發奪嫡之争,但是同樣作為一個父親,他也希望自家醜奴能如此優秀,寧可養子為狼,不願養子為狗。

醜奴還是個只有半歲多的小娃娃,站都站不起來,也不會說話,但是這并不妨礙‘喪心病狂’的爹娘給他讀書彈琴。

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這是魏時跟夫人商量好的事兒,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踐行了,生下來頭幾個月,小嬰兒睡的時間長,哭鬧起來又不好哄,才将其擱置下來。

現在好了,天氣沒那麽熱了,醜奴也比之前好哄多了,每天聽小半個時辰的琴音,再聽半個時辰的論語。

魏時相信,音感和對古文靈氣,都是可以培養出來的。

他這輩子最遺憾的地方,就是在詩文上沒有靈氣,在音樂上也沒有靈氣,和大部分家長一樣,自己的遺憾,總是希望孩子可以補上。

劉楓算是被迫跟着兒子再度接受教育,時間一久,說話都帶了幾分文氣。

劉夫人還是挺驚訝的,女子再嫁就相當于第二次投胎,如今看來,這話一點都不誇張,自家閨女嫁給時哥兒之後,連氣質和說話的語氣都不太一樣了,還真有些書香氣了。

“钰哥兒如今也到了相看親事的年紀,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讓你跟時哥兒打聽打聽,紀家那孩子怎麽樣?”

夫君的同窗,有一些劉楓還是知道的。

“娘可是看上了紀家的姑娘,是紀風錦紀大人的妹妹嗎?”

“對對對,就是這位,我這也是尋摸了很久,钰哥兒既然打算考科舉,那就說明不想走武人的路子了,跟武将家結親,對钰哥兒來說用處不大,倒不如跟文臣家裏結親,日後多少也算是有個幫襯。”

在自家老爺那兒,劉夫人也是這套說辭,小兒子那套标準,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是找個別的理由糊弄了。

劉楓倒是沒聽出什麽問題來,娘的打算也合理,不找武将,那就只能找文臣了。

“等夫君從衙門回來,我再問問他這事兒,娘你也別太着急,小弟才十五歲,便是再等上兩年也使得,而且依着女兒的意思,钰哥兒最好還是先把功名考取了,再相看親事更為合适。”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相親原就是一件極為功利的事情,家世、功名、才能、錢財、相貌,性情,這些東西幾乎是稱斤論兩的放在心裏做權衡。

多一項,就能重一些。

“我也是這麽想的,到年底就送他回老家,甭管能不能考中,也得先試試,這次不行,那就再等一年,反正年年都有,又不像鄉試、會試,三年才能等到一次,耽誤不起。”

考科舉不容易,但真要是做武将也不容易,在沒有戰事的情況下,想要升遷,真的是一點一點往上熬資歷。

絕大多數百姓都希望天下太平,劉夫人年輕那會兒也是這麽想的,可這些年卻忍不住會冒出一些可恥的念頭來,要是敵國來犯、邊疆起紛争,大靖朝要打仗了,老爺才能到真正的戰場上去建功立業,幾個兒子才有大放異彩的時機。

可是蒸蒸日上的大靖朝,不缺兵,更不缺銀子,邊疆的萬裏之外,都有大靖朝的商隊。

或許再過些年頭,大靖朝真的會迎來萬朝來賀的盛世。

那時候就更不需要武将上戰場了。

較之武将,文臣才更有前途。

更有前途的文臣·魏時,就快要忙成狗了,出去圍獵這段時間,差事可全都積累着呢。

而且清吏司的差事,按照一般的規律,忙碌程度在一年裏都是逐次遞增的,越是接近年底,就越忙。

這也就意味着,魏時不可能再把差事往後拖了,因為後面的差事會更多。

一旦忙起來,不忙的人就會顯得特別突兀,比如曹安,這位現在都沒能完全上手呢,不忙的時候,魏時還能教一教、帶一帶,忙起來也就顧不了這個了。

三皇子也是挺閑的,居然還有閑情逸致跑過來問他算學題。

頭一次被皇子找上,不是因為差事,而是因為一道跟戶部差事完全沒什麽關系的算學題目,也是夠荒謬的了。

別說魏時現在已經忙成狗了,就算是他不忙,也不樂意做什麽算學題,師伯那邊兒就已經夠他應付的了,而且師伯好歹是在私底下跟他讨論算學題,三皇子可倒好,當值的時間就過來了。

“殿下也瞧見了,下官這邊積累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根本抽不出時間來,而且自打入了仕途之後,下官就已經不太看算學題目了,這東西太繞腦子了,以前是不得已才學的。”

魏時先是假笑,爾後,又是苦笑。

作詩,算題。

即便是入了仕途,這兩樣進也成了生活當中必不可少的事情。

“吾聽沈大人說,魏大人對于算學頗有研究,而且水平極高,在他致仕之後,吾可以過來跟魏大人商讨算學題。”

呵。

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一股學究氣質的三皇子,實在讓人升不起來惡感,不過這也不是能拉着他讨論算學題的理由,更何況他壓根就不想跟這些皇子接觸。

做官就做官,既然不想着飛黃騰達,又何必牽扯上這些事情。

“不瞞殿下,當初為了考科舉,下官在算學上是真下了功夫的,會試考完的那天,下官可算是松了口氣,再也不用做那麽難的算學題了。”

總而言之,他學算學就是為了應付科舉,科舉考完了,就不想再做算學題了。

這學完就扔的态度,着實是讓人氣惱。

三皇子不光是氣惱,還覺得特別可惜,能讓沈大人都贊一句水平極高的學生,在算學上肯定是有天分的,可結果呢,就把算學當成往上爬的梯子,一點兒熱愛之情都沒有,還棄之如敝屐。

太讓人失望了,一塊美玉,非要汲汲營取往上彈,絲毫不在意磨掉了身上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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