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二更
一下子見這麽多生人,遠哥兒這會兒非得要挨着父母其中的一個才行,其他的人誰抱都不讓。
血緣關系也沒那麽神奇,嫡親的祖父伸出手來,小家夥也照樣拒絕。
這讓魏仁很是挫敗,長子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伸手就讓抱,別提有多聽話了。
事事都不順心,魏仁臉也是喪着的,當然了在這樣的日子裏,哪怕是久別重逢,魏家也沒有人會歡天喜地。
錢氏早就給侄子一家留好了一處空院落,不過這麽多的下人肯定是不能全都住進去的。
“先盡量安排着,有擠不開的人報到我這邊來,我讓人把他們安排到附近的族人家裏去。”錢氏對侄媳婦還是很和善的,不用對方開口,自己就先把問題解決了。
劉楓自然是承這個情,她初來乍到,還真摸不清楚這邊兒的情況,夫君應當是沒有管過這些事情的,而且這遠也不該男子出手。
祖母的靈堂還沒有撤去,魏時帶着妻兒前去磕了頭,晚些時候還要再去墳前祭拜。
不過在沒有用午膳之前,實在是沒有這份力氣走到陵墓那邊去了。
在魏家老宅,嫡母不可能一直帶着魏達避開,魏時本以為,要等到從墳前祭拜回來之後才能見到的,沒成想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就已經整整齊齊的聚在一塊兒了。
都是自家人,男女也就用不着分桌而食,圍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彼此之間的間隙并不大。
魏時同夫人一塊兒跟母親見了禮,前者拱手作揖,後者屈膝彎腰,都算不得是什麽大禮,李氏也只是淡淡的應下了,沒拉着許久未見的長子寒暄幾句,也沒給頭一次見面的兒媳婦拿出一份見面禮來。
氣氛還真是挺尴尬的。
趙氏原本還會想着二嬸跟弟妹會不會一見面就掐起來呢,畢竟一個不講理,另一個又是出自高門大戶,肯定不受氣。
倒是沒想到兩邊見面會這麽平靜,連嗆嗆幾句都不曾,行禮問安之後,兩邊就當彼此不存在。
就連魏達這麽喳喳呼呼的性子,都沒出聲,不過她可都瞧見了,二嬸的寶貝疙瘩翻了好幾個白眼兒。
好歹也是讀書人,這樣的作态,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魏時是刻意不去關注母親和小弟,免得更尴尬,也省得讓母親懷疑他對小弟有不好的心思。
所以哪怕見了面,這兩個人他也根本就沒仔細瞧過,自然發現不了小弟眼中的不忿和鄙夷。
劉楓倒是有不經意的往那邊撇過幾眼,原本就不怎麽好的印象,就更是跌到谷底了。
看孩子養成什麽樣,就能看出幾分婆婆的品性了,果然是如同她想象中的一般,小氣又無腦,還有幾分執拗。
現在這種情況,但凡是有理智的人,都不會梗着脖子坐在那邊兒,瞧着很是硬氣,一句軟話都不說,挽回的态度也沒有。
有理智的人,絕對不會把手裏的一把牌打成這樣,夫君跟小弟是嫡親的兄弟,在仕途上是天然的同盟,別說兩個人關系好了,只要關系不差,夫君日後都會願意扒拉魏達一把。
可婆婆現在的态度,魏達眼睛裏明晃晃的不忿和鄙夷,夫君又不傻,肯定不會扒拉一條伺機要咬自己的毒蛇。
魏時何止是不傻,在大部分人眼裏,尤其是在李氏母子眼裏,簡直是精明過了頭。
一個小孩子,一個府裏頭根本就沒有精心教養的小孩子,借着給嫡姐送嫁,硬是留在了柳州城,沒幾年就成了舉人,進了京城之後,先是拜沈舟為師,之後又娶了劉唐将軍的女兒,還成了本朝第一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
不精明、沒算計的人哪能做到如此地步,簡直就是卯足了勁往上爬,功利至極,一肚子心眼兒。
這樣的人,李氏不覺得她和兒子能讨了便宜去,連白姨娘這個曾經握在手裏頭的把柄都去了京城,那就更是一分成算都沒了。
可李氏也不打算低這個頭,眼不見心不煩最好了,反正這一家也在這邊呆不了多久,就得收拾行李滾回京城去了,她又何必在大哥大嫂眼皮子底下找不痛快。
李氏作為大人,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可只有八歲的魏達就不成了。
母親多年的教導,讓他并不把父親放在眼裏,這個去京城做官的兄長,也讓他瞧不起,一個姨娘所生的庶子,按照母親的話來說,生來就比他低一截。
魏時第一次遇到對他有敵意的小孩子,去陵墓的路上,已經被踩了好幾腳了,他走前面,魏達走後面,山路雖然不是特別狹窄,是上面坑坑窪窪的,還有不少石子兒,并不怎麽好走。
小孩子一腳踩在他腳後跟上,說實在的并不是很疼,古代穿的又是靴子,踩一腳也不用停下來提鞋。
但就算是這樣的,他好好的在前面走路,還得抱着孩子,平白無故被踩腳,萬一不注意,把孩子摔了怎麽辦。
距離墓地還有五分之四的路程呢,魏時就已經被踩了三次了,路不好走,又不是天色暗了,八歲的小孩子總不可能視力出了問題。
“達哥兒,你走前面,再踩下去,你哥哥就不一定能走到地兒了。”魏時抱着孩子側過身去。
前面走着的魏成兄弟倆也都回過頭來,聽這話的意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熊孩子又使壞了呗。
魏成眉頭皺起好大一個疙瘩,魏家就沒出過這樣的孩子,就算是二弟,小時候也沒這麽淘氣過。
小孩子長歪了,那就得掰回來,他鞭子都已經準備好了,還沒來得及派上用場呢,守孝的這三年,不光是要把二弟的性子改一改,魏達更得好好教教。
熊孩子是被擰着耳朵給扭過去的,哭聲那叫一個震耳,魏時忙着把小家夥的耳朵捂上,卻見這小子看熱鬧看得正起勁兒呢,一點兒都不害怕。
魏達被擰着耳朵,雖然看不見臉上到底有沒有淚,可是這哭嚎的聲音夠響亮,兩只手握住大伯的胳膊,想要将其拽開,使了半天勁兒都沒用之後,居然敢用腳踹大伯。
這還得了,魏仁和魏定慌着把踢出去的腿按回去,一個訓小孩子不聽話,另一個勸父親先把手放下來,今兒還有事兒呢,教育孩子等回到家再教育,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氣頭上的魏成哪能聽得進去,這孩子如此不知禮數,不明孝悌,要不是念着今兒還有這麽長的一段路要走,就算是不用鞭子,他用手也能動用家法。
魏家的家法,就是打屁股,在沒有發跡之前就是如此了,孩子不聽話,那說明是沒挨過打,沒被打疼,可也不能奔着打傷了去,所以身體的其他部位是不能打的。
魏定小時候身子骨不好,素來又聽話,加法自然用不到他身上。
魏時呢,僞小孩一個,父親也不是嚴父類型的,自然是也沒受過這家法,不過在讀書那會兒,也是被何先生打過手心的。
女眷都沒跟過來,祖陵一般都是不允許女子過去祭拜的,是以,李氏沒跟來的情況下,魏達可不就沒人護着了。
從小到大都沒吃過這樣的苦頭,耳朵被人擰着,手被父親攥着,腿壓根兒就踢不出去,踢出去就被堂兄給摁回來,只能随着大伯的力道往前走。
本來還是假嚎呢,這下成真哭了,既疼又委屈,還帶了些憤恨。
這些都不是好人,仗着母親不在,就欺負他。
不用大伯問,知道疼了,知道沒人幫了,魏達自己就服軟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故意踩哥哥的腳,大伯你松開手吧,我保證聽話……”
魏達開口還帶着哭腔,說起話來抽抽噎噎的,小孩子嘛,聽着這還怪可憐的。
魏成心一軟,就把手松開了,可這孩子倒好,拔腿就往回跑,後面這麽多家丁,難道還能攔不住一個孩子,只看想不想來罷了。
跟過來的家丁,沒有李氏的人,自然也就沒人會怕得罪喜歡打罰下人的小少爺。
沒跑幾步,熊孩子就被家丁扛回去了,在人家肩膀上又是蹬腿,又是揮胳膊打人,也都無濟于事。
反倒是看得魏成越發火大。
不是想回去嘛,成,那就不用擰耳朵了,也就不用吝惜這一頓家法了。
顧及魏達已經八歲了,又是在外頭,所以也就沒扒褲子,隔着褲子,手勁兒還不得稍微使大點兒。
以暴制暴可還行。
前邊大伯揮着巴掌,魏時懷裏的小家夥兩個巴掌也沒閑着,不斷的拍着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前面,看得還挺起勁。
早先還覺得兒子怕生膽子有些小,這會兒倒是不小了,還有些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勁頭,也不知道是随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