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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更

李氏被噎的都已經到了臉紅脖子粗的程度了,一雙眼睛都快要瞪出火來了。

她要是再不明白大嫂是什麽意思,那就白吃這幾十年的飯了,不就是想讓她把達哥領回家去嘛。

還話裏話外指責她和老爺偏心,魏時在柳州城白吃白喝那麽多年,連娶媳婦的聘禮都是大哥兩口子出的,到了達哥兒這裏,幫着看幾天都不成了。

到底是誰偏心。

大嫂自個兒都沒能把一碗水端平,有什麽資格過來說她。

“這一個孩子是教,兩個孩子也是教,更何況叔侄倆就只差了一歲,學的內容也都是差不多的,放在一塊兒也不耽誤事兒,魏時當初不也是在柳州城讀的書嗎,他一個庶子,大哥大嫂都願意幫忙照應,更何況是達哥兒。”

嫡庶有別,孰輕孰重,有規矩的人都應當明白。

要不是瞧着魏時确實是有出息,她才不會上趕着把兒子送到這邊來呢,別家府上怎麽着都不如自家府上舒服自在,為了兒子的前程,她這才算是忍下了。

可哪裏想得到這一個兩個的都推三阻四,小的不懂規矩,老的……為老不尊。

“二弟妹怕是沒好好管過孩子,這叔侄倆的确只差了一歲,但學習的內容可差了不少,我孫子四書五經都已經快過一遍了,達哥兒如何?你這個當娘的知道嗎?”

對這樣的人就不能手軟,自己給人家留面子,人家根本就不想要臉,何必呢。

魏達四書都還沒有讀完呢,他小時候身體不好,開蒙要晚一些,後來身子骨養好了,可各方面都頗為注意,晚上不能熬夜,早上也不能起太早,讀書的時間是間斷着來的,不能太累。

跟侄子的功課比起來,魏達确實落下了很多。

可他畢竟是小一歲,又是出于小時候體弱的原因,并非是不聰明,反正魏達是不覺得有什麽,他就是還沒來得及學,有時間要把這些書都學完,肯定能超過那個在京城的庶子。

小孩子不覺得有什麽,當大人的就不行了,這話比什麽都戳心窩子。

就算是之前沒怎麽管過魏時,可是稍微打聽打聽也知道,魏時八歲的時候,四書五經都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而且從小到大,都當得起‘勤勉’二字。

相比之下,自個兒嫡親的兒子,雖然腦子聰明,可這身子骨不争氣,小時候生病真是把她給病怕了,再怎麽想上進,可身體還是放在頭一位的。

在這一點上,李氏想的很是明白,什麽都比不上兒子的身體重要。

可雖然已經做出了選擇,但也不是別人能說她兒子功課不好的理由。

李氏氣性上來了,一句話都不說,拽着孩子直接走人。

魏仁沒跟着妻兒離開,滿臉羞愧,向大嫂致歉,“都怪我,沒管教好她們,讓大嫂跟着操心受累了。”

操心受累倒不至于,這一通怼,她這心裏頭也痛快,尤其是瞧見李氏的臉色。

敢為難她兒子兒媳,敢耽誤她孫子的功課,怼一通都是輕的。

而且想想時哥兒那孩子,她也覺得李氏這個嫡母做的過分了。

至于二弟,還真沒什麽好值得同情的,能被女人轄制成這樣,護不住自個兒的孩子,也保不住自個兒的銀子,男人做到這份兒上,也真是夠讓人瞧不起的了。

反正這兩口子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是真不想插手管什麽了,只要李氏老實點,別打她兒孫的主意,也別沖着好不容易熬出頭的時哥兒使勁兒,她也不想繼續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魏仁用完了午膳才離開,難得是休沐日,平日裏當值的時候都早退晚歸,今兒倒是自個兒溜達着去了衙門。

不去也不成啊,夫人在大嫂這兒受了一肚子的氣,回去指不定沖誰發火呢,他還是不往這刀口上撞了。

錢氏的到來,對于魏定一家三口來說,真是及時雨一般的存在。

魏達送回去了不說,李氏在府裏頭攪風攪雨,可不往他們這邊冒頭了。

連天氣都慢慢變好了,一日比一日暖和。

錢氏的兒子、孫子就不說了,肯定是希望母親/祖母能夠留下來,兒媳婦竟也是舍不得婆婆走。

婆媳倆的關系,在這段時間算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主要原因還是在趙氏這兒。

婆婆過來不光是解決了她的難題,這人也是怕對比的,跟二嬸比起來,她嫡親的婆婆真是越看越覺得可親,性情、品質、相貌、為人,無一不好。

這要不是夫君日日都要回府,她都要拉着婆婆抵足而眠了。

知州夫人就算是不用處理差事,可柳州城那邊人情往來也還有一大堆的事兒呢,更別提府裏頭除了已經上了年歲的婆婆以外,連個能頂事兒的人都沒有。

再怎麽舍不得兒孫,還有愈發親近她的兒媳婦,她也是不能夠在燕縣呆太久的,父子倆不在同一個地方當官,這天倫之樂她就享受不了太久。

小住了十多天,魏定一家三口的住處都變得溫馨了,錢氏挪了不少花草在裏頭,一些景致也都做了改動,瞧着院子是越發有人氣兒了。

離別之日越近,錢氏就是越放心不下她那個妯娌,就怕這人舊态複萌,她這一走,可就沒了能壓制李氏的人。

兒媳婦是指望不上的,小心思挺多,可是太要面子,嘴巴上抹不開。

二弟就更別指望了,被人欺負的死死的,連借勢都不會。

她不能留在這兒,只能找個能留在這兒的人了,還有誰能比自幼就跟在她身邊的芳嬷嬷更放心,之前是她身邊的丫鬟,後來成了親之後,就做了她身邊的婆子,而且定哥兒幼時也是由這人來照看的。

這次她來燕縣,府裏頭的事情就先暫時交給芳嬷嬷照管,等回去之後,幹脆讓芳嬷嬷來燕縣長住,既能壓一壓李氏,另一方面,也能多幫襯幫襯兒媳。

打定主意,錢氏就着人開始收拾行李,這邊行李還沒收拾好呢,那邊驿站上的信就到了。

是柳州城那邊的來信,有一封是給她的,還有一封是給二弟的。

老太太去了。

——

京城收到消息要比燕縣那邊更晚一些,魏母走的那天是二月十七,而魏時接到來信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二十一了。

祖母的身體早就已經不太好了,最近這幾年一直纏綿病榻,病情時好時壞這麽長時間了,死訊也在意料之中。

六十五歲的年紀,在現在這個時候,已經算是活得久的了。

魏時內心的惆悵要遠大于傷悲,他跟祖母接觸的機會不多,時間更不長,感情自然也就算不上有多深厚,比起祖母,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大伯。

本朝官員父母去世,按規矩是要丁憂三年的,除非聖上奪情,否則的話,不會有例外。

而三年期滿之後,原本的官位肯定讓人給占了,能不能起複,倒不是麻煩事兒,麻煩的是就怕到時候沒有一個好的位置,畢竟不可能空着一個官位等一個人。

大伯的年歲也不小了,在知州的位置上幹了這麽多年,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屆就該動一動了,如今趕上這樣的事兒,實在讓人沒辦法不悵惋。

祖母的兒子不止一個,父親也是要丁憂的,不過父親那個官兒做不做的也無所謂,父親本人就沒那麽喜歡,對燕縣的百姓來說,不是壞官,也算不上好官。

至于他和堂兄,作為孫子是要為祖母守孝一年的,但是并不在丁憂的範疇裏。

也就是說,在守孝的這一年裏,他們照樣可以去做官,只是要遵守孝期的規矩罷了。

祖母去世,就算是不丁憂,于情于理,做孫子的都得請假回去送祖母一遭。

連同夫人和兒子都要一塊回去,姨娘倒是不必了,一則是身份原因,二則,姨娘同父親和母親,這三個人最好還是別見面,關系亂的跟一團麻線似的,見了面說不定又要吃虧。

母親對上姨娘,身份上就有着天然的優勢,而且這優勢還是壓倒性的。

作為魏時的頂頭上司兼岳父,劉唐知道一家三口回鄉送一送老人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也按照規矩和實際情況批給了魏時四個月的假。

可是瞧着小外孫,這麽小一點的人,就得來回遭這個罪,實在是不忍心。

外祖父不忍心,外祖母就更不忍心了,臨走前收拾行李這兩天,白天基本上就在魏府待着了,陪着小外孫。

對閨女也是囑咐了又囑咐,跟魏家長輩怎樣相處倒還在其次,主要還是如何照看小外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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