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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更

提前回兵部銷了假,照樣不怎麽忙碌,時間都花費在了上下扯皮上。

哪怕适應了有一段時間了,這樣的氛圍也仍舊讓人待得不怎麽自在。

閑着的人無聊,忙的人,幾乎連家都不回了。

因為身在孝期的緣故,魏時這次回來并沒有去拜訪長輩親友,但是也知道老師離京已經一個月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呢。

明明是京官,每年呆在外邊的時間倒比在京城更久。

真是讓人既心疼又羨慕。

已經一歲零三個月的遠哥兒,前面的十幾顆乳牙都已經長全了,現在基本上已經不需要乳娘了,盛夏來臨,瓜果成了小家夥的最愛。

打從娘胎裏就喜歡吃水果,出生以後這喜好也沒變,都不用人喂,自個兒抱着塊小甜瓜,就能一點一點的啃完。

魏家基本上是不用從外邊買食材的,全部都是由自家莊子上供應,全都是挑精細的來,品種也頗為齊全。

府裏頭也不缺果木樹,甚至正院還特意搭了個葡萄架子,不過多是圖這些東西好看,吃的話吃不了太多。

除了天氣太熱,老天爺遲遲不下雨之外,今年的盛夏好像跟往年也沒什麽不同。

魏時雖然喜吃葷腥,可這麽熱的夏天也沒什麽胃口,所以守孝期間忌口這事兒,在夏季還不算難熬。

沒用上學步車的遠哥兒,已經學會走路了不說,小家夥還挺熱衷于往外跑的,穿着大紅肚兜,比誰都清涼,走起路來,腿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以至于老父親畫性大發,一連畫了十幾幅,給兒子的黑歷史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魏時光覺得可樂了,劉楓可是心疼兒子辛苦,自打回了府上以後,休整了沒幾日,夫君便又替遠哥兒規劃出了新的作息表。

起床睡覺的時間,看圖學說話的時間,出去放風走路的時間,聽琴聽讀書的時間,連吃瓜果的時間都是特定的。

兒子的時間安排,比馬上就要成親的小弟還要滿當,着實辛苦。

劉钰跟紀家姑娘的婚事一定下來,十六歲的少年就不能再當成個孩子看了,哪怕這人依舊是孩子心性,每次過來魏府,都能拿着玩具逗遠哥兒好半天,不知到底是陪孩子玩,還是自個兒玩。

劉钰的婚事就定在八月中旬,中秋節過後的頭一天,到時候天氣不冷不熱的,不管是新郎新娘,還是客人都不會遭罪,十足的好日子。

漫長的七月,很是難熬,天氣有陰有晴,可偏偏就是不下雨。

到七月末的時候,就連兵部裏的大老粗們,都覺出來有些不對勁了。

“今年京城周邊該不會趕上大旱了吧,這麽多天都沒下雨,休沐日的時候去城郊,那莊稼好多都枯死了。”

“可不是嘛,前年的時候也特別熱,可到底不跟今年似的,入了夏季就沒下過雨。”

夏日的天氣最是陰晴不定了,熱的時候,日頭是十足的曬,可轉眼之間,就能給你來上場狂風暴雨。

所以衆人不怕夏天的日頭曬,怕的是雨,下的少了容易旱,下的太多了又會造成洪澇。

想要風調雨順,那還得是看老天爺的心情,并非易事。

好在是大靖朝國土遼闊,每年總會有地區收成不好,可也會有地方豐收,兩相平衡之下,每年朝廷還是能儲備下不少糧食的,以備戰争和災情。

所以提及京城周邊的旱情,這些大人們并不是特別的愁眉苦臉,畢竟他們又不是農人,不看這一畝三分地的收成。

劉楓的嫁妝還是以良田為主,而良田又是以京郊的為主,京郊出現了旱情,就意味着這一年的收入大打折扣。

好在是底子厚,承擔得起這樣的損失。

可對于農人來說就不是這樣了,初春耕地、種地,伺候了土地半年,莊稼都已經長出來了,眼看着就要成熟,卻是遇到了旱天。

原本長勢挺好的莊稼幹枯了,已經長了些糧食的谷穗就這麽完了。

夏季的幹旱,往往又被稱之為是掐脖旱,沒有比這樣的旱情更讓人難受的,原本都要長成的莊稼,在臨近收成的時候出了問題。

滿心的期待,半年的努力,埋進去的種子,全都成了泡沫。

更重要的是沒了收成,接下來一年多的日子要怎麽過,家裏固然存着糧食,可普通的百姓之家,誰又會得存一整年的糧食在家裏頭。

有那機靈的,已經趁着糧價沒上漲,開始偷摸的往家裏買糧了。

可商人遠比農人要更精明,糧價未漲,人家把壓倉底兒的陳年舊糧拿出來賣,之前這可都是基本上賣不出去的糧食,近兩年收上來的新糧呢,則是壓着不賣,壓根就不在糧店上貨。

八月初的大朝會上,各地的奏章都已經送到了,今年有可能遇到旱災的可不止京城,大靖朝有十三府,報上來要做旱災準備的已經有五府之多,牽扯到百十個縣。

而且這些地方還都不是西南荒涼之地,人口密集,良田衆多,一旦真的顆粒無收,不光是這五府百十個縣的百姓要受到影響,整個大靖朝都要震一震。

誰也不知道老天爺什麽時候會下雨,欽天監算不出來,只能是把祈雨的儀式拿出來,能不能管用就沒人敢打保票了。

旱災已經露出了端倪,究竟能有多大,就只能取決于老天爺什麽時候下雨,下多大的雨。

朝廷沒有降雨的能耐,如今能做的就只有救災和預防,人為的對一小部分莊稼進行灌溉,或許可以搶回來一些收成,更多的精力還是要放在預防上,預防天災過後的人禍。

大靖朝國庫豐盈,各地的糧倉不說全都是滿的,但也差不多都應該裝得七七八八了,本來就是為了戰争和天災做的準備,等到了有需求的時候,自然要拿出來赈濟災民。

可也要得保證這些糧食能到災民的肚子裏,不能中間被官員貪污了去,更不能被暴民搶了去。

糧價也要管制住,不能夠在這個節骨眼上上浮太多,商人重利,什麽樣的銀錢都能賺。

糧食是重中之重,另一方面,真的出現了大面積的旱災,朝廷還必須要控制流民,不能讓其在整個大靖朝随意流竄。

面對已經到來的旱災,整個朝廷都相當重視,但實際能參與到其中的只有三個部門,掌管錢財和糧食的戶部,負責水利工程的工部,還有便是都察院。

都察院的職責是督查百官,設有十三府監察禦史,官員貪污受賄、徇私枉法、以逸待勞都歸他們管。

兵部,還是老樣子,頂多也就是官員私底下讨論讨論,說幾句憂國憂民的感慨,赈災的事情實在是參與不進去。

真有心要幫一幫災民,那就只能等到最壞的結果出現之後,讓人給災民施粥了。

魏時跟着老師學過很長時間的水利,水利工程不只是治水,還要用水,河水泛濫的時候,要将河水阻隔,而當旱災來臨,又要把水引出去灌溉。

是以,魏時對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旱災和洪災,也曾經簡略地翻閱過。

大旱來臨,尤其是夏季的旱災,往往都會伴随着蝗災。

蝗蟲這小東西不起眼,可一旦泛濫成災,別說糧食莊稼了,所過之地,寸草不留。

朝廷不乏有對旱災比較了解的能人,想必會提前想到這一點的,好歹做一些預防。

當然了,旱極才會出現蝗災,如今旱災才剛剛開了個頭,未必就是大旱,也有可能天公作美,下上幾場甘霖,這災情也就解了 。

天公也有打瞌睡的時候,旁的地方魏時不知道,但是京城一直到中秋節,也就只下了一場小雨而已,用農人的話來說,不過是下了個地皮濕。

就像是極度幹渴的人,用水沾了沾嘴唇而已,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

今年的中秋節壓根就沒有豐收可慶祝,但,到底還是要過的。

魏時為了哄兒子,頭一個月前就已經畫好了圖紙,讓工匠專門做的月團模子。

都是食物卡片上的東西,有鮮花狀的、有小兔子型的、小狗型的、胡蘿蔔樣子……

五花八門,反正都是用來哄孩子的東西。

孩子會不會被哄到,尚且不知,但孩子娘是被哄到了,看見這些模具,基本上沒怎麽下過廚房的人,居然要親自動手做月團。

這跟小學生做高考題有什麽區別,都是越級挑戰。

魏時并沒有提醒,樂呵呵的打算在一邊看熱鬧,跟兒子的黑歷史一樣,他還打算給夫人畫一幅作月團的場景圖出來,以作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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